阿大和暗四对视一眼,听不懂自家大人说什么,却默契地同时退开了。
林泽闻声,瞬间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珩。
“两次了,林泽,两次了。”
他在质问他,也是在跟他亮明身份。
他不是在以沈珩的身份追究暗卫的责任,而是以陈郁的身份问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地抛下他。
“我……”林泽哽咽道,“我刚刚……”
“你刚刚想离开,对吗?”沈珩轻笑着,像是自嘲,“重来一次,你还是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是吗?”
林泽本能地想要解释,可解释什么呢?前世他跑了,直到陈郁死时都没能见他最后一面,这次他也是真的想离开,他要怎么解释,解释他其实后来是打算回来的?
阿大会信吗,沈珩会信吗?
沈珩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他:“可惜啊,十五,这次你跑不掉了。”
“陈……”
后颈忽然传来一阵钝痛,眼前瞬间黑了。
失去意识前,他努力伸出手,想要抓住沈珩,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能抓住。
林泽醒来时,已是傍晚。
“醒了?”沈珩不冷不淡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沈珩,你听我解释。”林泽急忙起身,却听得一阵锁链相撞的清脆声响,他扭头一看,他左手手腕和左脚脚腕都被指头粗的铁链锁上了,锁链的另一端,连在不远处的柜子上。
他用力拽了下铁链,远处的柜子纹丝未动,他又用了几分力气,柜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沈珩端着吃的,瞥着他的手腕,轻声道:“那里面装的都是磨成粉末的名贵药材,是我的救命药,以你的功夫,拽倒那柜子不难。”
林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要锁着我?”
沈珩垂眸,自顾自搅着碗里的汤。
林泽软了语气:“陈郁,前世是我对不住你,我一直很后悔。”
回想起那段痛苦的日子,林泽的声音都带着颤:“很后悔当初的选择,后悔没能见你最后一面。也正因如此,我一直想见你一面。”
“穿过来之后,我心里唯一的执念,就是见你一面。”
“你不肯见我,不肯相认,我也能理解。可是陈郁,我不是裴泽安,也不是十五,我不可能真的以这样的身份在你身边过一辈子,你明白吗?”
“你有你的事要做,有你想要的东西要追求,有你想护的人要保护,可我……”
“你没有是吗?”沈珩打断他,林泽自知说错了话,“能保护你的人很多,不差我一个。”
“陈郁……不,或许现在,我该叫你沈珩,或是称你一声‘大人’,”他垂眸,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不属于这里,也不贪恋这里,这里于我而言,只有你是真的,能在这里见你一面,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你放我走吧。”
“张嘴。”沈珩冷声道,林泽看着他执拗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叹道,“沈珩,你跟陈郁,到底是不一样的。”
陈郁从不会强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更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一直沉着脸的沈珩忽而笑了:“一不一样有什么重要,不是都摆脱不了被抛弃的命运吗?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换个活法?”
他把凉得差不多了的汤放在床头:“这样吧,林泽,我们公平一点。以你的功夫,这区区锁链必然拦不住你,只要你出了这间屋子,我绝不让外面的暗卫拦你。”
“如果你执意要走,这次我不拦你。”
林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气得狠狠捶了下床。
说什么公平,哪里公平了?
他用救命药制衡他,用他自己的命制衡他,让他连挣扎都不敢,还谈什么出屋子。
早知回来没帮上忙,还要被囚禁,他就该跑快点的。
当个丞相,好的不学,反倒学会囚禁人这一套了。
浓浓的香味从床头传来,林泽看着脚腕上的铁链,恨不得将汤碗砸在门上,可想到沈珩刚刚坐在这给他用勺子凉汤的模样,到底是没忍心,老老实实把汤喝了。
放汤碗时,膝盖不小心压到了锁着手腕的铁链,手腕被扯了下,膝盖也硌得生疼,林泽憋不下这口气,狠狠将汤碗扔在床头的木柜上。
碗在桌上晃了下,挺稳了。
林泽无奈轻叹,沈珩该不会真打算一直锁着他吧。
铁链那端他不敢拽,便只能从身上这端想办法,可手腕和脚腕上的铁链实在太粗,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掰开。
傍晚,沈珩让人送了饭过来,林泽没吃,不是赌气,是没胃口。
沈珩半夜回来,看到一口没动的饭菜,让人把饭菜又热了一遍。
林泽不肯吃,侧身朝里躺着。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听不到一点声音。
片刻之后,他听到沈珩端起碗吃饭的声音,忍不住侧身回头:“你没吃晚饭?”
“吃了。”
“饿了?”
“不饿。”沈珩轻声道,“有人告诉过我,不能浪费粮食。”
是他少时对陈郁说的。
林泽起身,看着桌上的菜,应该是沈珩特意吩咐人给他做的,都是他喜欢的。
他起身抢过沈珩手里的筷子,端起他的饭碗,乖乖吃了两口,心底轻叹,沈珩是懂怎么逼他的。
陈郁有胃病,吃多了胃会疼。所以陈郁吃东西一直都很规律。
沈珩这身子虽然没胃病,但吃多了积食肯定也很难受。
“我没跟你赌气,就是不太饿。”他不喜欢沈珩这样逼他,可还是不想沈珩担心他。
沈珩每天已经够忙够累了,他那身子,经不起再折腾了。
吃完饭,林泽看着自己身上的外衣,低声问:“锁着不方便脱衣裳,能给我解开吗?”
“我帮你脱。”
“沈珩。”林泽叫住他,“你怨我是吗?”
沈珩好似没听到,继续帮他脱衣裳,动作干净利落。
“可是沈珩,当时的场景,你让我怎么办?”林泽低下头,“你生下来就是陈家大少爷,你又聪明能干,未来必定大有可为,可我呢?我只是个从孤儿院走出来的孤儿,你待我好我知道,可我不想把你拉入泥潭。”
以陈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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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一定会对他负责。可是陈郁的父母会答应吗,陈郁那些亲人朋友又该怎么看他,他和陈郁又该以什么身份联系,恋人?他们不是。炮友?他不想。朋友?出了这样的事,还怎么若无其事地做朋友。
“那这次呢?”沈珩动作终于停了,“这次也是不想拉我进泥潭吗?”
林泽哑口无言。
上一次他确实是有苦衷的,可这一次,他分明可以留下的。
想到这儿,他又想起了上次两人“同床”时的经历,眸间瞬间现出担忧之色,“你不能跟我睡一张床,别像上次那样……”
沈珩:“是因为这个?”
“什么?”
“是怕你控制不住自己,失手杀了我,所以才要跑吗?”
林泽不说话,算是默认。
确实有这个原因。
似乎是这个答案让沈珩很满意,他的神情总算放松下来:“我不怕这个,我更怕你再跑掉。”
林泽看着他脱下衣裳,躺在他身侧,不禁蹙眉:“我怕,你别睡我旁边。”
“放心睡吧,菜里有迷药,你会睡得很沉,伤不到我的。”
“囚禁人,给人下药,你真是学坏了啊陈郁。”
等到人睡着,沈珩才看着他熟睡的眉眼轻叹了一声:“安心睡吧。”
只要他不像上次一样惊醒他,应该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
要不明天真让大夫给开点药?
算了,是药三分毒。
他相信林泽,即便再出现那样的情况,只要林泽不是一刀捅死他,他相信自己能及时唤醒他。
沈珩这一觉睡得并不沉稳。
他梦到了酒店那晚。梦到了那晚活色生香的场面,梦到事后他在一地狼藉中抱着林泽去洗澡。
然后梦中画面一转,他再一次梦到了那个清晨。
林泽离开他的那个清晨。
他听着他小心翼翼穿衣裳,穿鞋,听着他关上了房门。
他跑到窗前,看着他从酒店离开。
他以为林泽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却没想到,林泽会彻底跟他断了联系。
之后便是噩梦不断。
大概是他起来上朝的声音吵醒了林泽,林泽转过身,锁链的声音比说话声更先响起,他蹙眉看着铁链,听到林泽问他:“我送你上朝吧。”
“不用,你多睡会儿。”
林泽:“我不跑,反正还有阿大在,你怕什么。”
沈珩没回他,只是握住他的手腕,看着那道刺目的红痕,起身拿出钥匙给他解开了锁链。
林泽笑问:“不怕我再跑了?”
沈珩轻声道:“你再跑,我便将那些药瓶都打碎,让你跑也跑得不安心。”
林泽有些不悦,面色也冷了几分:“沈珩,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喜欢拿自己的命威胁人了?”
沈珩起身穿衣裳,不回他,却反问:“那对你来说,我的威胁有效吗?”
一直锁着,他舍不得,又没什么旁的能威胁他的,他也只能如此了。
如果这样也留不住他,那就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