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自然不信苏执,他不是裴泽安,更不想当谁的替身。
他只是替裴泽安觉得不值,若说苏执心里只有宁学恩,倒也算他专一,可如今宁学恩回来了,苏执又心心念念想把裴泽安弄回去,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他之前负了裴泽安,如今三言两语就想把人哄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言语间还有拉踩沈珩之意,就他这样的,也配和沈珩比。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婉拒了苏执,苏执却不怒反笑,威胁道:“阿泽啊阿泽,如今我倒是相信,你是真失忆了,今日我给你台阶你不走,将来恢复记忆,想要回到本宫身边,本宫可就不要你了。”
林泽看着他甩袖离去的背影,心想恢复记忆是不可能的,除非裴泽安回来。
他起身,望着窗外,看着久久伫立在外的身影,微微摇头,轻声点破:“大人要一直在外面站着吗?”
那抹身影这才往屋里动起来。
林泽自觉话已说尽,不再藏着掖着:“大人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沈珩望着他伤口的地方,低声问:“陈郁你也不见了吗?”
“是他不想见我。我在相府待了这么久,如果陈郁真的想见我,早就见我了,断不会等到今日。既然他不愿,我又何必强求。”
林泽走到他身边,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的眼睛,声似狐媚:“你说是吧,大人?”
一秒,两秒,三秒……
那双眼睛动也未动,眼底依旧是平淡无波,看不出一丝破绽。
林泽又凑近几分,在他耳边道:“又或者,大人物归原主,放属下回三皇子府中。”
沈珩背在背后的手握成了拳,林泽看在眼里,唇角微勾,跟他拉开距离,继续挑衅道:“或许三殿下念及旧情,会让属下过上好日子。”
“你当宁学恩是死的?”沈珩冷冷开口,“宁学恩现下虽然没有功名,但好歹也是侍郎之子,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你拿什么跟他争。”
“大人这话是替陈郁问,还是自己问?”
不管沈珩是不是陈郁,如果陈郁打定主意不见他,那不如破罐子破摔,先离开相府再说。
他不想再这样猜来猜去的了。
“自然是本官问。”
“生死有命,属下一个小小暗卫,自然用不上大人操心。”
“那若是,替陈郁问呢?”
林泽冷笑道:“大人不是陈郁,凭什么替陈郁问?”
他自知前世是他对不住陈郁,他也知道陈郁该恨他、怨他,可他只是想见陈郁一面,如果陈郁厌恶他,他可以离开。
可陈郁当真恨他恨到连认他都不愿意吗?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他回想起刚穿过来,听到陈郁还活着时激动的心情,知道陈郁不肯见他落寞的心情,一直等着他却换不来他一个消息的失落,猜到沈珩是陈郁之后沈珩不愿承认的难过。
当年他狠心离开,决绝地掐断两人之间的所有联系方式时,陈郁心里,想必比他如今更难过吧。
是他对不起陈郁,他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试探、逼问沈珩。
或许早在他转身的一瞬,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短短一瞬,浑身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林泽自嘲一笑,低头行礼道:“是属下冒犯了。”
“你真的想走?”沈珩问他。
“嗯。”
“去哪儿?”他执着地又追问了一遍。
“去想去的地方。”
说到这儿,林泽眼圈儿止不住红了,他累了,他想他的阿念了。
“之前说的那些话,大人便当是属下胡言乱语吧。”
逼到这个份儿上都没松口,想必陈郁一定是很恨他。
他回想起前世得知陈郁死讯的那个夜晚,那天下大雨,孩子生病了,他带着孩子从医院回来,十一点多,饭还没吃上一口,就听人说陈郁出了车祸,不治身亡。
初闻噩耗,他一时悲怆,站都站不稳,跌坐在地上,吓坏了生病的孩子。他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疯狂地给人发消息打听,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惜不是。
那晚之后他就开始失眠,眼睛总是不自觉地流泪,每次醒来眼睛都酸胀无比。
后来他给孩子改了名字,叫林念,小名念念。
每次叫孩子,他心里都无比内疚,恨自己狠心,总觉得陈郁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被困在那个离开的清晨,心里一遍又一遍回忆起那个清晨发生的一切。他扔下了陈郁,拉黑了他,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
或许在陈郁心里,他既然都走了,就该走得再远一点。
即便在异世重逢,也不该再靠近。
如今,他唯一能为陈郁做的,能补偿他的,就是帮他训练一批可靠的暗卫,让他们保护好陈郁。
这样他才能放心离开。
突然增加了锻炼强度,新来的暗卫们叫苦不迭,只想着这地狱般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就连暗四都看不下去了,怕他这样练下去把新人练垮了。
只有殷暮羽知道,这样练下去,最累的是十五。
以前他不信十五对自家大人的忠诚,如今见他这不要命的练法,才相信沈相没有看错人。这一认知让他对裴泽安多了几分好感。
殷暮羽:“十五,你也歇歇,别累着了。”
林泽走到他身边,笑道:“殷统领,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殷暮羽疑惑地看他,他才道:“府上有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暗卫,又有殷统领您这样办事能力强的,为何相爷还会中毒?”
他观察着殷暮羽的面色,见他面容凝重,似有顾虑,又换了个问法:“殷统领可知,那毒是谁下的,是谁想要沈相的命?”
“这些事不是你该打听的。”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些人留着,对大人来说很危险。”
“你想做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他不想杀人,但如果这些人真的会威胁到沈珩的性命,他不介意打破他的原则和底线。
这个陌生的世界对他来说是虚无的,一切的人和事都是虚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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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陈郁是真实的。
他在意的,只有陈郁。
“没有大人命令,不可贸然动手。”殷暮羽回想他近日的表现,察觉出些许不对,又嘱咐道,“从今日起,你不可离府。”
“那不行啊,”林泽求饶道,“我还约了四哥出去吃饭呢。”
知道殷暮羽担心什么,林泽保证道:“我保证老老实实的,吃完饭就回来。”
他又不傻,即便要做什么,自然也是得离了相府之后再做,不然岂不是给沈珩添麻烦。
“十五,”殷暮羽压低声音,往他的伤口处扫了一眼,“你那天,为什么走神?”
“走神还能为什么,注意力不集中呗。”
殷暮羽揭穿他:“你是听到大人来了才走神的吧。”
“大人待你,是有些与众不同。但我还是要劝你,大人这样的身份,不是我们这样身份的人能肖想的,你明白吗?”
“嗯,明白。”
陈郁连认都不想认他,他哪里还敢肖想。
前一世的陈郁他尚且不敢肖想,更何况是如今的沈珩。
林泽想了想,还是保证道:“今日之事,还请殷统领不要跟大人说,我不会给大人惹麻烦的,殷统领放心。”
吃完晚饭回来,林泽在后院碰到了车夫。
他心念忽起,想要试一试车夫的武功。
他知道车夫的武功应该在他之上,但他还是想试一试,想心里有数。
车夫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乱了手脚,先是退了几步,闪避他的进攻,后来被他逼得紧了,方才拔剑对抗。
几十招过去,林泽深觉自己已然落了下风,忙开口道:“不比了。”
车夫果断收剑:“十五尽是杀招,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拼命呢。”
林泽忍不住笑道:“不用杀招,你怎么会认真跟我比。”
“试我武功做什么?这府中少有知晓我武功的人,你若不说个明白,我可不能轻易放你走了。”
林泽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竟捅了娄子,一时悔不当初,只好编道:“之前在客栈时见那些人怕你,有点好奇罢了。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尽管放心。”
暗一擦了擦刀,冷声道:“你的回答,我不满意。”
“他没坏心,别为难他了。”
“正好路过”的殷暮羽替他解释,等暗一走了,殷暮羽才转头道:“你若再这般,我只能把你的所作所为悉数汇报给大人了。”
林泽闻声笑道:“您汇报的还少吗?”
若不是沈珩派他盯紧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的殷统领怎么可能刚好路过,哪有那么巧的事。
沈珩这是猜到他想走了吗?
不愿认他,却不愿意让他走吗?
如果沈珩不愿意他走……
林泽心底生出几分动摇,前世便是他不声不响离开,如果这次还是一样,陈郁是不是就彻底不会原谅他了。
可如果他留下,又能做什么呢。
沈珩要造反,他在做一件极度违背常理,同时也极度危险的事。
他能制止沈珩吗?
沈珩还愿意听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