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四摇头,诚实道:“听说是中了毒,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大概是很厉害的毒,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一直不见好,大人的身子……”说到这儿,暗四哀叹一声,摇了摇头,“好好的身子,算是被拖垮了。”
林泽心底巴巴盼着沈珩调他回去,可一连十天过去,沈珩那边丝毫没有要调他回去的迹象,他心里有些泄气,也不再整日守着暗四跟他打听沈珩的消息。
暗四见他几天没问,似乎是怕他担心,竟主动跟他说起了沈相。
“相爷今日胃口好,多吃了两块点心,心情好像也不错,还赏了两个侍卫,身子也比之前……”
“我吃饱了,”林泽打断他,“先走了。”
“诶,”暗四道,“别走啊,今日还有好多趣事呢,你坐,我说给你听,特别有意思,你不听肯定要好奇的,都是跟相爷有关的。”
“我对相爷的事不感兴趣,相爷如何,亦与我无关,我日后不会再问相爷的事,你慢慢吃。”
“他可还有说其他的?”沈珩刚忙完,便把人叫到眼前回话,暗四摇摇头,“没有了,大人,十五他是个懂规矩的人,他肯定知道,暗卫不能打探主子的事,这才这样说的。”
沈珩打量着他,见他低着头,双手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背在身后,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心叹暗四这样老实的,让他这样汇报朋友的一言一行,对他来说,委实为难他了。
可他又何尝愿意这样?
把人放在身边怕露馅儿,把人放远了又不放心。
他对林泽还是这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训练暗卫其实是个挺累的活儿。
要在大太阳底下一直晒着,还要配合殷统领带他们练武,十几天下来,林泽感觉自己已经黑了两个度,人也瘦了一圈儿。
累得他一度想跑。
但想想陈郁,还是坚持着撑了下来。
暗卫训练不比其他,训练强度更大,训练的东西也更多,要求也更高。
为了锻炼他们的反应速度,林泽和殷统领亲自上阵,跟他们演练对战。
说是演练,实际上都是真刀真枪地打。
林泽这边正跟新来的暗卫里最好的苗子打着,忽听旁人远远地唤了一声“大人”,整个思绪都被这一声“大人”牵动着,竟一时走神,在回头望去的时候被对面人伤了小臂。
十几日不见,沈珩好似没怎么变,不过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些。
他朝他这边快步走过来,可眉头却紧锁着,看着像是不高兴。
不是说心情挺好的,不是还给人赏赐了吗?
他在的时候都从来没给过他任何赏赐。
他恭恭敬敬做了个行礼的姿势,低头往旁边退去,胳膊却被大步走过来的沈珩小心抓住。他顺着沈珩不悦的神色低头看去,才发现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子,眼睛见了红,身体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疼。
伤他的人忙过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事。”
此事说起来,是他自己走神,怪不得别人。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听到一声“大人”都会魂不守舍的程度。
“大人。”殷统领在远处唤了一声。
林泽回神往回抽手,沈珩却突然收拢手指,制止他,伤口拉扯间,林泽喉间溢出一抹痛呼,那只手立刻松开了。
见不到人时,林泽心里总惦念着,如今见到了,心里这十几天的憋闷却开始作祟,不允许他在沈珩面前低头。
于是他往后退了两步,用很生分的语气道:“属下先去处理下伤口。”
转身的瞬间,另一只手被人死死拉住,沈珩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我来。”
林泽蹙眉,停在原地:“属下一会儿还要带暗卫训练,不能跟大人走。”
“这里交给我,你安心去。”殷统领忙替沈珩解围。
“是,”林泽应道,“大人先松开属下,属下自己走。”
大夫速度极快,林泽刚被沈珩带回房间,大夫便匆匆赶来,满脸担忧道:“大人是又不舒服了吗?”
“是他。”沈珩指了指他的胳膊,“他胳膊割伤了。”
大夫松了一口气,见那伤员身穿暗卫服,袖口铁腕早已除去,伤口处的衣裳也早已撕开,一看就是精心做好了准备的。
沈相带回房间,让他亲自过来治的人,自然不可轻视:“大人放心,伤口不深,老夫会给他用最好的金创药,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跟他之前救治的其他暗卫相比,这暗卫受这点伤让他最近新收的小徒弟来都绰绰有余,偏沈相让人唤他,足见此人重要性。
包扎过程中,他忍不住好奇,偷偷瞄了几眼,却见这暗卫丝毫没有感念主人的恩情,全程连看都没看沈相一眼,理都没理他,反倒是沈相偷偷瞄了人好几眼。
他心中正疑惑,却见包扎好伤口的暗卫先他一步起身,谢过他,低头道:“多谢大人,属下告退。”
“慢着。”
沈珩叫人把大夫送回房,转头道:“刚才为何回头?”
林泽信口胡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知是敌是友。”
沈珩轻笑道:“在你心里,相府就这么不安全吗?”
“若是安全,大人为何会中毒?”
沈珩错开视线,从他身边走过:“你受伤了,这几日便留在我身边吧。”
“多谢大人好意,”林泽讨厌他那施舍般的语气,“训练新暗卫尚且未见成效,殷统领一个人忙不过来,属下也不好借如此小伤偷懒。”
片刻沉默过后,林泽听到沈珩问他:“十五这是……在怪本官吗?”
“属下不敢。”
沈珩道:“那便是了。”
“大人。”林泽回身,进屋以来第一次看他,“属下本就是为了陈郁留下的,大人若是迟迟不肯让属下见陈郁,那等新人暗卫训练完,求大人放属下离开。”
沈珩微微蹙眉,一双黑眸里涌动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声音亦是透着几分阴沉:“离开相府,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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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门外侍卫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三皇子求见,三皇子还说,说……让十五同行,说他想喝十五煮的酒。”
沈珩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道:“就说十五受伤了,煮不了酒,也不方便随行。”
三皇子听着侍卫的回复,面上一副遗憾的表情:“那真是可惜了,本宫还准备了些他喜欢的蜜饯准备给他呢。”
“殿下不如给下官,下官转交给他便是了。”沈珩姗姗来迟,望着苏执座边的蜜饯,走过去拿起一颗,尝了尝,笑道,“原来是梅子,还挺酸。”
苏执笑道:“酸是酸了点,不过是泽安喜欢的口味。以前他在我那儿时,每次做任务之前,我都会让人给他做上一包蜜饯,留着他闲时吃。”
言罢,又眯起眼睛,问:“他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受伤了,沈相让他出去做任务了?”
“让他寻了些消息。”
“是何消息?”
沈珩笑道:“于殿下来说,是好消息。”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给下人,递给苏执,苏执看罢,猛的一拍大腿,从座位上蹦起来:“这消息当真?”
“天下十二楼买的消息,殿下觉得可信度有多少?”
“那必是不假,看来武安侯要吃败仗了。”
沈珩道:“届时我以他战败为由,请陛下撤了他大将军的职,那些年轻的小辈不足以让人信服,便可以推杨老将军为将,将这兵权,收回殿下手里。”
“你……”苏执疑惑道,“你知道杨老将军是本宫的人?”
沈珩笑道:“殿下此言差矣,殿下的人,不就是自己人吗,我跟殿下合作,总得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吧。”
“沈相思虑的是。其实本宫这次来,也是听到了些边关的风声,想着跟沈相说,没想到,沈相的情报比本宫还要快。”
“殿下说笑了,下官只是忧殿下所忧罢了。”
苏执喝了口茶,抿了抿唇,犹豫许久,终是开口道:“我与泽安主奴一场,到底有些旧情,不知可否,去探探病,也算尽一尽主仆之情。”
“自然,殿下请。”
苏执起身边走,沈珩在后面提醒他:“殿下的蜜饯忘拿了。”
“蜜饯便等沈相给他吧。”
林泽按沈珩的吩咐,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装病。
虽然他跟沈珩聊得不太愉快,但在沈珩和三皇子间,他还是相信沈珩。
果如沈珩所料,苏执一来,便做出一副主仆情深的模样,演技之拙劣,让人作呕。
好在林泽耐力比较好。
他按照沈珩教他的,一字一句背给苏执听,却听外面一阵既轻又远的脚步声。
苏执说完,突然拉住他的手:“阿泽,你从前在本宫府中时,说话做事最是合本宫心意,本宫那时一时糊涂,听信小人谗言,误会你不忠,将你撵走,你愿不愿意原谅本宫,回到本宫的身边?”
“本宫答应你,只要你回去,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不会像沈相一般,派你去做危险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