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阵阵,凉意袭来,一株株古树耸立云端,树叶随风婆娑,沙沙作响。
虞卿掀开马车窗帘,闭眼迎上这秋日清凉,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来。
“还是宫外舒服。”
“公主睡一会儿吧。”冬雪笑道:“还有一段路程呢。”
今日秋猎,虞卿昨夜欢喜的一晚上没睡,准备了不少东西,今早将东西挪上马车时,上官揽月还调侃她,是不是不准备回宫了。
虞卿打了个哈欠,轻轻颔首。
大约午时,才到达皇家狩猎场,此次不止皇亲国戚,就连大臣子女也在其中,比以往还要盛大热闹,虞卿站在马车上,往后看去,马车队伍一眼都看不到头。
她让人先将带来的东西搬入她的帐篷内,坐在铜镜前,外头传来一声大过一声的万岁,虞卿赶忙起身,掀开帐篷帘子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得越发高的万岁之声。
“我还没见过祭拜山神礼呢。”虞卿说着轻叹一声,“罢了,整个梁国女子,也就母后一人可以参与,本公主还是等祭拜山神结束,再去找太子哥哥和庭桉哥哥玩吧。”
每次狩猎前,虞玄临和上官揽月都要先行祭拜山神,行了狩猎典仪,众人才可以在明日骑马入深林中狩猎。
而这样的仪式,在梁国是不允女子参与的,就连皇后也不行,是虞玄临登基后,才开始有了第一个女子登上那高台,这么多年,也就只有那么一个。
祭拜山神结束。
虞卿换了身衣裙便出帐篷了,打听了下萧庭桉的帐篷在哪,才往前去,刚靠近,她便听到阵阵爽朗笑声。
下意识抬眸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几个少年围在一起。
萧庭桉抱臂斜靠在树上,唇角挂着笑,虞峥则偏头盯着面前人,眉眼之间都是和煦笑意,时不时戳戳萧庭桉,二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笑出声来。
而他们周围的几个少年,不知在说什么,额间发丝都遮不住那一双双明亮笑眼。
秋日阳光零零散散落在几人身上,温柔而美好。
瞧着那些熟悉面容,虞卿面上当即扬起笑来。
“表哥!宋墨哥哥,暮雪哥哥!”
这几个人,一月前,不是弄得满城皆知,说要去游历山河?要去个一年半载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到声音,几人朝她看来,愣了一瞬,唇角笑意越发大了。
“小公主!”
“你们何时回来的?”虞卿提起裙摆朝他们小跑过去,在将要到达他们身前时,脚下打滑,差点摔一跤,幸好被眼疾手快地萧庭桉扶住。
“慢些。”萧庭桉声音里都是温和笑意,“赶了那么久的路,怎么不休息会儿。”
虞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一个人待得烦闷,便想着来找庭桉哥哥和太子哥哥玩。”
“我也正准备去找你。”萧庭桉解释道:“但被这几人拦住了。”
萧庭桉口中的几人,脸上笑意当时就散了。
“庭桉,你不够意思。”
“就是,此行我们还是因着去寻你才这般惨,你倒是嫌我们碍着你了。”
“若不是因着你,谁他娘的会受这苦,我可不管,等回了京中,你要请我喝酒。”
萧庭桉听的直发笑,“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么蠢?”
他说着往后退开一步,同时也拉过虞卿。
“我同你说……”
“诶,你别说!”说话的人是上官褚枫,上官丞相的孙子,虞卿和虞峥的表哥,他制止萧庭桉,“表妹,我同你说。”
“一边去,你说不明白。”宋墨挤开上官褚枫,“小公主,我同你说,此行我们可精彩了。”
萧庭桉打开宋墨想要拉虞卿的手,冷冷皱眉:“说话就说话,不要拉拉扯扯。”
“……”
宋墨将要开口的话就这么卡住了。
“让开让开,我说。”一旁的白暮雪看不下去了。
“什么你说,就你那张嘴,更说不明白了。”宋墨不服了。
“你这什么话?”
“……”
还没开始说呢,三个人就闹起来了,吵得人耳朵疼,把虞卿都衬托的格外乖巧安静。
萧庭桉挠了挠眉心,将虞卿从三人中间扯出来,然后低声同她说。
“庭桉,你这里说的不对。”宋墨打岔道:“应该是这样的……”
“……”
“你带没带耗子药?”虞峥头疼不已,问萧庭桉,“能不能给他喂一袋?”
真是这辈子没见过话那么多的人。
“我还想问你呢。”萧庭桉瞧着虞卿又被那三人围在中间,叽叽喳喳不停,道:“三人一人一袋,这样更清净。”
好半天,虞卿才听明白,她捋了捋。
大概就是,他们几个人一月前说要出去游历万水千山,历练历练自己,也开阔眼界,结果呢,其实并不是去游历,而是偷偷去了战场,打算同萧庭桉一样,投身战场,也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结果呢,将军没做成,还去错了军营,军营生活太苦了,想走还走不了,被视作逃兵,天天挨打,不得已,他们只能亮出自己的身份。
丞相之孙上官褚枫,云麾将军的嫡子宋墨,礼部尚书嫡子白暮雪。
一开始,军营里的人不信,打他们打得更厉害了,还是后来,他们聪明了,偷偷给家中父亲写信,言辞恳切,跪求将他们接回京中。
虞卿听完,爆笑出声,赤裸裸的嘲笑,“你们也太丢人了,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学庭桉哥哥入军营。”
“……”
三人面颊一红,想要辩解,张了张口,半天又说不出来一句话,想想,是挺丢人的。
“那世子哥哥呢?”虞卿看了看,并没看见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这几个人都在,却没有他,还挺不习惯的。
“他没跟你们一同回来?”
“才回京,就被宁安王吊起来打了。”
“……”
自己是威风凛凛,征战四方的将军,儿子却在另一个地方丢人,的确该打……
*
暮色时分。
虞玄临在王帐前备了宴席。
“明日狩猎最多者,赏万金。”虞玄临扬了扬手中酒杯,“且看看,明日是哪家的少年郎能或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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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忙站起身来:“臣等叩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虞玄临说着,看向下方的虞峥和虞成珏,扬眉道:“朕年轻时,年年狩猎拔得头筹,你们二人即便不能得这头筹,也不能太过落后,丢了朕的脸面。”
“父皇放心。”虞成珏站起身来,眉眼的自信压不住,“儿臣一身本领,都是来自于父皇,去年儿臣没有叫父皇失望,今年亦不会。”
闻此,虞玄临满意颔首,对虞成珏倒是挑不出不好来,能文能武,又敬重虞峥,不止他,不少文武百官,也时时因此而夸赞于他。
“阿峥。”
“父皇,您就别为难儿臣了。”虞峥闻声,站起身来,无奈耸肩:“整个上京谁不知道儿臣,文采还行,但这武嘛,压根没眼看,能打两只兔子已经算厉害了,头筹?儿臣还是不敢参与这个热闹,否则,都不知道要被旁人怎么笑话呢。”
“噗嗤。”对面的虞卿没忍住笑出声,“父皇,您若是要相信太子哥哥拿头筹,那还不如相信儿臣呢,儿臣可要比太子哥哥厉害。”
“哦?”虞玄临笑看虞卿,“这般自信?”
“那是自然。”
“看来,你也是想去狩猎?”
“父皇应允吗?”虞卿眼睛顿时亮了,往年,虞玄临从不让她去的。
“听说,你连马匹和骑装都准备好了,父皇若是不允,那你岂不是又要来叨扰你母后?”
“儿臣哪会这般!”
“好。”虞玄临笑了声,“那便都去吧,此次秋猎,不论是女子还是男子都可以去,男子拔得头筹者,由朕亲赏,女子就交由皇后。”
上官揽月弯了弯唇,道:“女子拔得头筹者,本宫赏一套凤鸟金冠。”
金冠是大婚时可用,若女子出嫁时,头上佩戴的是皇后亲赏的凤鸟金冠,在夫家会更加受到重视,旁人也会艳羡自己。
一众贵女跃跃欲试。
虞卿高兴的想要跳起来,她倒是不在意头筹,什么金冠头面,她的库房里一堆,她就是想去狩猎,往年只能看着旁人骑马而归,她都羡慕死了。
宴席中,也因此变得欢快几分,不少贵女商量着明日。
*
山间清晨,雾气极重。
虞卿起了个大早,知道今日要干什么,她精神抖擞,换好了衣裙,便去到王帐前,要等虞玄临说出发后才可以进入围场中。
“儿臣见过母后。”虞卿到的时候,唯有上官揽月坐在上面。
她话音才落,外头便传来一道尖细嗓音:“贵妃娘娘到。”
虞卿皱眉,此次,贵妃不是说身子不适不来?
“婢女忘了同公主说。”冬雪低声道:“贵妃娘娘和三公主是昨夜子时到的。”
虞卿抬眼看去。
只见,一女子踏步而来,居高临下,俯视众人,身上的红色华服衬得她越发张扬,眉毛之下的那双眸漂亮到极具攻击性,与上官揽月是完全不同的美。
她眉眼轻抬对上上官揽月的视线,眉梢不易察觉地轻轻挑起。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唇角翘起:“陛下昨夜劳累,一会儿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