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绛清醒了不少,没有继续浑浑噩噩,一醒过来就想要喝点水。
容青弃没怎么休息,昨晚己绛反反复复发烧,她只能一遍遍擦身体降温,现在昏昏沉沉地撑着脑袋。
他不想太麻烦阿珠,挣扎着起床,两条腿好不容易才站稳。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力气,己绛才迈出一步,便狼狈地跌倒在地,再也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
跌倒后扭到手腕,身上薄薄一层轻纱起不到一丝的缓冲作用,膝盖也被磨破一层皮。
己绛顿时疼得冷汗直流,病了一天一夜,现在嗓子也是哑的,就连痛呼也无法发出。
容青弃本就睡得浅,加上一声闷响,立刻便被惊醒。
“己绛?!”一回头,便看到嘴唇发白的己绛侧卧在地上。
她立马将人搀扶到床上,伸手探探额头。
“已经退烧了......己绛,你怎么样?”
己绛眉头微蹙,漂亮的眼睛下面满布乌青,眼眶红红,里面还含着泪,将掉不掉,像是一头可怜的小兽。
容青弃揉揉他的脑袋,然后握住他的一只手,“我帮你看看。”
己绛偏偏头,小珍珠穿线似地垂落。
她轻轻剥开小狐狸腿上的轻纱,这是因为怕他热,专门为他换上的,因此,这件衣服只能堪堪蔽体,若是稍微摆动身体,便会看到底纱下雪白的胴体。
薄纱被粗糙的地面轻微擦破,皮肉未有幸免,纱与血肉粘连,剥开的时候带起一阵轻呼。
容青弃用沾湿的手帕轻轻擦去伤口附近的血渍,再均匀涂抹些许药粉,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要喝点水吗?”她扶着他坐起来。
己绛可怜巴巴地点点头,看着她走到桌旁取水。
容青弃拿起茶壶倒了倒,却见壶中水已经见底。
“我去打点水,你等一下。”说罢,提着茶壶出门。
从昨天下午开始,容青弃一直过得昏天黑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因为才下过雨,天凉得很,微风拂面,浑身的疲惫顿时消减大半。
她想去大堂找大叔讨些水,找了小半圈也不曾看到人。
正出神之际,忽听得一阵凌乱马蹄音,并且这声音越来越近。
紧接着,是拉动缰绳,马蹄急刹划破泥地的声音、滚动的车辙因为卡了东西停下时嘎吱作响的声音,还有各种脚步声和人说话声音。
容青弃走到门口远远望去,只见一支简易车队在驿站门口停下,一群人忙前忙后的,直到一个小厮从后面车匣子里搬出一台脚梯。
这些人之中看上去穿得最好的走到第一辆马车前,恭顺地弯着腰,低眉顺眼,对着车帘子里说着什么。
众人停止吵闹,全都恭顺地弯着腰,容青弃这才发现,阿姜和大叔站在这些人队伍的最末尾位置。
站在最前面的人得到允许,伸出手背,腰弯得更深。
帘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搭上去。
这手上并未佩戴任何手环戒指之类的装饰,白皙干净、指节修长,叫人远看上去便知晓是个身份尊贵的人。
容青弃越发好奇车里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物,探头探脑地瞧。
只见那人拨开车帘,腰身微倾,从车里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全都被一顶镶嵌着白玉的冠整齐地束起,一丝不苟,没有多余的碎发。
男人着一身并不高调的绸衣,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稳重,在阳光下若有若无的暗纹,分明不是多么华美的料子,但在他身上却尤为高贵。
这样的身量样貌,哪怕只着布衣,也是人群中尤为炸眼的存在。
他被人恭恭敬敬地搀下马车,甚至还有人趴着为其整理衣摆。
“大人,这边请。”大叔从最末尾恭敬上前,主动引路。
男人并未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大叔弓着腰跟在后面,只能尽量加快自己的小碎步。
“老七,别忘了大人的新宠!”有人压低声音对另一人说。
被叫做老七的哑巴一边打手语,一边嗯嗯啊啊。
“说啥你?别给我来这套,老子看不懂。”
见对方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老七更着急,便直接上手拉扯。
“哎呦!你干什么!”
老七不管不顾,非拉着他一起走到最末尾的一辆马车,然后又开始打手语。
另一人满脸疑惑地盯着他,好半天才拼凑出老七的意思,“你要我跟你一块?”
老七点点头。
“瞧你这点出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老七无所谓地耸耸肩。
“得得得!”
看对方松口,哑巴也很高兴,跟着一起钻进车里,一人扯起一截锁链。
“哈!”
锁链的另一端猛烈震颤,伴随着声声不友好的低鸣,猛地将二人往前一扯。
“啊啊!妖怪吃人啦!”其中一人反应快,尖叫着,一个鲤鱼打挺就窜出车厢。
只有哑巴叫也叫不出,直接软在原地,尿了一裤兜子。
“你们两个蠢货!瞎搞什么!”
小胡子男人一听见这边动静就冲过来,在确认大人已经进了驿站,注意不到这边的状况之后,狠狠拧了那人耳朵。
“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把那骚了哄的臭哑巴拉出来!”
男人捂着被扯得火辣辣疼的耳朵,一面哭丧着脸,一面抓着哑巴的一条腿把人拉出来。
此时的哑巴被吓得失了三魂六魄,脸上几道不明抓痕,瞪大眼睛,哆哆嗦嗦地还在排尿。
“你瞅瞅,这帮家伙干活就是不细致,都说了指甲全拔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留着伤到大人可治你们罪!”
“管事,这不赖弟兄们啊,这猫野性难驯得很,一路上给他喂水喂粮的弟兄都被他弄伤好几个,大家实在怕他怕得紧......”
“不过就是一只小妖,大人已经把他的妖力都封住了,你们好歹也是大人的亲卫,这么缩手缩脚的,当心我禀告大人把你们逐出去!”
“行了,干活利落点,把他送大人房里去,别忘了拔指甲,要是让这畜生伤到大人一根汗毛......”
......
之前一接到大人物要途经此地的消息,大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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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姜便提前好几日准备,将所有的客房重新洒扫,生怕这位大人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大叔提前和容青弃知会过,若是有客人来,最好不要出门,若是一不小心被人发现,就说是驿站里帮工的。
趁着大叔招待客人的间隙,容青弃又悄悄回到房里。
“己绛,来。”
她将己将扶坐,将水喂到他嘴边。
清水入喉,己绛总算感觉嗓子没那么难受了,舔了舔嘴唇。
“稍晚一点我出去向大叔买些吃食,你就在房里好好休息。”
“阿珠......”
“怎么了?”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己绛的嗓子沙哑得不像话,声音微弱,加上他病了之后整个人看上去弱柳扶风的,现在还脑袋还软绵绵地倚靠在她肩头,更惹人怜了。
容青弃心里没由来的柔软,忍不住放柔嗓音:“没有啊,人人都会生病,过两天就好了,不误事的。”
虽然阿珠是这么说,己绛心里还是不大好受,鼻子酸酸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见此,她也是立马顺毛,伸手食指接住掉下来的小泪珠,“没事的没事的,你看你,哭起来就像个小包子,委屈死了。”
“你现在要安心养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赶路也更快不是?”
己绛眼睛里水蒙蒙的,睫毛扑闪闪,看向她的眼神里无辜极了。
自从景湛和小蛇妖离开,队伍里冷清不少,虽说小狐狸生性活泼,但天气一热也喜欢耷拉着不起来。
正值酷夏,这几天的温度远比前段时间要高,连马都受不了,的确不适合赶路,如此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稍作修整也是好的。
不过驿站有驿站的规矩,他们只能在己绛情况稳定之后尽快离开,不给大叔添麻烦。
但是既然驿站开在这里,便说明方圆几十里无村无店。
这些驿站本就是方便公务在身的官员在外有个歇脚的地方,平时并不对其他过路人开放,大叔收留他们两个暂住,已经是冒了风险。
己绛才起床活动了一会,现在又打起瞌睡,生了病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没多少精神气。
容青弃又帮他擦了擦身子,做完这一切,天色渐暗。
也许是刚下过雨,为平静的夜平添潮湿和万籁俱寂,只有蝉躲藏在叶间鸣奏蝉乐。
天上的星更加明亮,让开窗眺望的人内心更加平静。
夜里微风阵阵,这样睡觉最是舒适,昨晚衣不解带地照顾己绛,容青弃突然感觉到疲惫,确实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刚打好地铺,整理好鞋子,正要躺下,忽而听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的叫骂以及东西哐当倒地的声音。
她只觉得心中多少有些不安,正想去检查门有没有锁好,结果刚走到门边,一名少年便闷头撞开了门扉。
那门霎时间被碎得七零八落,木屑四飞散。
少年红着眼眸,锁链束缚着他的两只手臂,在月光下散发着银色的寒光。
天暗,她看不太真切,只觉得,他两只手的指尖,好像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