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弃并没有意识到身边人有什么不对,松开手,“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景湛都心神不宁。
他始终刻意慢她一步,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也抬起眼看她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自己一向是和她有距离的。
这种没由来的感受,让景湛的内心久不能平复。
阿珠打算明日就走。
在离开这里之前,他们尽可能多帮大叔做一些活,表达对他收留的感激。
回到屋子里,己绛乖巧地趴在桌子旁发呆,小蛇妖也安静盘在被子上小憩。
看到两个人回来,己绛立马起身,强忍住扑过去的冲动,他蹙眉,抱胸,把两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一字一句间尽是醋意:“你们两个单独出去干嘛了?”
他已经让自己表现得尽量看上去满不在乎,但刻意移开又移回来的视线将他彻底暴露。
己绛怎么可能不在意。
这些时日,阿珠和景湛之间的关系似乎更亲近的了些,他受个伤,她急得恨不得躺在那里的是自己。
原本以为她只是出于愧疚,但种种迹象,让他很难不怀疑阿珠是不是对这条蛇有意思。
而且都是雄性,己绛其实看得出来,景湛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沉默老实,心里那对阿珠的在意劲儿丝毫不比他己绛少。
然而此时的景湛完全不知道己绛把他当做了假想情敌,毕竟这狐狸日常对自己呲牙已经成习惯。
“我们明日离开这,景湛陪我去置办点路上用的东西。”
容青弃完全没意识到两个雄性之间的剑拔弩张,当然,此处是某狐狸单方面的,便把话如实说了。
这里的她简直天真得可怕,也许是天生对感情迟钝了些,这么多日子的相处,她丝毫没意识到这两位对自己有什么心思。
只是这简单的话,落在有心的狐狸耳朵里就变了一种味道。
怎么就要他陪?他是比自己更会拎东西吗?为什么是两个人单独?他怎么不知道阿珠要出去?难道她故意瞒着自己吗?好家伙,一个不留神,二人甜蜜逛街去了。
“我看你们两个早就嫌我碍眼了吧。”己绛冷哼。
“什么意思?”容青弃挠挠头,满脸单纯。
景湛蹙眉,“己绛,你那些难听的话别对她说。”
“怎么?心虚了?还怕人点破?”己绛冷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容青弃也不傻,知道两个人这是吵起来。
“己绛,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景湛将容青弃拉到自己身后,若是平日里便忍了,这蠢狐狸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癫,连着阿珠一起不给好脸色。
看到这一幕,己绛更气了。
他别过头去,不再说话,心里满是憋屈和不解。
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多,阿珠的眼睛里始终只能看到景湛一个人。
容青弃不愿意看到大家之间伤了彼此感情,站到二人中间,“你们打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要这样夹枪带棒的?”
她拦在中间,己绛和景湛也都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都闹了脾气。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两家伙吵起来明显就因为你。”
原本正酣睡的小蛇妖懒懒伸展,用尾巴扫了扫被睡塌的被窝,好整以暇地看了老半天这场好戏。
这句轻飘飘的话,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更微妙,两个人谁也不生气了,反而都各怀心事地找地方坐下来。
容青弃不想再管他们,去院子里喂马,顺便把刚买的东西装车。
小蛇妖慢吞吞从床上下来,顺着桌子腿爬上去,支棱起蛇身,与景湛实现持平,好奇地歪歪脑袋,一对盛满邪恶的豆豆眼里满是疑问。
“喂,我们见过吗?”
小蛇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闻闻他身上的气味,总觉得似曾相识。
“......”
景湛别开头,并不搭理它。
这样反而让它更来劲。
它直接爬上他的胳膊。
那天晚上,它看到了景湛本体,但是因为和蔓妖缠斗得太激烈,并不能确认。
景湛的本体也是蛇,但不确认是哪种蛇妖。
它总觉得很熟悉,若不是景湛最近刻意隐藏自己的妖力,它应该很轻易就能分辨。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吗?”
容青弃从外面回来,突然想到,明日他们要动身离开,却不知道这蛇妖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她的这一问,倒是把它的注意力全都引了过去,也没再继续追问景湛。
“我到这里本就是误打误撞,加上那蔓妖强行用仆契把我留下来,早就想离开了。”
小蛇黯然神伤地挥动着尾巴尖尖,看着自己长时间因为缺水而变得不再有光泽的蛇鳞,“此地干燥,和我们族群从前生存的地方差得太远,我要去找下一个适合我待着的地方。”
“既然如此,不如你明日和我们一起走,兴许路上就能遇到合适的地方。”
“这主意不错!反正我小小的,也不占地方~”小蛇开心地眯起眼。
容青弃想着,己绛和景湛应当不会不同意,想瞧瞧两个人的态度,却见景湛的表情比方才更凝重。
“景湛?”
她猛然意识到,景湛或许根本不喜欢和小蛇妖相处,每次看到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那就很奇怪了,本以为同种族之间会更容易接纳彼此,难不成是族群不同,也会更容易抵触?
不过说到族群,好像还真没听他两在一块聊过,不会真是不同族群之间的互看不顺眼吧?
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景湛岂不是要被自己憋死?本来就啥都不跟人讲。
也许是看出她心里的纠结,景湛倒是宽宏开口:“我没意见。”
听他这么说,容青弃反而用一种更为考究的眼神看他。
和景湛这个小闷葫芦待一块久了,总感觉他自己心里憋着很多事。
也许是这目光太过炽热,景湛感到如芒在背,站起身,跌跌撞撞往门外去了。
容青弃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可怕,这就把人吓跑了。
“话说,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好像没听你说过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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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蛇正用自己的尾巴尖尖玩茶杯,听她这么问,无所谓道:“我还没有名字呀,长老还没给我取。”
“没名字?”
小蛇点头,“我在族群里没做出什么贡献,妖力也弱,还没到配有名字的份上。”
容青弃陷入沉思。
这听起来,怎么和景湛的家规如此相似?
小蛇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水。
她试探问:“你和景湛都是蛇妖,兴许是同族?”
“我没见过他啊,族里能化形的屈指可数,都是妖力强大的头部了,没见过他这号。”小蛇妖砸吧砸吧嘴,这茶味已经淡了,喝起来不香。
也是......若是同族,景湛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光是凭气味就能确认的事,辛苦她在这里打听。
......
第二日大家起了个大早,清点完该带的东西,帮大叔把摆摊的东西搬到街上,又好生感谢一番,这才驾车离去。
在此之前,该帮大叔干的家务活都干了,什么劈柴、挑水,只要力所能及。
从昨晚开始,己绛精神一直不太好,直到马车驶离村庄很大一段距离,他甚至连人形都不想维持,变回原形,在一堆行李上蜷着身子睡觉。
容青弃甚至以为他是不是病了,问了好几次,这只狐狸都不愿意搭理。
她这才后知后觉,这只粘人的狐狸好像真的有在生自己的气。
可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做什么让它不满意的事情。
也许现在让它自己待一会会比较好。
这样想着,她打算到车厢外面去,陪景湛聊会天,走的时候,还顺手捞走小蛇妖,尽管它已经在抗议了。
外面阳光正好,空气清新,比起这几日在边境村庄里时刻吃到的一嘴尘土,现在呼吸起来整个人都舒畅不少。
马车的甲板并不是很大,所以她只能侧坐,两条腿舒服地在半空摇晃。
这狐狸方才不理人的时候硬得很,但刚听到人出去的动静,立马睁开眼睛,每一根毛发都在懊悔。
男人还是不能太作,现在好了,阿珠被自己亲手送到臭蛇身边了!
己绛急得满车里打滚,但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好要脸,再怎么说也不能让阿珠知道自己后悔了啊!
小狐狸觉得自己可怜唧唧,眼看着阿珠和景湛那个家伙的关系越来越好,自己老是吃那没名没分的乱醋,弄得好像是他在耍小脾气一样,难受死了。
他只是想多听阿珠哄哄自己,明明想好等她再来问的时候,就直接飞扑她怀里的,奈何自己就是犯贱,弄得阿珠都对自己没耐心了......
己绛哼哼唧唧地趴着,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是不是太过了?明明阿珠什么也没做,是自己乱发一通脾气,她还耐着性子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如此想来,小狐狸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怎么可以对着阿珠发小脾气!
想着想着,小珍珠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狐狸一边用爪子抹脸,粉舌舔舐爪子毛上沾到的咸湿眼泪。
太不争气了己绛,哭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