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百事都如意 > 29.汪家
    李东本来回了局里也不愿意交代的,一直等到姜白元回来,跟他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就肯说了。

    他手撑在额头上,就这么耷拉着深思片刻,才缓缓说:“你照片上那女的,确实是当年那被埋的女孩。她当时年纪还小,但那双杏眼很亮,我记得清清楚楚,她没死。”

    关联十几年前没查出的旧案和失踪案,观察室里站满了人,连局长都来了。

    大家神情严肃,盯着镜面里的李东。

    听到他说这话,大家吃惊之余没敢大声讲话,唏嘘声一片。

    感情里面还有内幕。

    “不过她才不是那什么汪家流落在外的千金。”李东说到这里,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鄙夷:“汪家的老头当年得病快死了,听了个道士的邪方,说什么要换新血才能活。”

    姜白元听到这里,做笔录的手一顿,有些不好的感觉。

    他继续说:“这疯子就把念头打在了孤儿院身上,你知道的,孤儿院嘛,那里的孩子都无父无母,领养手续也简单,是最好拿到的血包了。”

    “当时汪家老大不知实情,嫉妒女孩即将回来分一半家业,于是把她杀害了,将人运到八谭村这种偏僻的地方,也才有了老头挖到去讹了汪家一笔钱,我去送的后续。”

    姜白元蹙眉问:“那当时我问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其实跟他之前说的大差不差,就是加了个换血的。

    李东说:“别着急,我没说完。”

    “当时被领养的有两个人,教唆汪家老大去杀人的,就是其中一个女孩。我听到她和汪家老大的对话了,千金的事,就是她跟汪家老大说的,说什么,那姑娘要真救了他爸,以后她要什么没有?”

    “她想借汪老大的手把那姑娘杀了,很合理嘛,两个都被收养,但只要一个有用,那另一个没用的会被怎么处理掉?只是汪家老大用的毒药,那女孩命大,还没毒死就被老头挖到救了。”

    “后来我被汪老大叫去汪家的时候,她也在,她跟我说,她知道我当时就在门缝边偷听......”

    李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每每回想起这里,不自觉心中一颤,还是冒冷汗,“她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一个孩子,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成年人套了一个孩子的皮囊,那么小一个心机这么重,这多恐怖。”

    这就是为什么姜白元第一次问起的时候,他会有所隐瞒。

    “那后来了?她有没有再来找过你?”姜白元问。

    “没有......我离职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东低着头,捏紧手心,不再说话。

    头顶的白炽灯很亮,也很晃眼,却永远照不亮那个被垃圾填满、见不到光明的楼道。

    如果不是他当年任性,一味地想逃避,隐瞒行踪北上,姐姐就不会出事,不会被他连累。

    这件事一直都是他过不去的一道坎。

    李娜到死都在为他规划以后,他有什么资格心安理得接受这些东西?

    因此他把自己和这些房子都封闭起来,不再与外面联系,靠捡垃圾为生。

    他不知道怎么有脸能面对这个事事都为他考虑好的姐姐,他甚至都害怕自己死后去阴曹地府会遇见李娜,然后揪着他耳朵大喊他为什么要把日子过成这样。

    又害怕真的见不到姐姐,不能狠狠把他教训一顿,骂他蠢骂他笨,骂没有姐姐他李东这辈子就真的完蛋了。

    小时候母亲改嫁,父亲天天酗酒家暴他们。

    脏乱的瓦房连地板都是坑坑洼洼带水的,天花板永远都有块没补上窟窿,阴天漏水,晴天也没太阳会停留。

    好似永远也没有以后。

    十岁的他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鼻青眼肿,缩在角落里抖个不停。

    破烂的布鞋露出脚趾头,被路过的老鼠当成食物啃食,他连动也不敢动。

    那男人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呼哧呼哧’喝酒吃肉,空的酒瓶就随便砸在他头顶。

    碎片破了一地。

    小李东垂着眸,只能抱膝把自己再缩小一点。

    “我抽你,你敢怕老子?滚过来!”

    路过的大婶听到声音,不忍心,在门口叉腰喊:“李五你个遭天谴的!!哪能对孩子这样!人在做天在看哟——要真不想养了就送来我家,东啊,跟婶走,婶给你饭吃!”

    男人喝了口酒,哼笑声:“他敢!管好你自己吧,小心我连你儿子一起打。”

    “哎哟,我呸!真是造孽哟,你连孩子也不放过,得亏佳慧走得早哟。“

    大婶只得骂骂咧咧走了。

    男人一把揪起他,往他嘴里灌下了半瓶酒, “起来!你是不是恨老子?你妈不要你了,知道不?你该去恨她!老子他妈的给你吃给你穿,你有资格恨老子吗?”

    酒灌进喉咙里,刺激着他的干扁没进食的胃,苦涩难闻,于是一顿狂咳恶心,“咳咳咳咳咳——!!”“我没有......咳咳,别打我了。”他苦苦哀求,换来的只有又一顿的毒打。

    “嘴上说没有,其实早就恨死我了吧?你哭成那样给谁看,我让你哭......”他说着,转身看向四周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棒子。

    “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我不说话了,别打我——”

    他摸到墙角放的一个扫把,在手上掂了掂重量,觉得很合适,于是走过去,看着这个可怜又脏兮兮的李东,冷眼高高抬起了手......

    “啊啊啊啊!”他害怕得往后缩,不自觉尖叫。

    “爸。”

    门口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个窒息压迫的氛围。

    男人停下了动作,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体型瘦小,头发半长不短没过肩的女孩,看起来十四五岁,穿着发灰的校服,带着一个装满书沉甸甸的斜挎包,冷眼看着他们。

    外面刚下过一场雨,太阳却出来的很快,以至于她头发和衣服上有着没干的水渍。

    粘腻,湿热,让人感到烦躁。

    她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不算薄的钱,‘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男人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扫把,一把拿起来,贪婪地数,“哪来的钱?”

    “我竞赛得的。”

    “好样的!老子没白供你读书。”男人想摸李娜的头,却被她不动声色给躲开,只能干笑两声,把钱揣进口袋里,出门去。

    “晚饭你们自己解决吧,老子今天高兴!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哈哈哈。”

    李娜面无表情看着他离开,然后过去检查弟弟的伤势。

    “姐......我好害怕,好疼,全身都好疼。”

    小李东肿着一只眼睛,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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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牙龈就往外冒血。

    李娜用衣角仔细给他擦掉这些血,平静问:“想离开吗?”

    李东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哽咽,“我害怕,我不敢,这样会被爸爸打死的。”

    “李东!”李娜猛地摇他的脑袋,咬牙吼道:“你个小懦夫,有没有点男子气概,你老姐问你,到底想不想跑?”

    “呜......”

    “你信我吧,我们两个一起,就像当初带妈妈走那样。”

    上次是毒晕了李五,李娜看着他,一字一顿,说:

    “我们毒死他。”

    李娜这么说了,也这么干了。

    不过她下药的时候正好被白天的大婶看到。

    她担心李东的状况,是听到别人说李五去镇上喝酒了,才敢过来的。

    于是就撞见了李娜往李五的酒坛子里下毒。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过李娜手中的药粉袋子,自己往里面撒,“给我,小孩子别干这种事。”

    “婶......”

    “你们跑吧,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头。”

    只记得那天月亮很圆,俩姐弟被大婶塞进她女儿要去城里的车上,好生嘱托照顾一段时间。

    李娜知道,至此,她欠人家一条还不完的命。

    于是她带着李东跳车了,再怎么样,不能连累人家第二次。

    后来他姐带着他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进厂干过几年工,直至她姐十七岁。

    因阴差阳错跟当地的混混打了一架,收服了几个带刺的,从此走上了这条道。

    他也这么多年练了些本事,去给当地的富豪做保镖,只是不知,这是以后每个日夜梦魇的开始。

    ...

    问讯做笔录完,李东就被放出来了,夜里冷,他衣服单薄,好不容易刮火柴盒点了根烟,靠在警局外边的围墙上抽。

    微亮的星火在昏暗的环境里闪烁着,薄雾飘进空气里消散,到最后没留下一点痕迹。

    一点温热都没有。

    他低头靠在那里,颓废灰暗,一点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雪里。

    忍不住掩面哭泣,胃里一阵发酸。

    李娜走了十几年,他没有哪一天是不想的。

    姐姐走了,家也空了,不知道还剩多少个日子,反正明天也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他越想越难受,忍不住痛苦呜咽。

    殊不知在他的头顶上,那面高墙上,红裙子的李娜坐在那里,厌恶地掩鼻蹙眉,指挥李东旁边的小鬼,正小心挪动他脚步一麻袋的水瓶易拉罐。

    “快点快点,拖到那,就靠马路的那个灯下面,有个垃圾桶,给我快点拖走。”

    为了不被发现,两个小鬼只能弯腰慢慢挪动,“是,老大......”

    “真是臭死了,比昨天的还臭,从粪坑里掏来的吧,我全给他丢掉!”

    “什么怪癖,老往家里塞垃圾,老娘的房子都被整成垃圾场了。”

    李娜忍不住朝下面的人翻了个白眼,“这种人竟然跟我流一样的血,让人笑掉大牙了。”

    李东突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啊啾——”

    他揉了揉通红的鼻子,怀疑是自己感冒了,便顺手扛起脚步的麻袋,慢慢走回去。

    留李娜在墙上坐着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