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旅者咖啡馆 > 105. 石城一日游
    沈墨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怼在脸前,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哥!!那个游戏!就你和笔哥熬夜通关的那个!石城开了家快闪店!就在万香城!”

    池砚正在吧台后面核对这个月的营业报表。手指停在计算器上,抬头看向她。

    “还有限定周边!你看这个手办——”沈墨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池砚盯着屏幕好几秒,收回视线。“最近营业额有点下降,还是开店要紧……”

    “可是限定周边诶!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池砚没接话,继续敲计算器。

    沈墨瘪了瘪嘴,正要发起新一轮攻势,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张纸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表情有些严肃。

    “池砚,墨墨,我有件事想说一下。”

    两个人都看向他。

    “这本古籍上有一条记载,提到石城的一座旧寺,寺中可能保存着一些和神器流转有关的记载。”他把册子翻到某一页,推到吧台上,“我想请两天假,去实地确认一下……”

    “石城?你要去石城?”

    还没等张纸说完,沈墨的眼睛闪闪发光。

    “还有这么巧的事?一起去!一起去!”

    她把前因说给张纸听。张纸看了看池砚,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沈墨。

    “哎呀,哥,别犹豫了!我知道你超想去的!正好咱家的两个新老病号最近状态都好起来了,出去透透气!大家也闷太久了——咱们开车去,这次我来开,嘿嘿,让你们感受下我的车技进步!咱们还可以当天来回……”

    池砚停下手里的工作,看了看正滔滔不绝的沈墨,又看了看张纸。

    “……一起去吧。”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沈墨一拍手掌,冲楼上大喊,“笔哥!明天出去玩!”

    二楼没有回应。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褚徽毫脸上。

    他关闭群聊,无视了沈墨专门发来的消息,然后打开短信,在号码栏里缓缓输入了一串数字。他注视着那个号码良久,把手机扣在胸口,望向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驱车前往石城。

    褚徽毫最后一个上车,看到驾驶座上的池砚,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墨坐副驾,兴奋得一路没停嘴。褚徽毫缩在后座车窗下,帽檐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美瞳把琥珀色的眼睛藏得干干净净。他看起来像是还没睡醒。

    张纸坐在他旁边,翻着那本古籍册子,偶尔在手机上做笔记。

    高速上车不多。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天色晴朗。

    到了石城,四人在商场附近的停车场分开。

    “那我和我哥先去快闪店了!”沈墨已经在查导航,“阿纸你们逛完寺庙过来会合,我到时候发定位!”

    张纸点头。“下午见。”

    池砚锁好车,跟着沈墨往商场方向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褚徽毫,没说什么。

    褚徽毫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兜里。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深灰色的旧外套,版型垮塌,领口有点皱。

    “走吧。”张纸说。

    旧寺在石城老城区的一条窄巷深处,门脸不大,青砖灰瓦,一棵古银杏遮去了半个院子。

    游客很少。张纸在大殿旁的碑廊里和住持聊了很久,边聊边拍碑文。住持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和尚,对这些刻字的来历说得含糊,只知道“很早以前就有了”。

    褚徽毫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在前殿转了一圈,又绕到后院,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来晒太阳。

    后院很安静。一面旧墙上爬满了藤蔓,墙根长着青苔。阳光从银杏枝叶间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撒了一地。

    他正发呆,忽然隐约闻到一阵药香。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从腕间散开——

    褚徽毫低头看了看手串。木珠的颜色没变,但那股气味比平时浓了好几倍。

    他站起来,四下看了看。药香像一根无形的引线,往后院角落的那面旧墙牵。

    他走过去。藤蔓覆得很厚,墙面几乎看不见原来的样子。他伸手拨开一丛枯藤,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石面。

    不是墙。是碑。

    一块被藤蔓和青苔遮了大半的石碑,嵌在墙体里。碑面风化严重,但残存的刻字还能辨认出一些。

    他蹲下来,把碑面底部的苔藓抹掉。露出几行字。很古老的字体,不是楷书,笔画带着篆意。他认不全,但有两个字吸引了他的目光——

    守墓。

    突然浓香异常,很快开始缓缓消退。

    褚徽毫抬起手腕,闻了闻。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方向。张纸还在碑廊里。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过了一会儿,张纸找了过来。

    “过来看看。”褚徽毫朝墙根一指。

    张纸走到碑前蹲下,仔细端详着碑文。他用手机打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表情越来越认真。他拍了十几张照片,又拿笔在平板电脑上画了些什么。

    “这块碑很重要。”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去仔细研究一下。”

    褚徽毫并不在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串,木珠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药香已经回到了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程度。

    下午三点,四个人在商场一楼汇合。

    池砚拎着超大一个快闪店的限定纸袋,里面装了一堆周边。沈墨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朝张纸他们挥了挥手。

    “你们探索的怎么样?”

    “有收获。回去再说。”

    “好!乘现在时间还早,我想再逛一圈!”

    沈墨拉着池砚往中庭走。褚徽毫跟在后面,低头看手机。张纸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翻手机里的碑文照片。

    中庭的挑空广场今天格外热闹。

    巨大的LED屏上滚动着“随机舞蹈挑战·春日赛”的字样,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特邀嘉宾的名字,旁边循环播放着开场表演的回放片段。围栏边挤满了人,音响里的节拍震得胸腔发颤。舞池中央已经有几个年轻人在跳舞,旁边摆着报名摊位和奖品展示台。

    沈墨路过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啊——”

    她几乎是扑到围栏上,手指戳着展示台最中间的位置。“那个!那个是限定款!”

    一只造型呆萌的潮玩偶,哑光质感,歪着头,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弧度。她蹲了三个月官网,连影子都没抢到。

    “啊啊啊啊我超想要啊啊啊!”沈墨的声音都变了调。

    报名摊位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还有没有要报名的?马上截止了!最后两分钟!”

    沈墨猛地回头。

    褚徽毫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抬起头。

    “?”

    沈墨的嘴角慢慢咧开。

    褚徽毫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她抓住了。他被拽着踉跄了两步,下意识回头看向张纸和池砚。

    报名摊位前。沈墨冲工作人员喊:“报名!报名!他!”

    工作人员递来号码牌和表格。褚徽毫被按在桌前,压低声音问沈墨:“你疯了吗。”

    沈墨头也不抬,替他填表:“养君千日,用在一时——靠你了,笔哥!”

    “……”

    他叹了口气,接过号码牌。91号。

    工作人员看这人其貌不扬,虽然身材还不错,但穿搭实在是过于朴素,也没留下太多印象。

    褚徽毫把黑色口罩往上拉了拉,认命似的走到了准备区。

    第一首歌的前奏炸出来。女团新曲,节奏轻快,旋律陌生。

    舞池里涌进去二十多个人,年轻女孩们跳得自信又张扬。

    褚徽毫站在舞池边缘没动。他转头朝沈墨摊了摊手。

    沈墨站在观众区,双手握拳举在胸前,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池砚和张纸站在她身边,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第二首。

    前奏一响他就认出来了。热门男团两年前的大爆曲,他被邀请做过舞蹈挑战。

    他叹了口气,慢吞吞走进舞池。特意选了个角落,前面站着三四个人把他挡得严严实实。动作幅度压得很小,力度收了七八成。

    旁边一个刚下场的女孩经过他身边,步子顿了一下。她凑到同伴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两个人都回头往角落方向看。

    第三首。更早几年的热门曲。

    在场的高中生大学生面面相觑,没几个人会。舞池里只剩零星七八个舞者。

    褚徽毫也站了进去。动作幅度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切分音的卡位都精准得像节拍器。他依然选择站在最后,但人太少,无处躲藏。

    沈墨的手机镜头牢牢锁定他。

    “我去我去我去——”她嘴里念念有词,“不愧是你!”

    张纸站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首前奏响起的瞬间,整个广场炸了。

    褚徽毫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KEY的歌。

    尖叫声此起彼伏,几十号人往舞池里涌。褚徽毫被人流挤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索性退到队伍最后排。

    进拍的那一秒,他的身体比头脑先动了。

    他没发力,动作幅度也很克制。但那些刻进肌肉记忆里的舞步不需要他刻意去想,身体自己会完成。

    站在最后排,反而让楼上的人看得更清楚。已经有人开始议论:

    “你看最后面那个灰衣服的。”

    “看到了,跳的超好!”

    “动作不大但质感太棒了,好有自己的风格……”

    第五首。

    还是KEY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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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池里的人少了一大半。这首歌的编舞出了名的难——动作细碎,力量控制和质感要求都极高。第四个八拍有个标志性动作:双脚蹬地,身体侧仰,单手撑地借力弹起,落地瞬间卡进下一个八拍的第一个重拍。

    业余爱好者,很难完成。

    褚徽毫没想那么多。这首歌他在各种舞台上表演过数十次,副歌一起,身体就自动启动了。前面几个八拍和之前差不多,收着走。到了第四个八拍——蹬地。后仰。撑地。弹起。落地。

    一气呵成。

    全场已经炸锅了。欢呼与尖叫不绝于耳。

    有另一个男舞者也做出来了这套动作,但落地踉跄了半步。只有他,干干净净。准备区的参赛者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天呐……太还原了!”

    “绝对是专业的……”

    褚徽毫跳完最后一个八拍,收尾站定,垂着眼帘。

    周围掌声不断。他面无表情地走出舞池,找了个角落靠着。呼吸比他预想的乱。

    下一首女团舞,他靠着柱子没动。

    有几个女生站在不远处,推推搡搡地往他这边看。其中一个被同伴推着走了两步,对上他的视线,又缩回去了。

    女生们又推搡了一阵,最后谁也没敢上前。

    后面又跳了十几首。他会的上,不会的歇。全程都十分低调。

    投票环节。

    大屏幕上票数滚动,91号一路飙升,最后定格在第一。

    沈墨激动得拍了三下池砚。

    褚徽毫面无表情地上台领奖,接过那只潮玩偶,转身下台。

    沈墨冲了过来,又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笔哥不愧是笔哥!超绝!那个撑地弹起来的那个——还得是你!我全录下来了!回去发给你看你有多帅!”

    褚徽毫一阵头晕。“……吵死了。”

    他把玩偶递给她。沈墨双手接过来,眼睛瞬间亮了,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候,几个女生终于鼓起勇气,从人群里挤过来。

    为首的深吸一口气:“那个,请问——”

    沈墨猛地抬头,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她们。“啊?有什么事吗?”

    女生们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玩偶。

    为首的女生脸红了。“啊……没、没什么……打扰了……”

    几个人互相推搡着,一溜烟跑了。但还能听见声音飘过来:

    “好可惜,原来有女朋友了……”

    “那个玩偶都送给她了……”

    沈墨眨了眨眼,看了看跑远的女生,又看了看褚徽毫。

    “她们在说什么?”

    褚徽毫没搭理她,随便找了个空地蹲下。张纸跟了过去,低头和他说了些什么。

    沈墨挠了挠头,继续欣赏她的战利品。

    二楼通往后台休息室的通道旁。

    一个身材精瘦的年轻人双臂交叉搭在护栏上。长发扎成高马尾,中分的长刘海垂在脸侧。妆容精致,黑色口罩拉到下巴。

    他的目光紧盯着那个灰色的身影。指尖缓缓抬起,贴上嘴唇。纤长的美甲在灯光下泛着琉璃光。

    “找到你了。”

    他捂住半张脸,眉眼微弯,眼角亮片细碎地闪烁着。

    傍晚。

    沈墨在车上刷手机,突然坐直了。“诶!石城江堤是打卡圣地诶!就在前面,顺路过去看看吧!正好消消食。”

    池砚调整了一下导航。

    车停在江堤旁的路边停车位。

    江面很开阔。落日的余晖铺在水面上,橘红色和灰蓝色交界的地方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绿道上的路灯还没全亮,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散步。

    沈墨跳下车,把手机递给池砚。“哥快帮我拍照!”

    张纸看着池砚被沈墨拉往江边,挠了挠头。

    “我去前面便利店买点水和零食,等会路上吃。”

    褚徽毫靠在路边一张长椅上,整个人缩在外套里。“走不动了。”

    张纸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好,那你在这等我。”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褚徽毫把帽檐拉低,闭上眼睛。手串的药香被江风吹散了一些,若有若无地缠在指尖。

    长椅的木板轻轻沉了一下。

    他没睁眼。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冷,像是说给江风听。

    “铅笔。”

    褚徽毫睁开眼。

    坐在长椅另一端的女人长发披肩,驼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她未施粉黛,五官明艳,但眼神里有一种沉稳到近乎疏离的平静。

    她端着一杯咖啡,目光看着江面。

    褚徽毫侧头看她。

    “尹老师。”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