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凤姐儿带儿子来请安,贾茂小朋友头一天入学,兴奋得小脸通红,给老太太见过礼就催促宝玉快着些,他已经等不及了。
屋里人都笑起来,家里孩子多,送学都送出经验了,刚开始几天都是兴兴头的,不出一个月就开始耍赖躲懒了,流程大家都熟。
宝玉这便带贾茂辞了老太太和凤姐儿,又去见过王夫人,叫上贾琮和贾环,出东角门时贾赦刚巧到了。
贾赦看到大孙子就喜得眉开眼笑,抱起要见礼的贾茂,又挥手免了宝玉三人的礼,打头往街对面的族学走去。
宝玉三人跟在后面,贾琮小小声道,“我老爷该不会是去威胁叔祖的吧?”
宝玉咂吧下嘴,不知如何回话才好。
贾赦可是老牌纨绔了,没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威胁贾代儒是小,要是把贾敬请的三位先生气着了,回头有他受的。
走进族学,贾代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着贾赦长大,岂有不知他性子的,为了避免开学头一天就出状况,他老人家决定全程跟进,敢不老实就直接找贾敬告状去。
贾赦再混账,对堂叔还是敬畏的,讪笑着放下贾茂,又嘱咐几句,就把他交到贾代儒手里。
贾琮和贾环也跟过去了,见贾赦眼巴巴的不肯走,只得劝道,“老爷放心,有我们陪着茂哥儿呢,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贾赦在贾代儒的瞪视下一句不敢多说,直到贾茂的小身影消失在学堂里,才长叹道,“读书多辛苦啊,都是贾琏那混账闹的,我们家又不缺银子使,何苦折腾孩子。”
宝玉气得直笑,拉着他往院外走,边道,“习武就不辛苦么,我们家的爵位到琏二哥这代就差不多了,茂哥儿要是没爵位没本事,还守着银子田产和大老爷那几库房古董,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下场?”
贾赦不说话了,他那些古董有不少就是从这样的人家强取豪夺来的,想到宝贝孙子也会落到同样的下场,吓得脸都黄了。
见他脸色不对,宝玉赶忙道,“投靠太上皇,指望用从龙之功提爵位是在找死,大老爷可不能做出遗害子孙的蠢事。”
贾赦哼了声,“放心吧,朝堂上的厉害我还是知道的,要不是担心卷入纷争会害了家里,我还缺官做么。倒是你老爷,那个贾雨村不是好饼,你还是多盯着他吧。”
宝玉惊喜的看着贾赦,没想到这人还挺清醒的,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干脆躲在家里避开是非,他自己舒坦,家人也安全。
他笑道,“原来大老爷都是看在眼里的,老爷只我盯着没用,我已经给大哥和二舅舅去信了,请他们注意外面的事,家里就交给大老爷了。”
贾赦郑重的接下请托,“我会盯着他的,老二要是失了手,我们全家都要遭难,我可舍不得茂哥儿受苦。”
宝玉又拉到一个同盟者,开开心心去将军府当伴读了,看到站在昭宁郡主身边的人,脸上更是笑开了花,上前两步展臂抱住了卫若兰。
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昭宁郡主猛翻白眼,“行了啊,不是早说过,小卫进了密营也会随我习武么,干嘛弄得像生死离别一样。”
丹妍呵呵笑道,“宝玉和小卫自小一处长大,突然分离肯定会不习惯的,告诉你们个好消息,皇上拿到了甄家在江南私设盐场的证据,那个贾雨村蹦哒不了几天了。”
两人被打趣得满脸通红,听到丹妍的话,反倒更担心了。
宝玉急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甄家发现自己暴露了吗?只要上头还肯护着,就没人能动甄家,反倒要提防他们狗急跳墙,胡乱咬人。”
昭宁郡主挑高眉梢,笑道,“我父王也是这么说的,这件事是皇伯培养的暗卫调查出来的,甄家那边应该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暗卫进京前已经有三块盐田被毁了。”
卫若兰苦笑,“密营的人就够多够乱了,再加上个暗卫,御前处能管得过来么。”
昭宁郡主得意一笑,“放心,暗卫不干密营的事,等我再大几岁,皇伯会把暗卫交给我管的。”
宝玉和卫若兰都震惊了,虽然早知道皇上重视郡主,也没想到会看重到连心腹都能交给她的地步,好像,也挺合理的?
昭宁郡主又不能跟三位皇子争皇位,她想掌握权柄唯有效忠皇上这一条路可走,暗卫在她手里,比交给亲儿子都放心。
宝玉拱手笑道,“那就预祝郡主能早日得偿所愿了。”
昭宁郡主也笑道,“借贾大将军吉言,皇伯也说了,只要你敢上战场,太上皇允诺的大将军之位就少不了你的。”
宝玉惊喜连连,这一天被两位先生虐得不要不要的,也没止住笑,结束全天课程,从后角门回到荣国府,被告知贾雨村又来了,正在老爷书房等他。
宝玉的好心情啪嚓一声碎成了渣,脸色也撂下来了,把等他的小厮吓得直哆嗦。
卫若兰推了他一下,嗔道,“脸色别这么难看,吓到人了。人家既来了,你去见一见又何妨。”
宝玉压下火气,不用问也明白卫若兰的想法。
他们刚从昭宁郡主那里听说甄家私设盐场的事,狗腿子贾雨村就登门了,还指名要见他,明摆着是打探虚实来了。
随小厮来到梦坡斋,贾政正跟贾雨村高谈阔论,之乎者也,满口圣人之言。
宝玉心情更差了,难怪原宝玉会称官员为禄蠹,贾政这种只会放嘴炮的,可不就是最大的蠹虫么。
打帘子走进梦坡斋,先见过贾政,又向客人见礼。
贾雨村身材魁伟,直鼻权腮,气度昂扬,神色间却略显无奈,显见也快到忍受极限了,贾政犯起蠢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
宝玉暗骂一声活该,皮笑肉不笑道,“今儿是二月初一,京中各处复工复学,顺天府想必也忙得很,贾大人怎么有空到荣国府来了?”
贾雨村岂能听不出宝玉在嘲讽自己,他却十分端得住,不慌不忙抿了口茶,笑着嘲讽回去,“正因为忙了一天,才要来贵府醒神,俗务纷扰,唯有政兄可以解忧。”
贾政没听出贾雨村在嘲讽自己是解语花,反而笑得很开心,对宝玉道,“我们正说江南局势呢,番邦船只既商又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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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常劫掠我南明商船,还有世家大族私设盐场,新任盐政出身宗室,又是手段强硬之人,江南,已现大乱之兆了。”
宝玉猛抽口气,惊道,“私设盐场?他们怎么敢的?朝廷律法规定,贩私盐者,主使从犯和包庇之人,皆杖一百,抄没家产,一百杖啊,牛都打死了,他们就不害怕的么?”
贾政也被吓到了,茫然道,“罚这么重的吗?宝玉,你是何时懂律法的?”
宝玉盯着便宜爹,此时才知道什么叫清澈的愚蠢。
贾雨村也无语了,连律法都不清楚的朝廷命官,他还是头一次见。
宝玉不想在小事上纠缠,直接道,“老爷还是去东府跟敬大老爷说说吧,金陵虽不靠海,难保族人不会仗着我们家的权势,参合到里头去,万一被盐政查出来,就要问我们两府一个齐家不利之罪,会连累大姐姐降位份的。”
见宝玉一心只想着家里,看不出半分异色,贾雨村也不再纠缠,跟着劝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政兄这便去东府吧,弟也有公文要写呢。”
贾政满脑子都是降位份,哪里还有主意,送走贾雨村,就急忙找贾敬去了,元春是他最后的靠山,岂能容外人拖累。
把最讨厌的两个人忽悠走了,宝玉又恢复了好心情,溜溜达达的去后头见王夫人。
王夫人正在拆王子腾送来的家信,见儿子来了,嗔了他一眼才道,“那是你舅舅指名写给你的信,我也不管你们爷们在外头搞什么鬼,只记得别伤到自己就行了。”
宝玉嘿嘿一笑,收起信拱到王夫人怀里,得意道,“郡主说了,太上皇许我的大将军,在皇上那里也作数,太太就等着戴翟冠霞帔吧。”
王夫人喜得不停揉搓儿子,女儿进宫,儿子上进,被二哥骂蠢货又能怎样,王家可没她这样出息的儿女。
从荣禧堂出来,宝玉又去荣庆堂给老太太请安,卫若兰和姐妹们都在这里呢,正在看今天诗社写的诗。
黛玉笑道,“后边花园那几株梅花终于开了,今日就以梅花为题,宝二哥看看,可有能入眼的。”
宝玉白了她一眼,欺负文盲有意思么,这丫头坏透了。
老太太也呵呵笑道,“二月末时东府的梅花开得才叫好呢,到时让珍哥儿媳妇请客,我们过去乐一天。”
又说笑几句,宝玉两人拿着诗集回了绮霰斋,进屋就张罗拿纸笔来,黛玉做的梅花诗他很喜欢,打算再画一幅赏梅图挂到诗社去。
卫若兰好笑道,“那诗又跑不掉,赶紧洗手换衣服,你都不饿的么。”
宝玉随口应道,“等我先打个初稿,灵感可是会跑的。”
卫若兰只得随他去了,等晚膳摆上来,宝玉才放下笔,忙忙的换衣服。
接过花序送上的饭碗,宝玉夹了块软炸里脊给卫若兰,好奇道,“你在想什么呢,从下午就不爱说话了。”
卫若兰摇头,“没什么,黄先生不是说了,皇上在大朝会上追封先太子为义忠亲王,对皇长孙却只字不提,背后那些人指不定闹出多少事呢,密营接下来会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