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命人给三匹马祖宗加餐,午休过后又来到花园中间的玲珑阁,在楼下上兵法课。
兵法先生姓黄,三甲同进士出身,是当今潜邸时的首席幕僚,如今的密营首领之一,精通兵法谋略,是皇上最得力的手下。
昭宁郡主没想到皇伯会把这人派来给自己上课,愣了片刻才起身见礼。
黄先生笑眯眯的回了一礼,请三人坐下,便抛出第一个问题,“鞑子自去年年底开始向黄河古道集结,若是当下就进攻济南城,你们可有快速退敌的办法吗?”
昭宁郡主拍了下桌子,怒道,“那起鞑子不敢跟我们正面对战,近些年就会玩这种大军压境,对峙不攻的手段。”
卫若兰摇头道,“可我们也不得不防啊,万一是真的呢,鞑子占据的北方不比中原江南物产丰富,海上贸易又被我们封死了,一次大战就要消耗数年积累,他们打不起败仗,我们同样也损失不起土地。”
昭宁郡主沉吟道,“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镇守黄河古道的雄关要塞都装备有南明最好的火器,用移动火炮偷袭他们的大营,或是用风筝绑上火药,袭击他们的粮草。”
卫若兰赞同道,“两种都是可扰乱军心的战法,在过去的守城战中经常使用,每次都能取得不错的效果,鞑子治军采用屯田制,只要坚持到北方春耕,他们就不得不退兵了。”
黄先生含笑点头,“不错,郡主和卫将军都很有想法。贾瑛你呢,你乳名叫宝玉是不是,那小宝玉,你又是如何看的?”
宝玉眨眨眼,不知如何说他感觉这场仗打不起来。
荣国府在北方边境有很多世交故旧,舅舅王子腾又成了陕西节度使,他通过贾赦贾琏和王子腾了解到的边境消息比邸报上的更为详细。
听说鞑子只集结不攻城,他就预感今年又是虚张声势,鞑子擅长骑兵奇袭,固守和攻城都不是他们强项,想在南明城防炮的重火力下攻占济南城是不可能的。
见先生和小伙伴们都盯着自己,宝玉缓缓道,“要是鞑子不擅长大型战役的话,我认为最好的退敌办法,就是让陕西节度使攻打太原城。”
昭宁郡主抽了口气,反驳道,“我们的济南城有重兵把守,鞑子的太原城同样炮多城高,岂是能轻易攻打下来的?”
卫若兰一拍手,笑道,“没必要打下来,围而不攻就够他们喝一壶的,要是能进一步围点打援就更好了。”
宝玉点头,“鞑子最大的弱点是人口增长缓慢,消灭他们的兵力比抢占城池土地更划算,只要把鞑子的五十万骑兵留在边境,我们就能直捣北海,把遗失的土地都抢回来。”
昭宁郡主瞠目,“宝玉你长得白白净净的,没想到竟如此凶残,比杀神白起也不差什么了。”
黄先生哈哈大笑,“不错,不愧是王子腾的外甥,昨天夜里接到陕西战报,王节度正在攻打太原城,皇上今早下令三大营驻守汉江各要塞,霍提督让我转告你们,军营的训练计划延后,未来我们都会很忙,你们自行安排时间吧。”
宝玉先是担心王子腾,后又气不打一处来,他郁闷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接受了紧凑的学习安排,又被鞑子打断了计划,长白山怎么不再喷发一次,炸死那群挨千刀的东西。
见宝玉小脸气成了包子,黄先生笑不可抑,拿出《孙子兵法》,道,“因为不知何时才能上下节课,我就多讲一些,给你们留下时间复习背诵,切记不可偷懒,谁要是背不出来,我可是会找皇上告状的哦。”
黄先生抬出大杀器,吓得宝玉三人猛缩脖子,用方便书写的炭笔快速记录先生所讲,下课后再相互对照整理成册。
花费一天时间整理好课堂笔记,昭宁郡主还是不放心,警告两个小伙伴,“孙子兵法也要全部背下来,千万不能现眼到皇伯跟前去,会被嘲笑一辈子的。”
宝玉猛点头,元春还在宫里呢,因为这点小事被人当面嘲讽,她该多可怜啊。
不仅是《孙子兵法》,他打算趁着有空闲,把武经七书都读通背诵下来,看不懂的地方就去问贾代儒老师和杨先生,还有林妹妹可以解惑,身边这么多能人,不利用起来多浪费啊。
卫若兰也是这么想的,老太太听说他们要背兵书,就笑道,“武经七书我像你们这么大时也跟先生学过,不知还能记住多少了。”
凤姐儿哎哟一声,笑道,“老太太还学过兵法?难怪能把合府上下整治得明明白白的,可恨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否则也得好生讨教讨教。”
老太太笑骂道,“在我面前还敢说自己年纪大,我看你是讨打,明儿晚膳过后都过来跟我学半个时辰兵法,好好治治你的懒肉。”
凤姐儿哀嚎两声,转脸又坏笑道,“那我把寿桃也带上,管他听不听得懂呢,先记住再说。”
老太太气得拿手点她,又去点宝玉,“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哪有这么祸祸孩子的,仔细寿桃长大了报怨你们。”
凤姐儿哼了声,“那小子长大了我也是他娘,敢抱怨就给他一顿好嘴巴子。”
自此,每晚老太太都会带孙子孙女学几页兵书,有她想不起来的地方就一起参详,比自己学习有意思多了。
同读一本书,就能看出差距了,林妹妹不愧是心比比干多一窍,一点就通举一反三,是学得最快最透彻的。
卫若兰虽不如林妹妹反应快,也是学霸级别的,原著认证的才貌仙郎做不得假。
凤姐儿虽只会识字看账,记性却不比林妹妹差,无论懂不懂,人家都能记得牢牢的。
宝玉和探春迎春惜春也是聪明孩子,虽要慢上几分,跟上进度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小寿桃,他总能在两刻钟内睡着,给奶娘省了不少心。
祖孙的小日子过得和乐融融,中京城内却一片肃杀,北方边境的战事牵扯着每个南明百姓的心神。
族学里那几个刺头也不敢闹腾了,每次见到宝玉和卫若兰都要询问有没有最新战报,鞑子要是冲破边关,不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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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就会兵临汉江口,他们怕啊。
宝玉也好久没接到王子腾的书信了,郡主分享的情报又不能透露给外人,只能说些好话安抚同窗。
战事一起,不仅百姓惶惶不安,最大的副作用还在于打击经商,商人都不敢往中京城运输货物,才一个多月,繁华的襄樊两城就商业凋敝,连密营的香皂铺都门可罗雀,掌柜闲到抠脚。
宝玉每月都会到铺子里帮忙合账,二三月的销售额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三页账本一刻钟就搞定了。
掌柜拎着账本直叹气,“密营的油水比旧朝锦衣卫可差远了,吃肉还是喝汤全靠几间小铺子的营收,战事期间本就忙得要死,收入还少了这么多,这日子没法过了。”
宝玉好笑道,“香皂铺子全南明得有上万间,只中京城生意不好能妨碍到什么,上头还能让亲信饿肚子不成。”
掌柜咂嘴,“话不是这么说的,哎,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上头正在想办法提振商业,你看着就行,别跟着瞎掺和。”
宝玉心领神会,回家就跟老太太说了,全家唯二不省心的人只能请她来敲打。
老太太也知道两个好大儿是什么德性,当晚就把两人叫到跟前骂了一顿,让他们老实在家里待着,再敢跟外头的混账牵扯不清,就不要怪她这个母亲不给情面了。
贾赦贾政早就被北方战事吓麻了,待在家里尚且战战兢兢,哪来的胆子出门去耍。
况且儿女都在皇上和忠顺亲王手里呢,连宁国府都躲着他们走,外人谁还搭理他们哦。
卫若兰名下的生意也受到不少影响,听说皇上有意提振中京商业,天天望眼欲穿,盼望皇上能龙躯一震,把跑掉的商贾都抓回来。
等到四月中旬,鞑子军队在太原城下吃了大亏,先头部队都快撤光了,中京城的商业依旧不见好转,最先传出宫的却是吴贵人晋升贵妃的消息。
贾琏赶在晚膳前来到荣庆堂,邢王两位夫人,凤姐儿和姐妹们,宝玉和卫若兰都在陪老太太说话呢,听说随圣驾秋猎的吴贵人伤愈晋封,王夫人立时黑了脸,手上的佛珠都掉到地上了。
宝玉捡起佛珠交到王夫人手里,坐到老太太身边柔声道,“吴贵妃死里逃生,又救驾有功,晋升位份是应该的,老太太还是斟酌下送什么贺礼才恰当吧。”
老太太叹了声,“是啊,贵妃之位是人家用命换来的,我们元丫头能安安稳稳待在后宫,就是全家人的福气,倒也不必眼红人家。”
贾琏给宝玉一个干得好的眼神,又道,“吴贵妃的父亲也接到吏部调令,调任到三千营当游击将军,后日就要去汉江口驻防了,我们的贺礼得快些送过去呢。”
宝玉抢先笑道,“那敢情好,吴天佑仗着是兵马司指挥,还找过芸儿母子麻烦,往后成了师父手下,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人了。”
王夫人紧紧捏着佛珠,叹道,“你们小孩儿家家的懂什么,霍大人还敢对贵妃父亲不敬不成,往后指不定谁辖制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