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和糙汉驸马装恩爱 > 28. 一鸣惊人
    薛彻固然鲁莽,却也不笨,机智应变向来不是他的强项。倘若应下崔礼发出的握槊邀约,赢的人肯定不是自己。

    他不愿出丑,于是只是绷着下巴不说话。

    崔礼见状身体微微前倾,神情轻蔑,语气咄咄逼人,“不知薛驸马意下如何?”

    南昌长公主驸马苏慎的坐席也在附近,念着李珩与李缨素来友好,他便仗义出言为薛彻解围,“按照惯例,必是先藏钩后射覆,崔刺史何须着急?况且,往年陛下都是第一个点崔刺史行藏钩之戏,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为好。”

    苏慎的话在崔礼心中有些分量,对方乃是关中武功苏家的青年才俊,被天子封为十八学士,是标准的清贵世家子弟。

    崔礼自认为他和苏慎是一路人,身份尊贵,薛彻次之,阿史那社尔垫底。

    事实上,按身份地位,排名完全相反。

    总之,看在苏慎的面子上,崔礼决定放薛彻一马,不再执着于同薛彻比拼握槊。

    场面一时凝滞,几人皆默默无语。

    果然被苏慎言中,天子双手握拳高高举起,其中一只拳头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钩,先让崔礼猜。

    崔礼眯着醉眼,一个问题也不问,自信开口,“左手。”

    天子摊开双手,左手手掌赫然放着那玉钩。

    满殿哗然,纷纷称赞崔礼机敏细心。

    天子不住颔首,赏了他一方螺钿小砚。

    崔礼躬身谢恩,又说:“臣斗胆向陛下请旨,愿以陛下所赐珍宝为彩头,与薛驸马相娱藏钩。”

    天子有些讶异,若论勇武,薛彻可以争一争当世第一。可若论算计人心,只怕是倒数。

    他不是只爱投壶击鞠这一类么?什么时候也喜欢藏钩了?

    “薛爱卿与崔爱卿有比约吗?”

    薛彻握紧拳头,望着崔礼的目光颇为不善。

    可话已出口,没有退路。

    藏钩只是一个助酒的小游戏,他若不应,更是丢人。

    “的确如此。”

    天子便笑了,“既如此,朕允了。薛爱卿,倘若你胜过崔爱卿,彩头就是你的了。”

    薛彻俯身拱手,“谢陛下隆恩。”

    李缨只觉得心脏乱跳,不知什么时候便会从喉咙蹦出来。

    手上的帕子被搅得变形,指甲深陷其中,划出好几道口子。

    她忧心忡忡地望向薛彻的方位,双眸含水。

    薛彻能赢么?

    她全然不抱期待,想做些什么阻止这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内侍举着托盘去到薛彻身边,看着崔礼从托盘上捉住一枚玉钩借着衣袖遮掩藏起。

    摆在薛彻面前的是两只一模一样的拳头,修长白皙,是文人的手。

    他心里一团乱麻,全无章法,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左边吗?”

    “是。”

    “在右边吗?”

    “是。”

    薛彻试探了两次,崔礼的答案和反应竟然一模一样,连嘴角的三分讽刺都没有丝毫变化。

    怎么办?

    薛彻本能去看李缨。

    他在东序第三排,李缨在西序第一排,男女宾客之间隔着一条又长又宽的过道,是留给乐师舞伎演奏的,好像楚河汉界那样井水不犯河水。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幸而空中月圆如镜,星子灿烂,皎皎相映,编织成一张密网,每一个网结处都凝聚灯盏。

    树上挂着烛火,喧闹显赫,珊珊可爱。

    天上地下,无处不亮。

    借着这些光亮,薛彻能瞧见李缨的粉白的面庞。

    这一刻,耳边的声音好似都消失了,薛彻眼里心里,只有李缨。

    他瞧见了她眼底的担忧与不安。

    也瞧见了……

    等等,她的左手好像动一下。

    这是暗示吗?

    万一只是刚好动了一下,与游戏无关呢?

    薛彻深深地凝望李缨,心绪不宁。

    崔礼见薛彻发呆愣神,催促道:“薛驸马可有了答案?”

    薛彻收回目光,想要思考些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左手。”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作答。

    随之而来的,是崔礼陡然难看的神情。

    崔礼的脸上再也没有方才那样轻松随意、不屑一顾的蔑视,对方挺着的脊背一下子变得弯曲。

    他脸色铁青,如有死意,在身边人的反复询问下,无力地松开了双手。

    玉钩现世,莹润剔透,周身围绕着淡绿色的光芒。

    在崔礼的左手。

    全场鸦雀无声,只听得一声一声的抽气。

    今儿月亮是不是打西边出来,怎地藏钩薛彻竟赢了崔礼?这又不是马球!

    前几日,崔礼打马球输给薛彻也就罢了,人家是武将,输了也不丢人。

    今儿比的可是崔礼的拿手好戏藏钩呀!

    还是天子率先发言定调,“看来这彩头终究是属于薛爱卿的。”

    信号一发出,群臣命妇纷纷改口夸赞起了薛彻。

    李珩笑着对李缨举杯,“恭喜十五妹。”

    李缨的心缓缓回到原处,这才发觉内里的软绢诃子已有了湿意。

    她转了转眼珠,调动僵硬的四肢,举起酒杯,谦虚地说:“不过侥幸罢了。”

    李淑将酒杯重重掷到桌子上,面色灰白,忿忿道:“当真走运!”

    其他人只当作没听见,纷纷举杯恭喜李缨。

    李缨不敢托大,只是一昧地推辞。

    接下来的射覆,崔礼失魂落魄,随大流说了几回,便缄口不言,想自己的心事。

    冠首是苏慎。

    他推辞了彩头,只点了一支软舞——绿腰。

    不久,一女子穿长袖舞衣上前,在过道正中翩翩起舞,轻盈柔美。

    众人都沉浸在美好的舞乐之中。

    然而,薛彻的视线却从舞伎动作空隙间,光明正大落到李缨身上。

    那果然是李缨暗中传递给他的答案。

    她素来重视规矩,却也会为了他破例吗?

    想到这里,薛彻就觉得甜蜜。

    一个又一个无聊文人游戏也不觉得枯燥,那些都不重要了。

    李缨能感受到有一道灼人的目光对着自己,她左右打量,才发现了源头。

    这会儿她才有功夫害羞,她怎么能帮薛彻作弊呢?

    太失礼了!

    不等她思虑难过,武将的舞台已经搭好了。

    天子领着男子移步射棚,预备燕射。

    李缨等人也跟着肃立,缀在队尾,于廊下观礼。

    参与的人以武将居多,少数文官凑趣,大家轮番上场,每人四箭。

    李缨兴冲冲,亮晶晶,一双眼几乎黏在薛彻身上。

    薛彻几乎把自己吹到天上去了,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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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与争锋”如何如何,笃定胜者是自己。

    李缨之前对旁人射箭虽无多大兴趣,也被薛彻勾起了好奇心。

    就在这时,李缨听到了牙齿打架的声音,“咯吱咯吱”的。

    她心生疑问,循声打量,竟是李淑!

    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李淑身上穿的是夏天的料子,飘逸出尘却不御寒。

    方才大家坐在一处,被烛火烘烤,倒不觉得冷。

    这会子四散开来,又在开阔处,风从不同方向一阵一阵刮来,李淑便捱不住了。

    侍女手上也没有外衣,这会子让人去取太扎眼,也容易叫人说闲话。

    李缨脑海中遽然出现一个念头,李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涕泗横流吧?

    太糟糕了!

    公主们的名声还要不要?

    要是当众出丑,李淑肯定没法见人了。

    如今她和李淑之间,是她占据上风,她便对李淑有了一丝不忍。

    李缨挥挥手召来四砚,嘱咐了几句。

    四砚便将石青织锦长褙子悄悄塞到李淑侍女手里,对方先是一惊,而后不动声色将东西收下,为李淑披上。

    李淑看着侍女朝李缨努嘴,心间掠过一丝慌张,面色不自然,罩着一层月影一般的绯红。

    她坐立难安,想跟李缨说一句软话,话在嘴边盘旋,始终说不出口。

    就在她百般烦恼之际,外间传来热浪似的喝彩声。

    原来薛彻四射四中,每一箭都在靶心。

    李淑松了口气,捏着团扇,秀气地说:“薛驸马果然勇武。”

    李缨倒不知如何是好。方才她的目光落在李淑那张如鲠在喉的脸上,错过了薛彻射箭的风姿。

    两样都精彩,人却只有一双眼睛,顾了这头,必定错过那头。

    李缨抿了抿嘴,早知道不管李淑了。

    可听的李淑这样一句软话,李缨又觉得自己不该后悔。

    李珩也愣了一瞬,慢一拍开口祝贺李缨。

    说话间,一个小黄门弯着腰过来,圆圆的脸,喜气洋洋,“奴恭喜丹阳长公主殿下,薛驸马技艺非凡,陛下赞不绝口。驸马派奴向殿下讨彩头呢!”

    李缨瞬间将李淑之事抛到脑后,双眸灿灿生光,双颊处的粉意越发浓郁。

    这是皇家宴会常见的夫妻恩爱环节。

    燕射时,若驸马射中,便可问公主讨彩头。

    往年只见十四姊的驸马问她要彩头,哪里知道我也有这一天?

    李缨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望着身上的钗环玉佩,不知该取下哪一件。

    “去呀。”李珩推了一把李缨,语气促狭。

    李缨抬头望向李珩,不知缘由。

    “臣参见诸位长公主、公主。”

    这是薛彻的声音。

    李缨猛然回头,只见薛彻长身玉立,站在廊下,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瞧不真切,她不由自向他走了两步。

    又觉得害羞,突然停下,原地伫足。

    高密长公主代诸位公主回话,“薛驸马不必多礼。”又拉着李缨的胳膊,“薛驸马亲自来要彩头了,十五妹还不去吗?”

    李缨朝高密长公主略一点头,定了定心神,抬脚往廊下去,往薛彻身边去。

    “你怎么亲自来了?”李缨埋怨道。

    这实在不是一句质问,因为语气太黏太软,哼哼唧唧,像是撒娇。

    薛彻扬眉笑吟吟的,“陛下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