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成了长命白月光 > 21. 温州
    温州是寒凉之地,常年积雪,长年见不到日光,有时阴雨连天,雨水打在地上白花花的雪上,一滴一滴将冰雪消融,整个温州都会变得潮湿起来。

    不过今日是温州难得的晴日,雪也不飘了,风也不吹了。连绵的云一一消散,隐匿已久的日光再一次临幸了这片大地。

    温州苦寒,难民多,皇帝仁慈,降税收,布粥棚,才得以让这一方人民生活下来。

    漏屋里,赵满知躺在床上,半坐着身子,眼神痴痴地望着窗外的烈日。

    “出太阳了啊…”他口齿不清。

    “爹,白面馒头。”赵寻舟拿着白布,包着白面馒头,冲进门来,将它捧到赵满知面前,往日白净的脸上已有些粗糙,而那抹白布,在这衣衫褴褛之人的身上,却是干净的很。

    他的眼睛和白面馒头一样澄澈,掰下大半馒头,熟稔地伸手递给找满知面前:“今儿这东西管饱,比前几日的米粥好多了。”

    赵满知迟疑的过那大半个馒头,手指有些颤抖,别扭地大口啃食了起来。

    赵满知咀嚼着,喉咙大块大块地往下咽,馒头噎人,他不禁打了个嗝儿,调理了一下:“卿卿呢,应该到了吧?”

    “算算日子,阿姐应是今日到。”赵寻舟瞧着赵满知呆滞的眼神与止不住抖的手,低眉将手中那一小块馒头递了过去:“多吃些,爹。”

    赵满知苍老的面容上,那双昔日目光如炬的眼,今儿也有些涣散,看着那一小块馒头,迟迟开口道:“你恨吗?”

    你恨吗?

    你本该是天之骄子,本该和自己心爱之人结为夫妻。

    赵寻舟心头一愣,抬眸笑了笑,将那馒头塞了过去。

    他该恨吗?

    赵满知生他养他,荣华富贵他也享有过,贪了就是贪了,错了就是错了。

    错了,就得认。

    那场洪水淹死了好多人,他们一家苟活了下来,代价是什么?代价是满城的百姓过冬的粮食,是路边阿婆明早要卖的菜,是一个失去妻子、孩子、顶梁柱的家庭。

    错了,就得认,死也死不足惜。

    皇帝没有选择杀他们一家泄愤,已是恩情。

    那诏书上曾有一句话:

    往察生民之艰,复观汝加诸彼之厄。

    去感受一下民间的苦,再回头看看你赐予他们的苦难。

    因果循环,都是咎由自取。

    “我也享受了荣华富贵,我也是受益者,”赵寻舟长只是静静地说,面色如常:“爹,我也不清白。”

    “你也不清白。”赵满知重复着,沧桑的声音嘶哑着。

    赵寻舟虽如此说着,赵满知却清晰地看见了他眼眸里那一抹暗淡下去的光。

    咚咚咚,一声沉闷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犹如洪水天前的一声惊雷,岔开了人们的思绪。

    “谁啊。”赵寻舟口头上说着,却早已起身去开门。

    他们在温州鲜有朋友,更别谈登门拜访。

    敲门的人,只可能是远道而来的阿姐,或许还有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他满腔兴奋地打开了门,艳阳天的日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环顾四周,左看右看怎么也见不着人,而鼻腔被一股腐臭味猛烈侵占,惹得他头晕。

    四周都是积雪。

    他想关门,却发现门前小道的雪消融了大半。今日的太阳真毒,他想。

    低头笑了笑,正打算关门时,目光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座棺椁。

    他紧皱着眉,左右眼皮不禁上下跳动着,太阳穴突突地痛。

    温州冻死人很正常,但在别人门前摆死人的倒是很稀奇。

    “寻舟,怎么了?”赵满知见他顿在门前许久,开口问道。

    赵寻舟揉着眉心,心里暗自骂着,面上却和善耐心回答着:“没什么,有一家没良心的死了人,把棺材堵我们家门口了。”

    等等——

    棺材?

    温州贫寒之地,哪有人有闲钱买棺材?大多都是死了便死了,随处找一处地葬了便是。

    他心里一咯噔,满心疑云浮上大脑,和那股尸臭味混合着,不断扰乱着心神。

    随机,啪嗒一声。

    他掀开了那座棺,目光汇聚在那具身躯的一瞬,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朦胧起来,整个人站也站不稳,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十几年的别离,那张脸仍历历在目,此刻的他无比确信,这具尸体是从小爱他护他的阿姐,赵卿卿。

    胸口的那一凹陷的血窟窿已经干涸了,连着那张岁月静好的脸都有些皱。那双美目还未阖上,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着。

    死不瞑目。

    “怎么了?”赵满知不断问着,偏身侧过的那一瞬,脖颈因为用力过大引得整个人生疼。

    赵寻舟没说话,只是呆愣在那。

    温州的雪停了,湘江镇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赵满知因为肩颈锥心刺骨的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左右晃动着,啪地一声砸落在地。

    赵寻舟听见声响,眼中的泪还没干,转身边去扶。

    “说啊。”赵满知嘶哑的吼道。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祥的预感。

    “爹,阿姐回不来了…”如今的顶天立地的男子,却和往日少年一样,红了眼眶。

    那轮艳阳带走的不仅是赵卿卿,还有赵寻舟。

    温暖的事物总是最伤人的利刃,不知不觉中就能剥夺人的一切,这次,他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孤儿。

    他掏出了这些年全部的积蓄——他省吃俭用打算等阿姐来了给她买漂亮的首饰,给爹买一身暖身的衣服,去给了一个马夫。

    他神色怔怔的,比起当年那场判罪,有过之而不及,泛白起皮的嘴唇开合着:“我要去湘江镇。”

    虽说赵家有愧于百姓,但赵卿卿没有。

    她乐善好施,救过不少人,当时赵家被判罪时,有不少百姓为她叹息。

    她没有引起过公怨,更是没有私仇。

    死也得死的清白。

    因为中秋的临近,长寿村各家各户早已挂上了火红的灯笼,做起了月饼。

    张灯结彩之日,百秽却发现这几日的宋婀月状态尤其的低迷,她对什么都淡淡的,没有再指责她,也没有夸奖她。

    那张历经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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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沧桑的脸,至今仍能探出昔日芳华,艳艳的桃花眼已许久没有再掀起波澜。

    甚至是百顺一次次晚归,挥金如土,她也没有再吭声。她就抱着那把琴,偶尔弹上两首,最多的便是《秋塞吟》。

    中秋前一夜,一切如常,她没有像以前一样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柴房看着月光。

    就连提出中秋夜和长生出去玩,宋婀月也没有阻拦。

    她其实只是想拿这件事试试宋婀月的态度罢了。

    她也觉得古怪,宋婀月没有再亳无厘头地骂她,指责她,她却觉得不好。

    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回过思绪来的时候,花灯已经捧在了手上。那是一盏莲灯,粉嫩的花瓣四散开着,手指轻轻落在莲瓣上,冰凉的触感好似惊醒了一场清梦。

    “干什么呢岁岁,人家都许愿,就你搁那傻傻地杵着。”林苏笑着看着她,眼里映着莲灯上生生不息的烛火。

    “没事没事,就是有些困了。”百秽回过神来,眼神懵懂。

    长生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久久未落笔的手,静静问:“那我送你回去?”

    少年为了省事,不同于往日的半扎发,今儿扬了个高马尾,发丝在秋风中微微浮动着,映着河水,像一副美人图。

    “给我瞧瞧你写的什么。”百秽先探头看向林苏,意料之中的看见了那一行:“老爷子身体康健。”

    又扭头瞧长生的花灯。

    那人直直地伫立在那,连百秽凑过身来也没有偏身丝毫。

    其实百秽并没有料到这老神仙居然会提笔写下什么。

    人向神仙许愿,那神仙又能向谁许愿?

    可是那张纸上清清楚楚地被墨水染了一行字,娟秀的字体落在烛火边上的纸条上。

    那是一首词,不过这木讷的老神仙改了一个字:

    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不绝。

    是那一个“不”字。

    老神仙将“长”改为了“不”。

    她倒是觉得稀奇,但心中又有些落寞,明亮的眸子忽然微微暗了下来。

    “两张纸条。”长生几乎是一瞬间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情绪。

    “什么?”百秽一惊,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

    只见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了那张纸条,另一张单单只写了四个大字的愿望在此刻得见天光。

    他的眼若经年不化的雪,此刻却露出些许温情,破有耐心地重复着:“我有两张纸条。”

    林苏好奇地探过头来,看见那一行字后眯起眼笑了,拍了拍百秽的肩膀,说道:“我说呢,他怎么不可能不顾着你。”

    她仿若洞察一起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连。

    百秽愣神地看向那张纸条,当四个大字落入眼眸时,心也微微荡漾——

    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她默念着。

    瞧见少女倾斜的脑袋一动不动地落在自己身前,就算是静如湖水,嘴边也不禁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声音轻轻地,像在挠动着谁的心房:“对啊,我怎么可能不顾着你呢?”

    闻言,那双水灵灵的眼珠子就这般波光粼粼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