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镌刻着一道金色的霞光,日月交替之时,百成明抱着那把琴走进了当铺。
他将琴递给老板,好声好气地问道:“老板,你看这琴怎么样?”
“你从何处收的琴?这琴上刻着的芙蓉香兰实乃大师手笔。”老板惊叹着,抚摸着琴上的花纹,眉头一皱:“不过这琴倒是有些眼熟,我前些年好像见过。”
百成明搓着手,满脑子只想着钱,后半句话便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他心中躁动着:“值多少钱?”
老板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五”字。
百成明咽了口口水,跺了跺脚:“五两银子?这等做工只值五两银子?”
老板摇头,笑道:“五十两。”
老板爽快的给了银两,百成明掂着手中的钱袋子便潇洒离去了。
幕帘之后,一个女子坐在桌案前,一口一口吃着手中的糖葫芦,她穿了一身红,配上那双桃花眼,着实有些艳丽,但又因眸子中的澄澈,多了股孩童感,两股气质交融着,仿若岸边红梅。
她的一旁坐着一位公子,一头青丝犹如泼墨,狭长的眼眸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姑娘,模样倒是多情,但生了一张薄唇,面上又波澜不起,添了分薄情。
“百小姐,这是您要的琴吗?”掌柜的抱着琴,向着幕帘之后的人说着。
百秽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长生,走出幕帘,拿手帕擦了擦手,接过那把琴。
她瞧见那琴上的花纹,眉眼弯弯,手指轻轻拨了拨琴弦,浑然天成的妙音在琴上流转。
“是的,谢谢掌柜的这几日帮我盯着了。”百秽说道。
掌柜的笑道:“哪有,这当铺本就是林老爷子的产业,姑娘也算半个少东家。”
谁知掌柜的话也没说完,百秽便将琴放下,拉着一旁的长生飞奔出去,掌柜的眯眼笑着,一眨眼人便不见了。
“你猜得真准,”百秽和长生紧紧跟在百成明身后,朝他说道:“赵卿卿果真把琴给了宋婀月,百成明没钱,见了这琴也一定会拿去当了。”
“所以百成明当琴的时候,宋婀月就收到了赵卿卿的邀约,并且已经去了红楼,才会让百成名有可乘之机。”百秽总结着。
他们跟在百成明后面,一路来了红楼。
瞧见红楼外的姑娘揽着进红楼的客人,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笑里生风,百秽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之前和我说,上一世赵卿卿与宋婀月在此发生了纠葛,而后宋婀月便发了疯。”长生看着在原地踱步,脸颊绯红的百秽,问道:“那你既是来救自己娘亲的,为何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
“这种地方呢,除非是那种纨绔公子带着自己养的情人,不然进去吧,”百秽的指尖轻轻磨砂着衣裙,咽了咽口水:“正经姑娘家进去,要造诟病的。”
长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我听懂了。”
他说完,转身便去了一旁街头铺子,买了个团扇,精心选了个上头带着幽兰的——他记得百秽身上有股幽香,第一次闻的时候,只记得心里躁动,后来相处久了,他觉得那股香气能怡人心神,恰如幽兰。
湘江镇的夜大多地方的静的,除了红楼。
红楼周围像一锅沸腾的茶汤,路过的人就是那茶杯,无一例外都会被斟上一杯茶。
百秽看一个又一个行人遮挡住眼前的那一抹白,挪了挪脚步,去找长生的身影。
她抬首观望时,忽然感觉肩膀被谁揽住,一瞬间跌入那人怀中。
她抬头,是那个狐媚子,她心想那张脸可真好看,可惜了是一头青丝,要是是满头白发,配上红唇,应当更像妖精。看得有些入迷了才发现长生给她递扇子的手立了许久。
她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睛才晃过神,将长生猛地推开:“谁允许你动手动脚的!”
“不是你说得纨绔公子带着情人才好进去,”他把那把幽兰团扇递给百秽,悠悠眸光显露着认真与诚恳:“你的意思本就是让我扮纨绔公子吗?”
百秽瞧他那副媚人模样,配上半披发,额边零碎落下的碎发,倒确实有几番纨绔公子的模样。
“为什么不是你给我当情人。”百秽若有所思,捏了捏长生的脸蛋:“生这么好看就是当情人的好料子。”
她一把搂住长生,将那把扇子推了回去。
谢长生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画面着实有些怪异。
谢长生也没挣扎,眸子轻轻垂下,像个兔子一样依偎在百秽怀中,任由她带着往前走。
“姑娘,这是?”一旁在外招揽顾客的姑娘指着百秽怀中的大高个,忽然恍然大悟:“李妈妈。”
李妈妈从里面出来,瞧见怀中男人的模样,眼睛都直了:“姑娘,您儿这口味,我这红楼恐招待不起啊。”
百秽拍了拍李妈妈肩膀,豪爽的甩了一袋银两:“不用管我们,我这男妾不听教养。我来带他见见世面。”
李妈妈拿着那钱袋,眼里好似放了光:“好勒,姑娘有请。”
王妈妈带着二人来到二层楼的观赏台,端了些美酒,又拿了些水果,嘱托他们吃好玩好后便离开了。
长生安静地靠在百秽怀里,直到百秽一股劲儿将他推开,他才坐直了腰板。
这个位置极好,只要稍稍探头出去,便可以看见百成明被左行宽和苏有山一个接着一个灌酒。他喝得像烂泥,连坐也坐不稳,身子向一旁倾斜。
百成明举着酒杯,骤然站起身来,大喊道:“我要买赵卿卿——”
百秽的双手攥紧,咬了咬牙。
原本歌舞升平的红楼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弥漫于整个红楼的奢靡之乐也渐渐隐去。周遭无数醉汗红着脸,投来无数双朦胧的目光。
红楼二楼最中心的那扇雕花木门被推开,一道倩影从门中走了出来,她蒙着面纱,像薄雾后的青山,超脱俗世之外而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
“你要买我?”那人轻柔的声音略带了些疑惑。
是赵卿卿。
身旁穿着一袭红衣的女子垂头扶着她,走下了二楼。
赵卿卿在百成明面前站定,看着百成明有些发黄起皮的脸,笑着说:“是你说的,要买我?”
“是。”百成明扶着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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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嘴里吐出一阵酒气。
赵卿卿掩面,打量着他一身的粗布麻衣:“买我需要两千两,你付得起吗?”
话出,哄堂大笑,百成明成了众人千夫所指。
百秽定睛看着赵卿卿身旁的红衣,她总觉得眼熟,拉了拉长生的衣袖:“我感觉,那像我娘。”
长生点了点头:“应该就是。”
百成明拍了拍一旁苏有山的肩膀,红着脸,语气含糊:“兄弟,你家是从商的,借兄弟点钱,来日必定还你。”
苏有山见他满身酒味,捏着鼻子,一把将他推开:“谁和你是兄弟,你自己要出风头可别带着我。”
百成明又看向一旁的左行宽,朝他扑过去,双手摁在他的肩上:“行宽君,我知你最是大方。”
左行宽低头讽刺地笑着,抬首蔑视着百成明:“我呢,不是出不了这个钱,只是吧——”
左行宽家是放贷的。
百成明傻乎乎地笑道:“没问题,好兄弟,一辈子。”
啪——
一记耳光甩在了百成明的脸上,红血印完完全全盖住了脸上因酒醉而生出的霞红。他涣散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聚焦在眼前的那一抹红。
“宋婀月!”看见那双桃花眼后,百成明瞬间清醒,揉着自己的脸吼道:“你他娘的反了天了?”
宋婀月跟没看见他气得血红的脖子:“百成明,你要脸吗?”
“忒——你要脸吗?”百成明问道:“真以为自己从良了,就忘记了自己的老本行是吧。”
宋婀月一愣,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容,无奈的摇了摇头。
百成明见宋婀月不还嘴,便越发口无遮拦,他刚要举起手指着宋婀月时,脑袋上被淋了满壶水。
他咒骂着抬头,又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眼。
“小贱人。”百成明指着百秽骂道。
百秽心里一股火,抬脚便要下楼,迈出步子时才发现袖口被一旁的男人牵住了。
长生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敢问百叔,前些日子我才见你来找岁岁要钱,今日是如何发达了?竟有钱逛红楼。”
百成明好面子,自是不会承认自己私下干的勾当。
“不会是卖了宋姑娘的琴吧?”长生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要你管!”百成明回怼道。
长生嗤笑:“还真是,用着宋姑娘的,花着宋姑娘的,还这般无赖。”
百秽发现,这男人最近口头功夫长进了不少,竟能将人怼得哑口无言,连她都自愧不如。
百秽偏头看向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男人:“你这跟谁学的?这么厉害。”
长生眯着眼,露出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容,语气轻轻的,全然没有刚刚的伶俐感:“岁岁教的。”
百秽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她倒是发现,她现在越来越像谢长生了,看见百成明这个混蛋的第一想法竟然是上去揍他。
还是得少些冲动!冲动是魔鬼!
楼下的宋婀月紧攥着双手,说道:“你想带走赵卿卿,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