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成明捂着脸上的巴掌,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婀月。
宋婀月端着身子,面上不起一丝波澜:“你这两千两得你自己出,后续的债务,与我毫无关系。”
“你能做到吗?”宋婀月问道。
红楼里的人就像那浪潮,但凡有一点能够看把戏的机会,就会一浪推一浪,将这场闹剧推向高潮。
百成明像个丑角,被一声声的谩骂声吞噬。他就如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人人都要踩上一脚。
“要你管?”百成明哼哧哼哧地喘着大气,不去看众人凌迟般的目光。
王妈妈拍着巴掌,兴高采烈地走来,身旁的百顺嘴角沾满了酥饼碎屑,手中还拿着半个酥饼。
两千两。
虽然赵卿卿名气大,能赚钱,但是也足够了。
“瞧我这儿眼拙,竟耽搁了贵客。”王妈妈招呼着一旁的翠云:“翠云,去,将卿卿的卖身帖拿来,从此啊,我们卿卿就是自由身了。”
翠云垂着脑袋,轻轻扬起一个笑容,行了个礼便抬身去拿卖身契,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行宽兄——”百成明搓着手,面上谄媚。
“行了行了,这钱我会代你先付着点。”左行宽将头撇去一边。
看戏的众人一刻也不敢眨眼,连手中的酒杯也被隔着在一边。
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位女子低着头,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品尝着桌上的菜肴。
长生最后还是被百秽拉着去了楼下。
“娘。”百秽拉了拉宋婀月的袖子,睫毛微微颤抖。
宋婀月连余光也没给她,只是平静地说:“无碍。”
百顺在一旁吃着酥饼,听见那一声“娘”,嘴中咀嚼的动作一顿,连忙将其吞下。拍了拍满是碎渣的手,跑去拉住了百秽的红裙。
“阿姐,我是你弟弟。”酥饼在百顺手中残留的余泽变成了红裙上的一抹污点。
长生看着那油光,皱着眉头,蹲下身去将百顺的手扯开。
“你是谁,你凭什么动我!”百顺说道,眸光变得暗了下来。
长生蹲着身子,对上百顺不甘示弱的眼眸,静静说道:“不要弄脏了你阿姐的衣裙,很脏,你会让她不高兴的。”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百顺将手背过身去,用手摩擦着身后的布料。
长生站起身来,说道:“我是你阿姐的,朋友。”
“忒,我看是恩客。”百成明朝一边吐了一口吐沫。
百秽不禁攥紧了拳头。
忍!
忍一时风平浪静!但这口恶气难以下咽啊!
她抬起手要向百成明打去。
啪——
啪——
两记巴掌。
她瞧着自己还没落下去的手,眉眼间有些疑惑。迷迷糊糊地左右看着。
看见身边两人刚落下的手,她抿了抿唇,尴尬地收回悬空的巴掌。
还真是。
惹谁都不要惹头脑清醒的女人和护主的男人。
百成明揉着两边脸颊,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两人。
“其实岁岁才是我的恩客,我是岁岁的男妾。”长生甩了甩手,手腕转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眯眼笑着,摄人心魄的笑容越发的瘆人。
这老神仙懂什么叫恩客吗。
百秽嘴角咧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
百成明恍惚间想起了那天在林府门前的那一脚,气不打一出来。却又不敢对这位林家小公子动手动脚。
于是她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宋婀月。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心中默念着。
百秽瞧着一旁宋婀月有些发红的手掌心,本想上前的脚步一顿,将长生说的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抛之脑后。
“手疼吗,娘?”她轻声问道。
宋婀月将头偏向另一边:“没用的东西,被人骂不知道还手吗?”
还手?
百秽突然觉得宋婀月同以前有些许不同。
百秽忽然想起自己扔向小恶霸的那一球。那天的夜晚很黑,空气明明是燥热的,回想起来心里却有些发凉。
小恶霸骂她,所以她还手了。
那时的宋婀月教育她,斥责她,否定她。
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下次一定。”百秽挠了挠头。
宋婀月动身将百顺拉到身前,回怼道:“好的不学学坏的。”
赵卿卿站在一旁,嘴角扬起一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翠云带着卖身契跑来,喘着大气,递给了王妈妈。
王妈妈的眼眯成了一条缝,将赎身钱塞到了百成明的怀中,乐呵呵地说:“公子,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
百成明瞥了眼左行宽,哈着腰,扒拉着左行宽的袖子。
左行宽甩了甩手,百成明一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钱我一会儿让人给王妈妈你送来,我乏了,需要休息。”左行宽一手扶着脑,一手叉着腰,微微低着头,眉头紧锁。
王妈妈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我给左公子和苏公子安排二楼的雅间,好生休息一番,如何?”
左行宽摇了摇头,愣是连头也没抬。
王妈妈笑着脸,补充道:“我懂,多来些美酒,多叫些姑娘。”
左行宽和王妈妈一拍即合,揽着苏有山的肩膀就往二楼走去,将百成明一个人留在原地。
角落里那个姑娘轻轻放下了筷子,朝百成明瞥了一眼,眉眼舒展着,悄声离开了。
“那卿卿就交给百公子了。”王妈妈哈着腰。
赵卿卿低着头,薄雾似的面纱微微垂下,她轻轻拉起宋婀月的手,点了点她的掌心。
百成明一脸憨态,傻笑着,上前将宋婀月推开,一把手揽住赵卿卿。赵卿卿身形一愣,晃过神后又微微向后靠着。
宋婀月皱着眉头,拉着百顺随着两人出去。
百顺被宋婀月拖着走,边走边回头看着百秽和那位男妾。
桂花一年一年开着,这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中秋节是香气最盛的时候,凉风一吹,桂花香就会躲进每一户人家里,安抚着人们的心神。
此时距离那个万家飘香的日子,已不足一个月。
百秽和长生从醉生梦死的红楼中走出来,月儿早已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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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树梢,唱起了独角戏。
“尴尬死了,下次不许乱说话。”百秽一边走着,一边小声嘟囔着。
他们走在长街上,不同于红楼的热闹,折腾了一番的湘江镇褪去了活力,疲态尽显,街上空无一人。
长生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神情,静得像湖水:“进红楼的时候,不是你说我是你的男妾吗?”
“但是我没说我是你的恩客!”百秽脸颊两边微微鼓起。
长生声音沉稳:“你是很多人的恩客,比如林苏,比如林娘子,比如——”
他一顿,轻声补上:“你阿娘。”
听见宋婀月的名字,百秽呼吸一滞,睫毛似羽毛一般轻轻扇动。
“所以你是我的恩客也没什么问题。”长生说道,那张妖冶的脸上浮起不合拍的郑重。
美色总会误导人,明明一丝不苟,却显得像明目张胆的勾引。
他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在说,你的好我记在心里。
“哪里没问题,我也没帮过你。”百秽嘟囔着。
长生只是淡淡地说:“等你尝试打开心结,我们得以出去,你不就是恩客了吗?”
破坏气氛的好把子。
少说一句话是会少吃点肉?!
“哦。”百秽本有些感动,此话一出,双手抱臂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将这个漂亮话说一半的狐媚子丢在了身后。
长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身影一晃一晃,站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可爱。
林府是被清晨里的第一声鸟啼声叫醒的。
林娘子这几日都宿在林老爷子房里打地铺,辗转反侧。每天早上起来,眼睛还没睁开便是站起身来看看林老爷子的状态。
这天早上也是如此,只不过黑眼圈更重了些。
“娘子,我和长生买了些粥,”百秽端着碗走了进来:“喝点吧,伤了身子老爷子也会伤心的。”
林娘子面容憔悴,身形薄得像张白纸,她接过白粥,小口小口地抿着。
“你们最近也少出去闲逛,外头坏人多,”林娘子的声音轻轻落在地上:“不要像林苏一样,被人拐了。”
“娘子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百秽拍了拍长生的肩膀:“还有长生。”
“你啊,最皮,以后可得悠着点。”林娘子叮嘱着,眸光却从未离开林老爷子身上。
陡然,林娘子喝粥的手一顿,苍白的唇微微张开。她赶忙将白粥递给百秽,大声喊着:“李叔,请大夫。”
林老爷子的手在床铺上挪动了几分,整洁的床铺微微皱起。
林娘子的眼眶便在那一瞬蓦然红了,她猛地握住林老爷子的手,这几天的心酸委屈全化作了泪水,大片地滴在花色的床铺上,一滴又一滴。
站在一旁的李叔也察觉到了这微小的动作,步伐稳健地跑开了。
他打开了林府的大门,脚步刚要跨出去一步,地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他的脸不知道被什么刮伤了,猩红的血迹在脸上结了疤痕。
听见开门声,他仿佛将步子从鬼门关里跨了回来。
他声音嘶哑,牢牢抓住了李叔的脚踝,趴在地上:“死人了——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