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拾梦玉 > 44. 家人
    慕玉青虽对新扩充的宅院不熟悉,但也通晓些宅院布局,这深宅后院与外界是绝对的隔绝,是整座宅院最私密安静之处,家主通常会将祠堂,小佛堂等祭拜先祖求神拜佛之地设在后院。

    她得去看看娘亲的牌位是否安好。

    梦中她从寒易庄上被接回傅家后不久,便听闻慕家家中二夫人的牌位不翼而飞了,紧接着就是杜氏被扶为正妻的消息,这事是谁干的,她除了杜氏不作其他猜想。

    只要正妻牌位仍立于宗祠,杜氏哪怕被扶正,傅卉的名分也会永远压她一头,杜氏就算是入了族谱,也是要排在元配之后的。

    她所出的子女,名义上也要尊元配为嫡母,不能完全只认她一个母亲,她只能是填房的继室。

    梦中娘亲的牌位不见后,据说后来慕有义请了个风水大师入府,看看宅院是不是误进了什么邪祟,大师一语堪破慕宅中正妻死得不甘,牌位阴气太重,恐会影响家宅兴旺,官运后福。

    若灵牌滞留家中,久而久之必会冲煞家主子嗣。如今牌位自行飞走,乃是正妻灵体已归天,此为吉兆,

    “定是先夫人不愿家中不安,才自行离去的。”大师恭喜道。

    众人闻言都大松了口气,之后杜氏便顺利入了慕家族谱,待她死后,也可顺理成章地顺占宗祠主位,无人能压她一头了。她的两个女儿也摇身一变,成了慕家嫡女,慕家在梦中不惊动傅家,又悄摸摸把事给办了。

    慕玉青脚步越走越匆忙,跨进祠堂后,眼神急忙往前寻,见到神龛上母亲的牌位,她心里大石才堪堪落下。

    说来怪异,慕玉青从山上回傅家时都无甚紧张,但此刻竟是有些无措。

    她缓步上前,傅卉投缳自尽的那个年关,傅家上下忙生意忙得焦头烂额,看粮放粮,粮栈店铺都需要人照看,不巧的是,那时谢氏还生了重病,所以那大夫说的事傅卉也没写信告诉家里,她不愿再让家人为她烦心,不成想,最后竟是天人永隔。

    慕玉青跪在傅卉的牌位前无言许久,她接过抱酥递来的香,敛眉给傅卉的灵位磕头添香。

    “娘亲,不孝女终于回来看您了。”慕玉青含着泪道。

    芙儿瞧着眼眶就红了。

    主仆三人一出祠堂,就被候在外头的严嬷嬷给叫住了。

    她心里奇怪得紧,方才她明明听见了祠堂里面传出来隐隐哭声,但出来时人却个个都面无表情。

    严嬷嬷看着眼前的少女,疏眉微微皱起,她有些想不起来二小姐小时候的模样了,只记得和现在绝对不一样。

    严嬷嬷笑成一朵花,“二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问话呢。”

    刻着繁复兽纹的铜色香炉里燃着淡淡檀香,林氏穿一件暗青色绣万子纹袄子靠在罗汉床上。

    五年过去了,她脸上的细纹愈发明显,尤其笑着的时候,能皱成一团,岁月寒霜终究不善待这位老人。

    像是家中有好事发生,此刻林氏面带喜色,红光满面。

    她接过慕玉青敬的茶后,面目慈祥,“阿华的身子骨可还好?”

    林氏与谢安华两人曾结为金兰,但傅卉逝后,两人便再无联系了。

    她问的问题,慕玉青都一一答了,瞧着无比乖顺。

    林氏平日里还是很关心府中小辈的,她问了慕玉青许多庄子上的事,住的可习惯吃得好不好一类的问题。

    见时机差不多,林氏便提起了慕玉青的婚事,“婚事定在来年一月,我和你父亲为你敲定的是段家大少爷,那段大少爷我为你瞧过了,长得一表人才,是位靠谱的良人。”

    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若没有谢氏提前告知她她订了桩婚,此刻听了林氏的话倒真成了惊喜。

    明明她才是要上花轿的那个,却是最后一个知晓自己订了婚事的。

    “关于这门婚事,祖母和父亲可有问过我的意见?”慕玉青仍是笑着,说话也温温柔柔,并没有丝毫不耐,“孙女在庄子上好似并未收到任何关于婚事的消息。”

    傅家在庄子上放了人,一有消息谢氏是会知道的,可这两年来的慕家,根本无人在意寒易庄。

    林氏见慕玉青丝毫不恼,这孙女之前的脾气她是记得的,但现在却不急不躁,看来她这性子在庄子上改了很多了,林氏不由为其欣慰起来。

    在慕玉青不在场的情况下就给她定下了终身大事,林氏也知道自己理亏,她和蔼道:“本想着这桩婚实在难得,就急着替你应下了。”

    慕玉青脸色仍淡淡,不认为这是个解释。

    林氏脸上挂着的笑就僵住了,她去盘了盘手上的祖母绿珠串,道:“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言下之意,由不得她。

    慕玉青一改之前的垂头恭顺,眉头微微蹙起了。

    “怎么,你不愿?”

    林氏见状也收起脸上的笑,严肃的盯着慕玉青,带着点威慑意味。

    慕玉青没察觉到林氏的通身怒气似的,顺口道:“我是不愿,祖母可否退掉这门亲?”

    林氏闻言,脸上皱纹聚成一大片,脸色难看起来。

    一旁的严嬷嬷劝道:“二小姐,西院的那位杜姨娘求了老夫人多次,想让大小姐嫁过去,老夫人都不肯呢,说是要留给您。”

    留给她?杜氏窑子出身,就凭慕有义在朝廷上那籍籍无名的官位,段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慕家。

    林氏坚定道:“段大少爷身世不错,且是家中嫡长子,对你有利得很,你嫁到段家去,就是段家的大少奶奶,再等个几年段老爷老了之后,你就是段家主母,不比你在慕家自在?不比你在那冷破的庄子上舒坦吗?”

    对她有利?慕玉青本来还想着慕家人能有点良知,现在看来,她真是异想天开。

    林氏对这门婚事十分满意,段老爷可是三品尚书郎,地位比慕家高了一阶,此事慕家是稳赚不赔的,她好不容易才磨得段老夫人应下来的,不可能退掉。

    婚事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两家都已经纳采问名了,她不愿又能如何?

    慕玉青乖顺点头,“孙女知晓了。”

    林氏闻言,脸上所有线条都柔和地绽开了,可这一绽,却显得脸上的褶子更明显了,没了白日那层厚粉遮掩,此刻更显老态。

    林氏苦口婆心,有些在意地问:“你可怨祖母啊?”

    慕玉青盯着林氏脸上一层层褶子,笑着摇摇头。

    “祖母就知道,玉姐儿你最识大体,但你也莫要怕,要知道你背后有慕家呢,祖母也永远都在背后支持着你。”林氏慈爱地对慕玉青道。

    芙儿闻言心里不禁冷笑,段慕两家哪里能比,段家不过是看在傅家的面子上,想空手套白狼,才同意订下的这门婚事,若日后慕玉青嫁过去,不得夫家看重的话,就只有冷落老死的份。

    林氏又和慕玉青闲聊几句,基本她问什么慕玉青便答什么,场面也不至于冷了下来,才聊了不到半个时辰,林氏就乏了。

    慕玉青便礼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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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湘兰院。

    致和堂外,一株俏玉兰在幽谧的夜里开得正艳,堂内一家人正在用膳,期间笑声不断,气氛盈盈。

    慕有义身边的忠长随今年也到了不惑之年,他唇周的胡须都染了白,但眼神明亮,精神头看着还是很好。

    他进门后打破了二房一家其乐融融的场面,“老爷,府外护院报,刚刚有位自称是二小姐的女娘子想入府拜见。”

    杜氏闻言,眼睫轻颤。

    五年过去了,这位姨娘的容色依旧含媚,美艳如初,她看向进来回话的忠长随,满脸震异。

    慕楚楚不解,“哪家的二小姐?”

    忠长随闻言困顿一瞬,但他仍笑着鞠躬解释:“回三小姐的话,当然是几年前被送到寒易庄上的那位二小姐啊。”

    慕卿儿闻言,不耐地撇了撇嘴,“是慕玉青。”

    闻言,慕楚楚眼眸颤了颤,手中握着的杯盏差点脱力滑下。

    慕卿儿没察觉到一旁妹妹的不对劲,还在问:“慕玉青不是会一直待在庄子上吗?都没人传唤她,怎么能自己回来?”

    她还寻思带着过些日子带几个姐妹出城踏青时,顺便去寒易庄上嘲笑一番慕玉青呢。

    慕有义闻言不悦,长眉皱起,“什么叫怎么能自己回来?再怎么说她也是我慕家子女,听你这话,不想让你妹妹回府不成?”

    慕有义认为家和万事兴,他虽不喜爱这个二女儿,但也不代表他能眼睁睁看着慕家家宅不宁,他觉得兄弟姐妹间就应该互相理解包容才是。

    杜氏也良久才缓过神,她当然先维护女儿,“老爷怎么能这么说卿儿呢,卿儿也是一时嘴快,心里面肯定也是念着玉青的。”

    “是啊爹爹,我不是那个意思……”察觉到无意间触了父亲的逆鳞,慕卿儿嘟着小嘴就解释。

    慕有义摆了摆手,对身侧的忠长随道:“是有这么一位小姐,请她进府过来传话罢。”

    杜氏笑着替了忠长随的话:“老爷,今日也太急了些,不如明日再传话让她过来罢?”

    说着,她的秀眉微微蹙起,语气有些无奈,“这丫头也真是的,像是生怕家里人知道她要回来似的,人都到家门口了才使人来报。”

    慕有义道:“无妨,就见个面罢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心中也不由得不悦起来,回来也不提前告知,这丫头确实不知礼数。

    慕有义的眼下有片青黑,因盖了层脂粉,所以面上瞧不出什么,但五年过去了,他的一双眸子有些浑浊,不复之前的清明。

    他此时正想着,今日不见明日还得抽空见,便就堆在一起把事办了罢。

    那边杜氏还在劝,越说声儿越小,“妾身知道老爷您思女心切,只是妾身还没有准备礼物给玉青,怕她会觉得妾身刻意怠慢了她……”

    慕有义闻言,不免有些心疼爱妾的礼数周全,他宽慰道:“你怎么说也算她半个母亲,她怎敢这么想你,放心好了。”

    他大掌安慰般拍了拍杜氏的纤手,停留时间很短,并未察觉到杜氏的手在轻微发抖。

    慕有义吩咐身侧的忠长随:“传她进府,先过来回话。”

    庄子上没人教她规矩,也不知日后回来会不会因不知礼数惹出什么乱子,他得先瞧瞧她丢不丢人。

    忠长随道:“二小姐早就进府了,她先去了老夫人……”

    杜氏耳边空白一片,心下一紧,她盯着门外,眼神怔愣,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