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拾梦玉 > 38. 拜师兴起
    傅言轩对于考官这事儿是很上心,但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他比较忧虑的是近几天傅家的粮铺上又有人作乱。造谣诽谤说傅家的生米铺卖得都是几十年前的陈米,吃了会死人。

    类似这样的烂摊子几个月就会出现一起,他和父亲今年忙得焦头烂额,只顾着解决频生的乱子,倒是忘了从根源上遏制压慑。

    傅言轩上手家中粮栈几年了,也能从这几年各大粮商家族的走势兴衰中品出些尔虞我诈,这些乱子最后也被查证出是其他粮商煽动而起的。

    傅家不屑于以同样腌臜的手段还治其人之身,所以尽管这些年虽靠表妹传信知天时田情,可这些防不胜防频发顿生的乱子,也让家中生意迟盛了些。

    昨日父亲一跟他提为官的事,他立刻就明白了目的为何,同时也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好办法。

    当父亲说是表妹出的主意时,傅言轩大吃一惊,不过他这个妹妹确实有自己的主意,“这些年家里生意的增益进项,还都靠表妹的未卜先知。”

    起先傅言轩也疑惑过她如何知道市井农事,旱涝虫蛀,甚至还寄回家构造极巧的纳粮器具图样。

    可渐渐他便不再纠结那么多了,他这个妹妹想法向来新奇,比如闷头扎进山说要潜心学医就算一件。

    慕玉青摇头:“我也只是一说,后面都要靠舅舅舅母和表哥的操持。”

    傅言轩思忖片刻,问:“若谋官位,表妹认为进士,秀才,明经、法、书、算六大常科中,我选哪个精学更好?”

    慕玉青眉梢一挑,倒是没想到傅言轩会过问她的意见,她沉吟一会儿,“明算科吧。”

    先前她在傅言轩的书房看到过不少有关算术历法,钱粮账籍,天文测算类的书册,想必傅言轩对这些是感兴趣的。

    傅言轩点头朗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兄妹俩相视一笑,眼底尽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慕娘子也在啊。”门外来人正是张圩。

    慕玉青冲他笑了笑,算打过招呼,便将位置让出来给他,自个到架子后面寻书去了。

    张圩走到先前慕玉青站着的位置,作势瞄了案上几眼,“还耗着呢,你也就和我比起来差了大截,但考个地方官而已,还是绰绰有余的。”

    昨日傅壮和傅言轩提及此事时,张圩也在场,所以傅言轩欲考取官名的事张圩也略有耳闻。

    傅言轩受不了这人夸人不忘带上自己,抄起旁侧的石压就朝他扔过去,叫他闭嘴。

    张圩接得很熟练,笑着复又丢回去,“怎么?恼羞成怒了。”

    慕玉青在书格前找自己喜欢的书看,注意到前面两人打得不亦乐乎,看了一眼后选择视而不见。

    一个轮回没完,张圩拼不过傅言轩这个练家子,脸快挨到地上,他手脚乱动喊道:“你赢了赢了!”

    傅言轩也没真想摁死他,他知道他不大抗揍。

    张圩直起身,长叹一口气,正了正束发,打感情牌,“这、”他气喘吁吁,“这开导你呢,不是还有几年呢,我们川泽书院不错,你又位列前茅,以你的实力考中不难的,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傅言轩理了理衣襟,恢复正常,“可百家书院中,要数第一,蜀地的百山书院当属魁首,我的对手是他们。蜀地风气向学,诸学子潜心治学,才情出众,每年科考光应试入闱的就不少,你之前不还说想拜那位佘夫子为师吗?”

    张圩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慕玉青闻言从书中抬头,张圩竟想拜佘毓为师?

    之后,三人安安静静在各处看书,书房外偶有雀鸟飞围着叫,但听着也不扰人,反倒添了几分雅趣,衬得周遭安静闲适。

    慕玉青手中的《缉古算经》翻了十几页,发现不想看了,遂往旁处随手一扔,起身欲离开。

    这动静惊动了傅言轩,他出声道:“不是说过书册得归回原位吗?这么随便扔找不到怎么办?”

    慕玉青嘻嘻一笑,诡辩:“都在这呢,找着找着就找到了。”

    傅言轩无奈:“小时候就丢三落四,长大了更是不得了。”

    “这……”

    这慕玉青没法辩,这都得归功于她师傅章九,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章九的邋遢让慕玉青本就不乐拾掇的习惯雪上加霜,但跟章九两厢对比起来,她的收纳能力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

    这时老夫人院子里一位老嬷嬷求见,傅言轩请她进来,老嬷嬷是来问慕玉青的,“这是苛大夫给老夫人开的养身子药方,云嬷嬷让老奴先来给您过过眼。”

    因之前慕玉青给谢氏开过调气血的方子,云嬷嬷怕两边冲突起来,遂让人来问慕玉青。

    慕玉青拿着药方默看了一会儿,随后道:“可以一起用,没什么问题。”

    老嬷嬷笑着行退礼便离了。

    傅言轩一直好奇:“妹妹怎的想学医了?”

    慕玉青闻言一滞,眨巴眼睛随口道:“想学便学了。”

    傅言轩手撑着下巴,悠悠道:“冗杂深奥的医术药理你说学就学,那为何之前拿着手板追在后面,让你识字背简诗你就偏不。”

    慕玉青闻言蹙眉怒视他,“君子不提当年糗,表哥总提过去的事情做甚。”

    在外人面前揭慕玉青的短,难怪她生气,傅言轩眉眼一弯笑嘻嘻,“我不说了。”

    埋在书中的张圩终于听到了两人谈话,有些惊诧,“慕娘子竟会医术?”

    傅言轩看向张圩,心中不由地想,张圩的妹妹就是死于时疫,这时怕不是想起了药石无医的妹妹。

    慕玉青点了点头。

    张圩笑了,“这更是让张某无地自容了,慕娘子不止通医,棋也下得不错。”

    一直以来他都是杀遍扬州无敌手的,如今竟败在了一个小姑娘手里,这让他郁闷极了。

    张圩叹道:“我倒是真的想去拜那位佘夫子为师了,好让他教教我如何防对手挖的暗坑。”

    慕玉青闻言眉稍一挑,张圩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棋路与佘毓相似,想必是研究佘毓的棋谱极透彻的,看来他是真的想拜师。

    傅言轩闻言,“果真?”

    他面露讶异和喜色,傅言轩是真心为张圩开心,张圩在书院本就是翘楚,若能得那位佘夫子指点,榜首岂不是指日可待。

    张圩笑着点了点头。

    他幼时拜师的兴致一起便灭了,因为蜀地离扬州十万八千里,他觉得不现实,但一个半月前与慕玉青下的那一局,他忽然就不这么觉得了,尤其知道慕玉青得过佘毓棋技上的指点,他更是难受得心痒痒。

    自妹妹去了之后,他在世上再无亲人,既已了无牵挂,不如按着自己心意走一遭,就算十万八千里,那也是值得的。

    张圩笑着对慕玉青道:“届时你我定要再来上一局。”

    慕玉青闻言也笑了,自古男子向来不欲同女子争比什么,赢了胜之不武,输了更是颜面尽失,他们还会觉得拉低了自己的身段。张圩邀她对弈,是尊重看得起她。

    其实那一局慕玉青也是占了年纪经验的优势,再过几年,她未必下得赢他。

    傅言轩开玩笑道:“这不公平啊,你偷师回来的谁还想跟你打。”

    张圩笑眯眯激将:“慕娘子怕了不成?”

    慕玉青张口欲说她不吃他这一套,就听傅言轩嗤道:“到时候还不知谁会怕呢。”

    张圩闻言转移了战火,两人又开始脸怼脸,嘴不饶人了。

    慕玉青摇摇头,听得耳根子生茧,眼一翻就走了。

    元芷院东耳室,室内熏着淡杏香,雕花小几上摆一通体莹润的玉白瓷瓶,里头插着几枝俏丽丽的紫桔梗,嫩枝展吐新叶,鲜艳花瓣上沾点新露,弥散着淡香,给屋内添了一番清新雅致。

    慕玉青今日照旧记录着她解蛊失败的方子,第六百九十七天……

    她原本想着蛊虫既长久依附于她体内,那么就是喜血气荤物的,所以这几个月她断荤断甜,杜绝甘味腥膻,只食白粥青菜,淡味药膳。

    她欲以此断蛊虫的口粮,令其日渐萎靡,但其实日渐萎靡的只有她,那虫子还是好好的。

    慕玉青敛色凝神,脑中回忆如实记着自己近日的脉象和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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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一逢金秋,外头雨就落个不停。

    元芷院内负责洒扫的丫鬟怕惊扰屋内的主子,此刻正轻缓移动笤帚,直至额上滴了几滴冰凉,那小丫鬟才飞速铲扫落叶,匆匆奔到榻跺上跺了跺,钻进廊内躲雨。

    就见雨由点点滴滴到滂沱暴裂,她心中直庆幸自己的直觉素来灵验。

    小丫鬟转头就见慕玉青正在回廊不远处望着她,她忙小跑上前行礼,她行礼的动作还有些生疏的,小丫鬟笑着抬头望慕玉青,“表小姐可有吩咐?”

    因在院里跑来跑去,她脸上还是红扑扑的,小丫鬟看着年纪尚小,应是庄子上刚送来的家生子。

    转角处又有几个捧着几十个艾藁囊的丫鬟朝这边走来,她们行色沉稳,个个低眉敛容。

    其中一个身量高大,面相看着有些古板的丫鬟见慕玉青一个人在廊边看雨,冲她行完礼后好心出声提醒,“表小姐仔细被雨淋到,莫要着凉了。”

    慕玉青回头瞧她们,她们每个人都谨守本分,行为妥帖,并无任何不妥,慕玉青笑着让她们忙去就是,不必管她。

    又来一婆子笑盈盈地从南侧的回廊直直走来,冲慕玉青恭敬道:“表小姐,中秋过后得给各家回礼,这是老夫人列的单子,给您瞧瞧眼,看还需添些什么。”

    慕玉青接过看了,心里头暗忖,这两个月在傅家,她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但她的猜想绝对没错,傅家之内,定有内鬼。

    慕玉青眸色一沉,眼底神色难辨。

    那日的两个杀手谁都没惊动,径直奔来她的屋子,京中贵人在外,他/她在里,里应外合,陷她于不义,置她于死地。

    傅家里的四位主子是不可能的,所以那人只能是住在后罩院,杂役粗使的丫鬟婆子,或是住在前院倒座房中的护院仆役。

    雨势渐急,片片乌云遮盖住原本清晰高阔的晴空,留给人间一片黑暗,慕玉青站在深深的回廊边缘,透过淅沥冰冷的雨滴远远望向后罩院的方向。

    这内鬼她要么捉,要么她就不便久留于此。

    ……

    张圩离开扬州的那一日特意来同傅言轩道别,傅府大门处,慕玉青站在一旁看着两人。

    傅言轩低声怅道:“今日一别,蜀地离扬州这么远,你我也不知多久才能见了。”

    张圩知道他舍不得他,张了双臂,很是大方,“来来抱一个。”

    傅言轩闻言也笑着展开双臂,后拍了拍张圩的臂膀,郑重道:“照顾好自己。”

    张圩笑道:“放心。”

    他随后冲慕玉青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被慕玉青叫住了:“张公子且慢。”

    慕玉青对看过来的傅言轩道:“表哥,我有话想和张公子单独说。”

    两人闻言皆一滞,傅言轩最后瞧了眼慕玉青,便退至远处的柱子处,虽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内容,但看得到两人的一举一动。

    张圩笑问:“慕娘子有何事要同在下说?”

    慕玉青道:“之前我不是说有幸得过佘夫子的指点吗?自然也了解佘夫子一些不为人知的习惯喜好。”

    张圩闻言笑得更灿烂了,“哦?难道是有什么拜师绝技要传授?”

    “自然。”

    张圩俊眉一挑,“愿闻其详。”

    慕玉青有些神秘兮兮道:“佘夫子此人性子有些古怪,若他不愿收你,你可以不经意间夸夸他身上的香味。”

    当年慕玉青选择不跟佘毓回蜀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十分鄙夷她先生的品味,尤其选香料这一块,用料猛重,香味浓臭得能熏死近前一头牛,佘毓自己却不自知,甚至乐在其中。

    夸香这法子也是她多年后才悟到的,且她屡试不爽,就因为这,佘毓后面对她的课业要求都宽松了许多,日常还多了些和蔼笑脸。

    不过慕玉青不觉得张圩用得上此招,他与她不同,张圩学识渊博,佘先生一见就想将他留下的。

    不过这几年佘毓正是看不惯权贵的时候,所以对远道而来的任何人都不善,她因先前在章九那里经历过拜师坎坷,不过是想着能帮则帮,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