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对方行动能力暂时丧失,做完坏事的令采南拔腿就跑,顺势跃上屋顶,边跑边搂着怀里的小猫夸个不停。

    猫儿估计知道自己做的不错,仰着头蹭了蹭令采南的衣物。

    倒是得亏了沈砚舟往这小巷小街里走,否则她还真可能找不到一只像样的猫供她发挥。

    令采南先是故意没带武器放松他的警惕,只因这人身上随时带有银针,看着手无寸铁的她定然疏于戒备。后将带有幽果之毒的银针挂在小猫身上,借着猫落下的瞬间把银针卡在沈砚舟右肩的布料,最终用拳头分散他的注意力,趁起不备将银针拍入他体内。

    纵使他会医又如何?顶多能延迟毒素爆发罢了。

    “这就是你想的法子?”懒散的声音伴随扳指的温热一同传来。

    令采南很是惊喜:“花映月!”

    她扫了扫周围,确定没人追过来后翻身下屋。

    她道:“你……没怎么样吧?”凭空杀那么多人可绝非易事,更何况花映月本为鬼魅,在人间的行走肯定受限,杀人不会触犯戒律吧?

    花映月闭口不答,转而问到:“下毒了?”

    令采南见他不肯答,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回道:“自然。”

    欺负她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花映月道:“那徐沉之呢?还救吗?”

    令采南沉默一下,道:“若那日我仍有余力的话,救。”

    “烂好人。”花映月哂道。

    令采南早就习惯了他的嘴不饶人,开口问道:“你有想过他对我信任欠缺的条件下,我该如何帮他改命吗?”

    花映月不假思索:“绑了看着。”

    话刚说出口,花映月恍然大悟:“所以——”

    “所以下毒不仅是为了得到我的解药”,令采南解释道:“至少在没有找到改命方法之前,他必须跟着我一块走,我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而救徐沉之,是为了让他相信我。就算徐沉之是死刑犯我也认了,若他是冤枉的,随他去哪都成,若他当真十恶不赦,那便绑起来,由我亲自看着,直到事情结束为止。

    “你有主意了?”

    “是”,令采南放走手里的猫,拍了拍手:“不过,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

    姜相府。

    冷月透过窗棂落入屋内,厢房覆上一层浅白。塌旁只点了一盏羊角灯,焰火轻轻摇曳,似是怕惊扰了塌上的人。

    一门之隔,屋外夜风阵阵,树叶被刮得簌簌作响。

    塌旁的婢子睡得不安稳,被这一阵子杂乱吵醒,挣扎着起身后揉了揉眼。眼前方能视物,一丝微风有卷来熄灭了烛火,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婢子轻轻叹气,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把火点上。

    做完这些,她放好火折子,转而望了望四周,见并无异样后眯了眯眼,准备酝酿睡意。

    婢子背靠着床榻,不过片刻,脑袋便开始摇摇晃晃。

    正待入睡,背后传来轻微的痒意。

    她强撑着睁开眼。本以为是虫子,伸手一探,却猝不及防触上了温热的皮肤。

    皮肤……?!

    她猛地惊醒,一反头,果真对上一双漆黑的眼。

    塌上的姜琴面色苍白,见她看来,强扯起一抹笑意。

    “来人啊!来人啊!小姐醒了!”

    ***

    与此同时的安国公府。

    裴之恒只着了一身中衣,板正地坐在椅子上,与面前之人大眼瞪小眼。

    他刚准备入睡,哪知窗户哐当一声被人打开,接着……

    “令姑娘这是?”裴之恒笑得并不自然。毕竟二人今天下午的对话实在谈不上愉快。

    令采南急于行事,倒忘了如今已是深夜了。她看了眼脸上还带着水渍的裴之恒,边后退边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还是明日再来吧。”

    裴之恒拦下她,道:“既然来了,还是说完再走吧。”说完提起桌面的茶壶开始倒茶。

    令采南此来本就着急,闻言上前接过茶盏,坐在裴之恒的对面,思量了好一会适才开口道:“裴兄,我要找你借钱。”

    “借……借钱?”裴之恒的脸颊一僵,这话无形中捏碎了他心里的那点怪异的期待。

    他冷静下来:“借多少?”

    令采南话不多说,从袖带里拿出早就写好的借契递给他:“裴兄放心,我向来言而有信,在这种事上绝不造假欺骗。”

    裴之恒拿在手上扫了几眼,随即便大方应下了。签完字后站起身,摆了摆手:“没事的话就早点回去吧。”

    令采南仍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裴之恒上下打量她一通,最后无奈道:“莫非还有求于我?”他坐回原位,再次对上令采南的视线:“说吧。”

    令采南摇了摇头:“我走后一番思忖,还是想要向裴兄解释解释。”

    裴之恒满目疑惑:“解释什么?”

    令采南认真道:“裴兄,论心而言,你是我来到京城那一刻起交到的第三个朋友,我不想骗你。但无论你相信与否,我绝非你裴家之敌,京城之行接连与你兄弟结缘当真巧合。我来京城,本意是为寻一人,此人令我举家遭祸,我非除不可,但我一人在偌大的京城何其力薄,所以不得不……”

    令采南没有再说下去,垂下了眼睫。

    裴之恒望着少女真诚的面庞,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他干咳几声:“说这些干嘛……”

    令采南笑笑:“怕裴兄误会。”

    “今日泛泛盖过此事是我的过错。裴兄的怀疑合情合理,是我一心逃避,差点失去一位合得来的好友。我想了很久,还是想把这些说出来。”

    裴之恒常日里最是能言善辩,但遇到突如其来的由衷之言却一时口拙,张了几次口也没说出什么。

    一旁的令采南却很是较真地在等一个回复。

    “我知道了”,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裴之恒浑身不自在:“你快走吧,大半夜进什么男子闺房。”

    “闺房”二字一出,令采南忍不住轻笑出声。

    裴之恒耳根红了半截,略显急躁地催促:“快出去快出去,我要睡觉了。”

    令采南点点头。知道二人之间误会消除,她心情轻快,在裴之恒的催促声下笑盈盈地翻出了窗户。

    裴之恒跟了几步,没追上少女离去的身影,最后趴在窗台上四处望了望,不乏疑惑:“墙这么高,怎么翻进来的?”

    他没寻到令采南的背影,只好悻悻坐回床榻。

    “第三个朋友?”他掰着手指:“我,陆小姐,还有谁?”

    “裴安?不应该啊,他不是被害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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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

    令采南背着一个包裹急冲冲地下楼了。

    天大雾,目之所见不过几十寸长,清露覆人面,看什么都觉得湿漉漉的。

    繁华的京城尚未苏醒,长街上独有令采南一人。

    “今日行动?”花映月问道。法术对他的消耗实在太大,昨夜他苏醒了一段时间后便又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间只感觉到令采南半夜间似乎还跑了很多个地方。

    “不错”,令采南目光对着扳指,问道:“你确定你今日能显形吗?”

    花映月很是厌烦回答一样问题:“确定确定!”

    令采南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接着开始分享她这几日打探来的消息以及接下来的计划。

    自从与令采南相识以来,无论是性格亦或是行事风格,花映月一直觉得她自信且无知,听完她的计划后,他便更觉得他的判断准得出奇。

    倾心而论,他完全不需要去管令采南的死活,只要央缘之人的命格改了,令采南是残是废于他而言根本无甚关系。可偏偏眼下替央缘之人改命的门道未知,若令采南率先被弄得半死不活,那改命之事只会更加遥遥无期。

    听完计划的花映月当即破口大骂:“独闯皇宫?你真是疯够了?!”

    令采南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不咸不淡回道:“不是独闯,是潜入。若我足够幸运,能够不被禁军发现,便能毫发无伤地功成身退。”

    “不行,我不同意。”花映月烦躁道。

    令采南同样语气坚决:“若你有更好的法子,才能说出不同意这句话。”

    “你这样做和送死没有区别。”

    “那就当我是去送死。”

    花映月怒不可遏:“你——”

    令采南不为所动。

    “好,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今日结束后会少几条胳膊!”话音刚落,左手上的扳指猛地一发烫,而后便再没有了花映月的声音。

    竟是生生把人给气走了。

    令采南怔忪片刻,指尖不由得轻颤。胸口被一股意味不明的感觉硬生生堵住,连跟着心头也开始渐渐发酸。

    回想起上辈子待在师门的时光,她和宋子眠起争执之时,总会有师兄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笑眯眯地跳出来劝架。

    那时的她脾气倔,又仗着自己年岁小,吵起来便口无遮拦,见宋子眠真生气了便躲在师兄师父身后,像是这样便可以挡住所有是非与指责。

    分明再不是不肯服软的性子,却没想到再遇纷争,依旧如幼时那般不肯退让。即使知道对方话里不无道理,知道会闹得彼此心里生出嫌隙。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平白无故去送死……

    她也想活得久一些。

    但没办法,她只有一个人。

    令采南抓紧肩上的包裹,深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她必须赶在皇城里的马车出来之前到达那里。

    又是一刻过去,天边渐渐漫来一层薄金,白雾腾腾散开,城里开始有了小贩的吆喝声。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令采南在一旁寻了个角落,取下肩上的包裹,接着就地打开。

    里面是两把刀,一张人皮面具。

    都是她昨夜奔走无休四处搜罗来的。

    人皮面具很是柔软,仔细看还带着细小的面毫,令采南捏了捏,确认无误后将它扣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