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弑山河 > 23. 雪夜
    柳倾月将他迎入屋中,安置在梨花木软榻上,斟了杯清茶递给他。

    “怎么累成这个样子?”她有些心疼地问道。

    江景澜抬头看了一下她,睫毛疲惫地眨了眨,忽然毫无征兆地问:“柳姑娘,你想站在哪个党派?”

    她闻言怔了一下。

    说实话,哪个都不想,我是灭国党。

    但是……她低头抿唇。

    即便昨日确定了一点关系,他今日唤她依旧是柳姑娘。

    明明已经坦明了心意,却也没觉得比以前多近。或许,他们中间那层鸿沟,真的无法那么轻易跨越。

    “柳姑娘?”

    见她走神,他轻声唤道。

    柳倾月回过神,望着他笑了下:“三殿下认为呢?”

    “我认为你会和以前一样。”

    “不错,”她点点头:“我是想让三殿下登基的,所以站哪边,三殿下应当是知道的。”

    “所以……”她牵起他的手,温暖着他冰凉的指尖:“若是需要,我可以为殿下分忧。”

    她没有骗她,至少现在她要保证江景澜获胜。

    因为只有这样,他的处境才会好。无论如何,她都要保证他的安全。

    看着柳倾月的目光,江景澜忽地笑了,连眼神都带着一丝缱绻。

    他撑起身子,朝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温声道:“多谢柳卿卿。”

    江景澜将目前的情况概括重点,三言两语又清晰明了地讲述出来,她不一会儿便了解了。

    接下来的几日,柳倾月总在一旁给他支招,两人也在探讨中,逐渐将其他计谋一一识破打败。

    直至一天,已过傍晚,江景澜还没有回来。

    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与漫天纷飞的大雪,柳倾月有些担忧,忙派下人去打探江景澜的下落。

    “柳小姐,江公子他,正跪在乾元殿门口,据打听已经一天了!”一阵冷气钻入寝殿内,下人匆忙地禀报。

    “什么?这是为何?”

    “是,是为了……”他抬头看了柳倾月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为了翻案,翻柳大人的案子。”

    闻言,柳倾月控制不住倏地起身,转头拿了披风与油纸伞,迎着风雪往外走。

    “小姐!”翠儿忙叫住她,为她遮上面纱,拿着暖炉眼神坚定道:“我同小姐一起去。”

    “翠儿,这可不是儿戏。”

    “翠儿知道。”

    看着她坚毅的目光,柳倾月知道自己是一时半会儿劝说不了她了。

    救江景澜心切,她一咬牙,只得同意了。

    慌忙赶到乾元殿,便见江景澜正垂衣跪在大雪上,雪花落在他的发丝衣袖上,指尖已经被冻得发红。

    她撑伞垂头看他,将狐裘披在他身上,唤翠儿将暖炉递给他。

    “何时回去?”她没有任何责备,没有任何疑问,只是轻声问道。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她见此便已然明了,一声衣料摩挲,衣摆没入雪中。

    “我陪你一起。”

    见她也跪了下来,江景澜一时慌神,忙道:“你这又是为何?”

    她抬手掀起纱帘,只让江景澜看清相貌,笑了笑:“我说过的,要为殿下分忧,况且此事本就因我而起。”

    “你明知这只是幌子……”他有些着急。

    柳倾月垂眸,看向被月色映出的雪光。

    是的,她知道。

    翻案只是幌子,这是他在求陛下能正式与太后宣战。

    “我说过的,要为殿下分忧。”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江景澜抓住她的手腕,用了几分力道,往上一扯:“地上凉,快些起来!”

    柳倾月依旧岿然不动。

    见她心意已定,他抬头看向翠儿,对她道:“快扶你家小姐起来!”

    翠儿担忧地看了一眼柳倾月,看见她眼神中的警告,指尖紧攥了下袖子:“殿下恕罪,奴家只听从小姐的命令。”

    江景澜见此,快被气笑了:“真不亏是主仆啊。”

    他转头看向柳倾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解下狐裘的带子,分给了她大半:“披一些,会染了风寒。”

    这次她倒是没拒绝。

    “若是觉得冷,可以抱着我。”他靠近她,两人紧挨着倒是能相互取暖,没有原先那么冷了。

    “嗯。”柳倾月点头。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不知过了多久,柳倾月的头上也开始积被雪花覆盖。

    江景澜看向她的头顶,抬头欲要将雪拂去,却在即将相触时停住了。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停顿,柳倾月抬起头不解地问。

    他看着满头白色的雪花,笑了笑:“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闻言怔住了。

    吱呀一声,宫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位公公。

    他挥着拂尘,拖着长音尖声道:“三殿下,陛下召您进宫。”

    闻言,江景澜眼眸里泛起了光,一旁的柳倾月见状释然地笑了。

    “那我先过去,”他起身,将整个狐裘为她披上,拢了拢衣领:“先回府中等我。”

    “好。”她点点头。

    两人一人前往宫中,一人离开。

    背对着,柳倾月往后看了一眼他进宫的背影,眸子幽深晦暗。

    乾元殿。

    江之宴靠在龙榻上,一手揉着眉心,身上披着云锦衾,略带疲惫的眼神望过来。

    “景澜,你非要逼朕做选择吗?”

    江景澜身子微微前倾,欠身行了一礼,看向他的目光淡然:“陛下,您不早就做了选择吗?”

    在云贵妃之案中将真相公布,就是摆明了要和太后作对,太后今日发起政变夺权也是意料之中。

    江之宴闻言,眸光微怔:“对啊。”

    所以,当时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的目光扫下,望了下江景澜:“今日所说是劝我宣战,但翻案也并非只是幌子吧?”

    江景澜身子一僵。

    见此,江知宴忽地大笑了几声。

    他起身,从龙榻上一阶一阶地走下,明黄的锦袍曳地,走至他身前。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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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当知道,她并不是个没城府的人。”江知宴盯着他的眼睛:“否则,你又怎会一开始推荐她做女官呢?”

    江景澜沉默不语。

    “莫要深陷其中。”他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否则,容易落得比我还惨的下场。”

    “父皇,儿臣心中自有定数。”

    江知宴看了他几眼,没有再作声。

    “明日朕便暗中去调动御林军。”他坐回龙榻中,一手托腮,眸子微眯:“你可知道,玉玺被人所窃之事?”

    江景澜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玉玺乃镇国之物,所窃者恐有篡位之嫌。

    打量完他的神情后,江知宴才道:“看来你是不知情了,这便是朕迟迟不行动的原因。”

    窃取玉玺的人先排除太后,若是她便不会发动宫变,定是有人趁两派相争坐收渔翁之力。

    因此,江知宴才会按兵不动,看能否引蛇出洞。

    可现在已经过了几日,应当试探一下了。

    “景澜,你认为嫌疑最大的人会是谁?”忽地,江知宴将目光探过来,问道。

    他闻言一怔,抿了抿唇:“儿臣目前有两个最怀疑的人选……”

    *

    三更,夜风吹起落雪,案前灯火明灭。

    火光映着柳倾月的脸,她抬头透过窗棂看见江景澜正踩着雪一步步走来,月华如霜。

    他没有进来,只是在窗边用手指敲了敲:“还没睡?”

    “殿下没有回来,我不放心。”她如实答道。

    江景澜抬眸,他目光认真,借着火光仔细描摹了一下她的面容:“去赏花吗?”

    柳倾月看着外面的漫天风雪,有些不解。

    现在有什么花可赏?有也只是腊梅。

    但她没有拂了他的面子,点点头取了披风,推门而出。

    江景澜带她来到府中的花园,她惊奇地发现,那竟有一株海棠。

    那本应在春季绽放,夏季凋零的花,现在居然屹立在冬季的风雪中。

    “我遣人从府中灌来温水,又每日悉心照料,才会开在这里。”他将伞往前递了一下,为海棠花遮住了风雪。

    他转头看向柳倾月:“却发现如此庇护,依旧很难维持,该当如何?”

    柳倾月与他对视,抿唇沉默了几下,海棠后土壤的温水掐断。

    没了温水,海棠花不能在这种天气下生存。不过一会儿,便从根茎处枯萎,花瓣散落在在风雪中,零落成泥。

    “既然如此,那便莫要强求,不如任由它凋零。”她目光认真地道。

    江景澜看着在雪中凋零的花瓣,轻笑了一声,声音穿过冷风沾染了几丝凉意。

    “好,那便听柳姑娘的。”

    他抬头,见一轮素月悬在朱墙琉璃檐角,清辉泼满重重宫阙,在漆黑的夜幕中显得颇为明亮。

    “至少月光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对吧?”

    月光映着他面容如玉的侧脸,覆上一层薄霜似的银白,睫羽沾着细碎清光,笑着问她。

    “嗯。”

    半响后,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