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柳倾月愣了一下。
半刻后,她调侃:“三殿下莫要忘了,臣女现在可是投靠的您,当然会在意。”
“当然,”她将方才太医给的汤药用勺子搅拌了几下,递于他:“如果君主不在了,那我也会考虑篡位的。”
江景澜接过汤药喝了一口,轻笑道:“柳姑娘,你胆子还挺大的。”
“每天都在如履薄冰的处境,胆子如何能不大?”她目光看向江景澜,敛起方才调侃的笑意,认真地对他道:“所以如果不想被篡位的话,就活下来。”
他盛药的汤匙一顿,抿唇轻轻地嗯了下。
看着他一勺勺喝完了药,柳倾月也准备离开帐内。
正当她要挪步时,江景澜却忽然开口:“我从不觉得,你的计划有什么不好。”
她的脚步霎时顿在原地,缓缓回首看向床榻上的人。
他发冠已除,墨发凌乱地散落在雪白的里衣,一双眸子深邃地盯着她,道:“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我也会这么选择。”
柳倾月闻言,贝齿咬着朱唇,微微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似乎察觉到她心中所想,江景澜轻声地问:“柳姑娘,你还记得关小桃吗?”
听到这个名字,她显然身子一僵。
“我一直认为,有些东西要比性命重要的。”他笑了一下,表情是她看不懂的模样。
“三殿下,您还真是仁慈。”她嗤笑了一声,转身大步向帐外迈去,没再回头。
望着帐外无边的绿野草原,她深吸了一口,让大量新鲜空气灌入肺腑。
她身边的人,都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或平步青云,甚至不惜出卖陷害他人。
长期以往,她便以为这就是生存之道。
可今天却有个人告诉她,却还有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她真觉得……是个傻子。
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呢?
她才不是什么圣人,更不会为其它什么丢掉自己的性命。
“小姐,”翠儿匆匆赶来,她手上还有一只信鸽:“有人给您来信了。”
将信拆下,是二皇子要她去二皇子府一趟。
“好,备上马车。”
二皇子府。
柳倾月赶到时,就见江临渊从青石板上走过来,他笑着道:“柳小姐,本王有一事不解。”
“殿下请问。”
“此次秋猎计划,为何白荇玉失败,江景澜却成功了呢?”他眯起了眼睛,眼神探究道。
她闻言心头一紧,面色却丝毫未改,淡定地反问:“二殿下,是在怀疑臣女?”她
江临渊的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那柳小姐如何解释,为何偏偏告知你的计划失败了?”
“殿下,”她俯身行礼:“这个计划应该不只我一人知道,所以应当有他人背叛。”
她抬起头,没有丝毫心虚,目光坦荡;“我以按照您的计划将白公子带入计划的地方,并没有失误。若是您怀疑我泄密,大可以用证据证明。”
目光死死的盯着江临渊,一副忠臣死谏的模样。
看了她半刻,江临渊终究是叹了口气;“抱歉,是本王误会了。”
他对旁边那位玄色劲装的女子道:“阿雪,柳小姐受苦了,去拿些赏赐来。”
柳倾月观察他们的神情,仿佛这早是准备好的一样。
看来,二皇子现在也只是试探她,并没有准确的怀疑或找到证据。
“我看她经常跟在您的身边,是您的贴身侍女吗?”柳倾月望着那女子走向屋里的背影,问。
“嗯。”江临渊饶有兴致地看向她:“怎么,对她很好奇?”
“这倒是谈不上。”
毕竟她看那女子,像是习武之人,并不像一个普通的侍女。
“你说叶千雪?她之前因穷困被人欺辱,是我救回来的,现在已经在我身旁待了十年。”
她闻言一讶。
这二皇子竟改了性子,还会救人?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江临渊笑了笑:“因为帮过的人,才会更忠心,”
说着,他前进一步,靠近她在她耳畔轻声问:“柳姑娘,我给你什么,才能对我忠心?”
她一时无言。
刚好,此时叶千雪从殿内走出来,毕恭毕敬地将狐裘递给江临渊:“殿下,您要的东西。”
他将狐裘接过,亲手为柳倾月披上,温声道:“柳小姐,马上就到冬至了,小心寒了身子。这狐裘便送你了。”
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自己系上了上面的带子,礼貌地颔首:“多谢二殿下。”
等她抬起头来,便看见他身后的叶千雪,瞳孔里倒映着两人靠近的样子,眸中有隐忍的情绪。
从二皇子府中出来刚到柳府,白荇玉已在门外等着了。
“白公子?”很意外他来找自己,柳倾月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白荇玉轻声问:“柳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柳倾月点点头,做出邀请的手势:“白公子,请到我府中一叙。”
等到两人来到碧翠苑的水榭中,她才问:“想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茶,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认真地看向她:“七日醉在民间流传无解,但其实并非如此。”
“哦?”闻言,柳倾月来了兴趣,支起身子前倾;“白公子莫非有方法?”
“我之前在山中结识一位隐士,对医药颇为擅长。若是能将其寻来,或许会有所转机。”他手指轻敲着桌沿,道。
“那位隐士在何处?”
“首阳山。”
正值深秋,枫叶似丹,秋风回旋。首阳山山峦连绵,倒是与世隔绝的好去处。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那位隐士的居所。
竹舍临溪而建,溪水绕着几竿疏竹蜿蜒而下。竹篱内,有一张青石桌,旁边是两个石凳,旁边开着一些野花。
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白荇玉轻轻敲了下竹舍的门,只见从里面钻出来一位扎着发髻的侍女。
她恭恭敬敬地朝两人鞠了一躬,声音温和道:“主人现在不在家,估计是上山采药了,请两位稍等片刻。”
“好,那我们便等片刻。”
白荇玉娴熟的走到苑子里,拉开竹藤椅坐下,还邀请柳倾月一同。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若不是特意找,恐怕很难找到。这令她不由得好奇:“白公子,你同这位隐士如何认识的?”
“之前我采茶叶的时候,正巧遇到的。”白荇玉笑了笑:“说来也巧,我同昭儿也是这么认识的。”
“哦?”柳倾月支起一只手撑腮,玩味地道:“莫不是一见钟情?”
他闻言语塞,没有说话,脸上却泛起了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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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看来是了。”她试探地问道:“采的东方美人?”
他闻言慌张了一下,惊讶地道:“你是如何得知?”
“半日闲茶馆的招牌就是这个,你猜我如何得知?”
“……”
“所以这东方美人说的是茶叶,还是另有所指?”她语气调侃地问道。
白荇玉以袖掩面轻咳了一下,反击道:“还说呢,是谁要在半日闲茶馆里加一个新的茶饮叫江月?”
柳倾月:……
“我觉得那日在曲江宴画舫中,江潭映月风景不错,有意见?”
“不错的是景,还是人?”
两人正互呛中,门忽地吱呀一声被推响了。
只见一位素色衣衫的女子正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还盛着各种药草。她如墨的青丝被一只白玉簪绾住,此外没有任何装饰,却美的出尘。
一双浅色眸子不染红尘,仿若神庙中走下的仙娥。
瞧见苑中来了来了两人,她浅淡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轻轻地放下背篓,仪态端庄地走来:“白公子,这位小姐是……”
“啊,”白荇玉介绍道:“我茶馆里的朋友,柳倾月。”
正当他转过头,却发现柳倾月瞳孔骤缩,像是看见什么鬼怪一般,脸色差极了。
介绍完之后,她竟一时怔在原地没有说话。
“柳小姐,你怎么了?”
听到这声呼唤,柳倾月才回过神来。
不会错的!
绝对不会错的!
这副面孔,她化成灰都认识。
她就是十来年前背叛南离的二十七届神女,巫念!
因为她的面容,和十几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没想到她失踪多年,竟是隐居到了首阳山上。
“柳小姐?”
现在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柳倾月眨了下眼,转过头冲白荇玉扬起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方才走神了。”
她看向面前的人,极力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感,装作是第一次见面般礼貌地颔首:“这位姑娘,您好。”
对面轻轻点头以示回礼。
“初莲散人,您可知晓七日醉的解法?”互相打完招呼后,白荇玉没再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闻言,她垂眸思考了片刻,去屋内提笔写了一纸配方递给他们。
柳倾月探过头一看,发现上面写的是雪参,茯苓,甘草,天山雪莲等解毒材料。
“若是三日内还没有好转,务必将中毒之人送来。”
“多谢。”白荇玉拱手行礼,正准备走,柳倾月却往前一步,眸子认真地看向她。
“这位姑娘,我们能否借一步说话?”
闻言,她抬眸看了她几秒,轻轻点头。
“好。”
白荇玉闻此有些奇怪,但看柳倾月并不想多提,便识趣地道:“那在下先去山林附近转转,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等他走后,柳倾月与巫念一同走进竹舍中。
屋内淡雅素净,墙角处还放着一架古琴,平日可在此抚琴煮药,全然不像一位祭祀搞蛊术的神女,反倒真的是一位颇具禅意隐士。
“柳小姐,您想问什么?”
走到屋内,她缓缓转身看向她,一脸淡然地问道。
柳倾月咬了下唇,没有拖泥带水,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你知道南离吗?”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