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林如声先反应过来,玉竹清便迟疑道:“妹妹,此人——”
玉柔和善一笑:“姐姐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定不会被她蛊惑。”
啊……说话能不能避点人呢。
林如声心底发凉,这家伙又要拉她去凡间做什么,在那里怕是杀了自己都不会有人知道吧。
她看向还在思量的玉竹清,正打算张口,余光却忽地瞥见一道蓝色亮光,摇曳在玉柔腰间,却又很快熄灭。
双鱼铃。
玉柔依旧笑着,摘下腰上铃铛,藏入袖中,平和望向她:“声声是想出尔反尔吗?”
林如声和她定定对视上,那双浅眸中笑意自然。
看了半天,玉柔微微低了头,用手绢捂着脸:“声声不要这么看人家啦。”
林如声静了一会儿:“好,我跟你去。”
*
暮色将尽,护城河河面已被点点星星的烛火缀满,河边的小姑娘还在嬉笑打闹着,衣袖和衣摆在灯光里忽明忽灭。
一艘乌蓬画舫从桥洞下缓缓钻出。
玉柔挑起船头的琉璃灯,来到船边,微微俯下身,水面倒映出的面容眉眼朦胧,唇却艳红十分。
她伸了手把倒影搅碎,捞上来一手的清水。
鬼界不过凡间的节日,玉柔对一切都甚为新奇。
林如声斜倚在船舷边,手边搁着一只白玉酒杯,掀起眼皮打量着水面上争奇斗艳的花灯。
“声声,你累了吗?”玉柔靠过来。
逛了那么久灯会,又要坐船,不累才怪吧。
林如声没她那么高的精力,也不想再陪她玩假装情侣的小把戏了,便直言:“谈谈吧。”
玉柔笑笑,声音很轻道:“谈什么呀,谈婚论嫁吗?”
林如声没有被噎住,反而微笑道:“谈你身上那个铃铛。“
“铃铛?你说这个吗?”玉柔从袖中取出一个银铃,“这是昨天小雪掉在地上的,我替她收了起来,本打算今日还她,一不小心却给忘了。”
看来她是想装傻装到底了。
林如声呵笑一下:“我是说我的铃铛。”
玉柔却丝毫不理,拿过她还剩一半的酒杯,双手托起,微微仰头尝了一口。
随即被辣得抿了唇,用手捂住嘴,良久,脸颊开始染红。
“其实,”玉柔低头看着杯口,稍稍歪了头,“声声想问的东西,我都知道,声声不想问的呢,我也知道。”
这是醉了还是怎么。
林如声疑惑地挑眉:“比如呢?”
玉柔抬头看她,笑得很甜:“比如,仙界。”
话一出,周身空气似乎停滞了一刻。
濒死的感觉突兀地席卷全身,林如声努力调顺自己的呼吸,而后用最不正常的声调干巴巴问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玉柔歪头:“我从来没有骗过声声哦。”
林如声最讨厌谜语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轻柔的一只手抚上她的眼尾,玉柔逼上来,喃喃自语道:“喝醉后的声声也很漂亮呢……我有点累了,声声抱抱我好不好?”
玉柔和她身形差不多,分不清谁更高些,却要压着她肩膀把她摁下去,显得自己很高一样。
而林如声根本就没有醉,眼见她整张脸都要贴上来,而往后再退就是水,来不及思考,下意识闭上眼。
耳边传来却轻笑声:“声声,你做什么,想让我亲你吗?“
再睁开眼,看见玉柔脸上明显恶劣的笑。
逗狗一般的做法,林如声很熟悉。
见她不再用力,林如声用力推开她,扶着船沿起了身。
“声声你生气了啊?”玉柔不依不饶地扯一扯她的衣角,“可是声声你太有挑战性了,我忍不住嘛。”
林如声烦躁地闭了闭眼,右手并掌向下一划——
一道白光闪出,玉柔快速缩回手来,看着船底被劈开的裂口。
“声声,你原来真的还有仙力啊。”玉柔颇为新奇地,很快又可惜道,“但是会反噬对吗?声声,你现在很难受吗?”
这一句句声声叫得林如声脑子都要爆炸。看来这家伙今日是不打算和她说真话了,与其被这只鬼用三言两语吊着走,还不如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林如声转过身,垂下眼看她:“二小姐,该回去了吧?”
玉柔依旧笑:“你想不想变成原来的样子,我可以帮你。”
“不必了。”
“唉,那好吧,”玉柔静了静,“等一会再走。”
林如声忍不了:“等什么。”
“等沉船,”玉柔看着不断涌进豁口的河水,莫名其妙笑一声,“声声你会游泳吗?不会的话我在水下给你渡气,然后你就对我一吻钟情好不好?”
……有病。
林如声抓住岸边围栏,跨步上去。
*
文试的日子很快便来临了。
林如声本意是随便混混名次,如果能超常发挥跌出两千名最好,不行的话也绝不挂于高榜。
可即使闹出那样的不愉快,玉枝雪还是三天两头来找她辅导功课,知识如滔天江水涌进她脑子,在面对考卷时想写不出都难,最后提笔胡乱填了一通,提前半个时辰便交了卷。
临走出考场,身后传来一阵阵唏嘘声,让林如声仿佛回到了当年一般。
林如声仔细把人皮面具的边缘按好,而后感叹地摇摇头。
唉,以后绝对不能这么装了。
放榜的时间要比她想的快得多,仅考完不过三个时辰,仙城西北角的昭文台旁已挤满了修士,若不是那九根龙柱拦着,怕是都能把那玉屏拆了。
玉境主这次倒是没来凑热闹,只让太虚宗那俩姐妹主持放榜。
听了一耳朵虚话,放榜才终于开始,林如声打起精神,仔仔细细在那六块玉屏上寻着自己的名字。
不远处的玉枝雪考了一百六十四名,气恼十分,跑去找主考官揭黑幕了。
林如声却没在那些榜内找到自己的名字,未免有些心慌。
只剩下最后二十名了。
太虚宗宗主之一鹿隔雨是个喜欢新花样的主,这次特地把前二十名隐藏到最后,把六张大屏合在一起挨个揭晓前二十的姓名。
所有修士都在争相期待。
林如声却觉得不妙。
前二十名从高到低依次揭晓,第一毫无疑问是玉竹清,第二到第十也全部被凌霄宗占据,到了第十一名才出现了太虚宗徒子的身影,但也尽数都是五大宗的人,一直到第十九名——
等等?林如声擦了擦眼,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玉疏?
还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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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疏?
“玉疏?这是哪个小门小派出来的?”一修士不屑道。
“不想活了?这可是玉境主的三女儿。”
“啊?那个不是扔在凡间了吗?”
那修士哼一声:“这不找回来了,知道为什么吗?玉境主要给自家女儿配婚啊,呵,你知道和谁配吗……”
屏蔽掉耳边杂音,林如声静了静心。
这家伙还真挺聪明的,一个多月时间,能考到这个地步,实属不易了。
若是资质好一点,心智这般明透,想必是修炼的好苗子。
可惜玉境主说得的确不差,玉疏不适合修炼,体质弱是一方面,更在于她根骨怪异,几乎不像个人该有的。
由于这个突然闯入的玉家三小姐,周围讨论声顿时四起。
直到第二十名的姓名出现,全场噤声。
六合一的大屏明晃晃写着那个遭天谴的名字:【林如声】。
林如声倒吸一口冷气。
……谁篡改她试卷了?
她真的很努力控分了。
“林如声!她!”先是一声惊呼。
“这个叛徒她配吗!玉境主居然让她来参加九阶问途?“
林如声捂住自己的耳朵,从人缝里默默倒退出去,却被一个黄发带的小姑娘叫住:“喂,你有看见我师姐吗?
“没有没有。”林如声认出她是爱慕玉竹清的那个小师妹,摇了摇头,想继续走。
这小姑娘刚刚被挤散了,又找不到朋友,好不容易见到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便拉住她自顾自聊起天来:“这个林如声可真坏,做了那些坏事,居然还要和我大师姐成婚。”
“嗯嗯,真坏真坏。”林如声敷衍几句,趁她不注意时扯开她的手,继续往人群外围走。
然而下一刻,一条黑链缠上她的手腕,接着是毫不讲理的埋怨:“你是不是没教好我!”
玉枝雪气喘吁吁,显然是没从主考官那讨到什么好处:“你是不是偷偷去教她了,她什么都没学过,怎么可能那么高!”
林如声这个烦啊:“我没有教她啊。“
“林如声你又撒谎!”
这一声无异于一个惊雷。
“林如声?那个叛徒在这吗!”
玉枝雪意识到自己做错事,有些着急地看了看周围,卸下外衣盖一把她头上:“快走。”
眼前被捂得漆黑一片,却还是又风言风语泄进来:“呵,那就是林如声?”
本来那张盖了人皮面具的脸不会被别人认出,玉枝雪这么一遮反倒是欲盖弥彰,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什么本事,连少主都这么护着她。”
“有一个还不够,还想要四个,这世道啊……”
玉枝雪干脆把她的脑袋按在怀里,冷冷扫一眼周围:“你们再敢多说一个字,小心舌头。”
等玉枝雪把她带离昭文台,一把扯下她头上的衣服,撇嘴道:“真是没用。”
林如声一路弯得腰痛,十分想骂人。
玉枝雪丝毫不觉,直视着她眼中烦躁,冷声道:“告诉你,下次再让本小姐看见你靠近那个贱种,你就完了。”
*
无人在意处的角落。
玉柔寻觅了半天,终于在一千九百二十六行找到自己,只好摇着头感叹,这东西果然不适合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