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籍归档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文师爷要钱时文帮忙归档的是一些陈年旧档案,大多是没了后续的一些悬案和疑案,也说若是其中有江湖势力牵扯的,便先暂时放在一边。
但钱时文大致翻阅之后,发现这些旧档中的内容大多都是同江湖势力有关的,还有少部分因为已经没了线索所以无法追踪的悬案。他问:“文师爷,这些整理出来,朝廷之后是想要处理吗?”
文师爷道:“其实这些卷宗每年都会整理,处理不处理的,也没得到过确切的消息。”
“每年?”
钱时文翻看着,他所整理的这一箱,时间记录上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了,纸张发黄发脆,墨迹也有些不太清楚,但如果是二十年前的,或许……
“有些记录太早,那纸张若是出了问题,我们就得重新誊写一番,所以每年都得重新查一遍。”文师爷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整理好之后明日再来誊写便是。”
“好。”钱时文应了声。
文师爷大致将这里整理了一下,把各处册籍分了几部分放置,之后便招呼钱时文说:“走,我带你们两个去吃饭。”
赵蓁坐在那里,听那边的捕快、官兵们讨论着江湖上的事情,不过都是些闲言碎语,大部分同赵蓁所了解的那个江湖不太一样,甚至有些事情以讹传讹的时间久了,谣言也变成真的了。
文师爷和钱时文过来问:“宋姑娘,脚踝怎么样了?”
赵蓁连忙道:“好一些了,对不起啊,是我太任性了。”
文师爷笑道:“没事,一路奔波,又遭遇山匪,看你们也是风尘仆仆的,想必路上也甚是辛劳,偶尔耍点小脾气也没什么。”
赵蓁不好意思一笑。
“走吧,我带你们去吃饭。”
衙门里的饭不算什么好饭,但主打一个量大管饱,文师爷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之后端了些饭菜过来,才同他们一起吃了起来。
“之后不会这么晚回去了,到时候请宋姑娘吃我家老婆子的饭。”文师爷说道。
“多谢师爷。”
吃过之后,文师爷交代了晚上轮班的捕快加紧巡防,之后便带着这二人回了家。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公务这么多吗?灶上还有点菜,给你热——”有个妇人听到院门的声音就开始说,但看到赵蓁和钱时文的时候却停下了话头,“有客人啊。”
“是对兄妹,借宿几天。”文师爷大致说了说,“谷儿和珍儿的房间不还空着嘛,让他们暂时住在那里。”
那妇人似乎有些不满文师爷自作主张,但还是热情招待了赵蓁他们。
“你们叫我秋姨就好了。”她带着他们往那两间房去。这两间房间都不算大,屋里只有一张小床、衣柜和一张桌子,但尚且还算干净,可能是前段时间刚刚打扫过,“稍微收拾一下就行,一路辛苦,今晚是在衙门吃的饭吧?吃饱了没?秋姨再给你们做点?”
“不用麻烦,我们吃饱了。”赵蓁说道。
“你同我女儿有个字同音,我看着就喜欢,我就叫你真真怎么样啊?”她拉住赵蓁的手。
“好啊,秋姨。”赵蓁笑道。
秋姨看了看赵蓁又看了看钱时文说:“我看小宋也是一表人才,听我家老头子说是要去科考?科考好啊,我家那个儿子不争气,他爹读书明明很不错的,结果他啊,根本坐不到那里,最后投了军,这也许久没回来了,虽然听说是赚了点不大不小的军功,可我心里还是担心,当初就该逼着让他好好读书。”说着秋姨还有点感慨。
“好了,说这么多做什么,赵姑娘脚还伤着呢。”文师爷端了两碗面过来,“看你们在衙门吃饭的时候肯定也没吃好,给你们下碗面,垫垫肚子。”
“多谢。”赵蓁感觉自己今日已经说了很多遍多谢了。
他们收拾了一块干净地方,坐在那里吃了一碗面,文师爷和秋姨吵着架就出去了,赵蓁心中万分感慨。
钱时文看得出,他道:“其实这才是你原本应该体验的生活。”
“倒也没有这么寒酸。”
文师爷家中不算富庶,几座小屋都有些破破烂烂的,想来饷银不算多,日子过得清苦。
“都是好人。”赵蓁感慨道。
“是啊,都是好人。”钱时文说,“就是衙门额饭菜实在是太难以下咽了一些,我恨不得多喝几杯水。”
赵蓁笑了两声:“所以这碗面条,还挺清淡的。”
“嗯。”
面条就是普通的清水面,还有点自家种的菜,没什么特殊的,但赵蓁吃着就是觉得暖心。
面吃完之后,钱时文说起:“他们在归档,主要整理的是近些年同江湖势力有关的案件,我原本以为是现在才要求的,可文师爷说是已经做了好几年了。”
“我听他们聊天,好像是最近不再准备一味对江湖势力退让了。”赵蓁说,“而且,可能已经有人追到了这里。”
“是冲着夺岳山庄来的。”
钱时文说:“我明日问问文师爷是否知道当年夺岳山庄的事,我在年代最久的那部分记录中,没有看到夺岳山庄相关的东西。”
赵蓁说:“我明日找机会再去打听一下。”
“好。”
“对了,你别忘了明天也要去问问赵宅的事情,还有为什么收走了赵宅中所有的册籍、纸张。”
钱时文点点头。
他把碗送回去,之后便去打扫自己的那间屋子了。
这间屋子条件看着更加寒酸,不过屋内家具倒是一应俱全,衣柜里还有一把生锈的长刀。
钱时文收拾之后直接和衣而眠。
第二日一早,钱时文和文师爷又去了衙门。
赵蓁则是留在这里,帮秋姨做点家务。
“秋姨你这馒头蒸的真好。”赵蓁看着刚出锅的馒头忍不住惊叹道,她挑了一个拿起来,“这端出去卖可是能挣不少钱呢。”
“那是肯定的,没我这馒头,这家啊,早就没了。”秋姨笑着说,“我那边还有腌的酱菜,你配着吃才好吃呢。”
赵蓁吃得很香,她总觉得这个味道有几分熟悉。
“对了秋姨,我们昨天迷路,看到了两处空着的宅子,地段也不错,怎么会空着呢?”
“你说那两家啊,一处是有人买了但一直不住,另一处,据说是有血案,而且地方太大,价格太高,也找不到地契,想卖但没卖出去。”秋姨说。
“血案?衙门里的大哥说是有人寻仇,所以全家都被杀了?”赵蓁问道。
秋姨抬头:“小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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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喜欢这种故事?”
“是啊,我家管得严,话本都没得看,有的时候出去逛街,听到的故事永远都只听到了一半。”赵蓁说道,“这次投奔亲戚,路上倒是听了不少有意思的故事。”
秋姨笑道:“没那么复杂,据说那户人家钱财众多,所以几路劫匪合伙给他们全家给杀了。”
“啊?这么简单?”赵蓁引导性地问,“杀那么多人,不会没有江湖势力吧?”
“都是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翁,几十个劫匪进去还能做不成?”秋姨说道。
“好吧,看来是我想多了。”
“劫匪?”
文师爷出去忙了,钱时文在翻看了二十年前左右的记录,有关夺岳山庄的事情最后的定性是劫匪。
但这份记录是被放在了疑案之列,说明其实对此结果有所怀疑,但——
而关于赵家的那些册籍,钱时文并没有看到,似乎是被收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那些书他们都翻过,其中记录没什么有问题的,甚至试图找点暗号、密语之类的,但二人都不擅长此方面,因此倒也没发现什么。
“小宋哥,忙吗?来帮我看看这几个字写的对吗?”有个小吏跑进来说道,手里拿着一张不知道到底写了什么字的纸。
钱时文努力分辨了一下说:“这是你写的?”
“啊。”他点点头。
“你想写什么?”钱时文认真问道。
“我儿子的名字。”他笑了一声说道。
钱时文又问:“他叫什么?”
“司马驰,飞驰的驰。”
钱时文让他坐下,找了张干净的纸,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名字,并且坐在这里教他怎么写,之后说:“先写十遍给我看看。”
“啊?我还有活儿要干呢。”
钱时文今日没听到有升堂的意思,虽然大部分捕快被派出去了,但衙门内也没什么事啊?
“什么活?”
“有几个江湖人闯入城内,官兵刚抓了他们,不过怕我们这里人手太少处理不了,就让文师爷过去了,县令大人这几日都不在,其他的大人也都各自有事,有些杂碎事就都分到我们身上了。”司马小吏说道,“我今日要去城东调解三家矛盾,顺便去查查书院那边的事情,还得去城北问问上次处理之后的结果如何……”
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堆,之后又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各个都得好好办。”
“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都是事,当然是要认真办的。”
钱时文听他说着,就像是回到了清静宗的时候,他师父当了甩手掌柜,宗内有什么问题找不到人,都会找到钱时文这个常年能找到人的身上,虽然很琐碎,但那个时候,多少也算得上是无忧无虑。
“你把我写的这张带回去,好好练,别到后来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写不好。”
司马小吏笑了笑说:“好!”
衙门里的事情很多,文师爷不在,有好多人拿着纸来问他写了什么,归档的事情倒是没做多少,但是一来二去,几个性格比较活泼的小吏倒是都能和钱时文说上几句话了。
文师爷回来的时候有些狼狈,身上受了点伤,衙门的医师赶忙过来给他上药,钱时文自然也过来了,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