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馄饨之后,赵蓁同钱时文商量说要暂且在这里留一日,打听些关于朝堂的消息,边关是否会再起战事之类的。
不过不论是邢非还是别的捕快,这里毕竟只是一座小城,虽然离京城不远,消息却也算不上多灵通。
“总归过了年之后,颁下来的政令都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高兴了许多,”说着他叹了口气,“比前些年好太多了,生活总算是有点盼头,哪怕我们这段时间这么忙也都是值得的。”
赵蓁同他道谢,邢非又给他们介绍了靠谱的车马行,介绍了这里不错的小酒楼,说:“这家酒菜不错,也算是我们本地特色,有机会的话可以尝尝。”
“好,多谢邢大哥。”
赵蓁和钱时文在邢非推荐的酒楼吃了一顿饭,之后又去取了定好的马车,第二日一早便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赵蓁说:“我之前倒是没怎么关注过百姓们。”
“清静宗每年收的弟子有大半都是没有出路,这才上了山,在有些人看来,加入江湖门派,同落草为寇没什么区别。”钱时文说道,“我小的时候没吃过什么苦,上了山之后也没怎么吃苦,但我见过有些人为了能活下去努力的样子。”
“所以,这也是一件好事。”赵蓁感慨道,“赋税少了,周围的山匪也没了,他们能进山打猎、采药,也是多一份生计。”
钱时文道:“是啊,其实是好事。”
他们之后没再讨论这些事。只不过回家路上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一些。
“又回来了。”
已经是第三次了,希望这一回,或许是最后一回。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记忆中存在过的场景,赵蓁一时之间也有些感慨。
他们走到赵宅前,发现这里已经被人打扫过了。
赵蓁和钱时文对视一眼,立马提高了警惕,但也没敢从正门进,兵分两路绕到后门悄悄进入。
来人是一些官兵,赵蓁猜不出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这座宅子虽然之前被查封了,但后来被关钊买下,现如今只是一座空置的闲院而已。他们上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新的痕迹,那这回来是为了做什么?
钱时文发现了赵蓁,他绕了过来同赵蓁说:“他们在收集这里的册籍。”
“册籍?”
赵蓁不解,最后还是同钱时文一起离开了。
正好又绕回正门的时候,那些官兵们出来了。
“文哥,我不想走了。”赵蓁突然说道。
钱时文愣了一下之后,道:“别闹了,前面就是客栈了。”
赵蓁又道:“要不然你背我,要不然我就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赶了一天路,我一步都不想走了。”说完便坐在了夺岳山庄门口的台阶上,正好是那群官兵们离开的方向。
那群官兵里有几个好奇的,看了赵蓁几眼,便被带队的训斥了一顿。
钱时文走到赵蓁面前无奈道:“真真,我们身上盘缠不多,再耽误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这不是废院嘛,大不了睡在这里就好了,有文哥在,我才不怕呢。”赵蓁指了指夺岳山庄的位置,“这么大的宅院,总归有住的地方吧?”
有个好心的官兵说:“姑娘你坐的这个宅院是个凶院,之前住在这里的一家老小都被杀了。”
“哎呀!”赵蓁吓得跳了起来,可她又看到了隔壁赵家的院子说,“那这家呢,我看着也没人住嘛!”
“是没人住,但这家宅子主人的下场也不怎么好,主家一人被斩首,全家被流放,虽然这宅子里没什么命案、血案的,总归都有些晦气,姑娘歇脚可以,还是不要住了的好。”
赵蓁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又没了钱,马又生病了,就剩一辆车,文哥,要不你扛着车走吧。”
“这位官爷,这天色也渐晚了,我们暂住一夜在此可以吗?”
那人有些迟疑,道:“我们几个身上有公务,就是调查这宅子的主人的,也算是案发现场,不能让你们待的,若是不介意隔壁……”
正常也不会有人不介意隔壁,所以他话也没说下去。
“我看这宅子多年没人住了,怎么还有案子?莫不是有歹人作祟?”钱时文又问。
“只是旧案重查,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你们二位还是尽快离开吧。”
“哎呦,哎呦。”赵蓁叫道,“文哥,我脚疼,我真的一点路都走不动了。”
钱时文也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今天看起来是不得不留在这里了。”随即他又对官兵们说,“官爷,我们兄妹二人投奔亲戚,途中遭遇山匪丢了钱财,又迷路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上所剩无几,舍妹体弱,可否介绍几个赚钱的营生,我好赚一些路费和药费。”
他这话说得文绉绉的,那群大老粗的官兵们听着也费劲。
赵蓁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绕了好一会儿,有个人说:“你是想暂时留在这里,但身上又没钱,所以想找点营生,你们读书人啊,说话就是文绉绉的,听着累。”
“是了是了。”
他回头看了下赵蓁,赵蓁立马装作痛苦的样子,说:“先带着你妹妹来我们衙门,让衙门的医师上个药,之后再说。”
钱时文连忙作揖道谢,又说了点之乎者也的话,让他们有些头疼,便挥了挥手,带着他们往衙门而去。
于是钱时文背着赵蓁进了衙门,赵蓁自然是没有受伤的,她是想起了之前遇到山匪的时候,那些捕快提及他们认字的人其实不多,钱时文和赵蓁都认字,自然也就能够利用当地官府打听消息了。
“文师爷,这位姑娘受了伤,我们遇上了就带她过来瞧瞧。”
文师爷点点头,说:“胡大夫在后院呢,你去取些跌打损伤的药来就好了,他那边正忙着呢。”
文师爷看起来年纪不小,有个五十多岁,整体十分清瘦,但精神不错。胡子整理的十分精致,一身衣服虽然看起来略显穷酸,但整体非常干净,手上还沾了点墨迹。看下面人同他说话,也带着几分敬重,却也显得亲昵。
顾忌男女大防,赵蓁便去了一处屏风后面自己上药。
那人又对文师爷说:“这位公子与那位姑娘是兄妹,是投奔亲戚的,途中遭遇山匪失了钱财,妹妹赶路辛苦也扭伤了脚,如今想找个营生,暂时在这里停几日,赚点路费和药费,文师爷,你有什么消息吗?”
文师爷思量了一下问道:“你可认字?”
“认得,学生学问尚可。”钱时文说,“此番投奔亲戚也是因为家中变故,到了新地,还是要潜心学习准备乡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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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师爷点点头。
钱时文又道:“听闻此回春闱主考官乃是七皇子殿下,朝局逐渐清明,或许将来或有出头之日了。”
文师爷道:“不错,身上可还有名牒?”
钱时文取出名牒道:“之前遭遇山匪,也是恰好逢当地官员搭救,这才补了这名牒。”
“宋惜文,好名字,衙门近日事多,能认字、会写字的人太少,基本都有任务派出去了,你暂且就在这里做个文书,若有人来报案,做一下记录,若是有其他的事,我也会叫你。”文师爷说道,“至于住处,若是二位不嫌弃,我家院中正好还有两间空房,是我出嫁的女儿和去当兵的儿子的,正好也能让二位暂时住下,钱就不收了。”
“多谢师爷。”
“你来衙门,我同大人说一声,一日给你十文,做够十日补你二十文。”文师爷继续说,“我们这里也不算富庶,衙门呢也没什么钱,你不嫌弃就好,吃食上,同我们一起便是,也不收你钱了。”
“那真是太谢谢了。”钱时文说。
文师爷又同钱时文说些注意事项,这时后院却吵了起来。
“那群江湖人太不懂规矩,迟早要给他们收拾了。”
“就咱们几个三脚猫的功夫,还能收拾他们?头儿,你说,老四是不是在说梦话啊。”
老四受伤很重,他架着胳膊让胡大夫包扎,但嘴里依旧不饶人:“哪里算是什么梦话?山匪、水匪被清干净了,接下来就是这群人了,说实在的,他们和那些土匪有什么区别?”
“是没什么区别,就是打不过。”
赵蓁听着,这群人似乎是同江湖人起了冲突,难道已经有人找到了夺岳山庄这里?她们动作还得更快一些。
钱时文自然也听到了,他忍不住问:“师爷,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起了点冲突,没什么。”文师爷不想多说,“这些事你可别管,你要是管了,咱们这个小小的衙门,可能还保不住你呢。”
钱时文点点头。
“好了,今日天色不早,我这里还有些册籍要归档,你来帮个忙吧。”
钱时文应了声好,便跟上,路过那方屏风的时候,冲着赵蓁做了个口型,要她暂时先不要动。
赵蓁点点头,于是就坐在这里理一下思绪。
“孙大夫,真的什么线索都没了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告诉我?”王九问道,他已然停留多日,孙大夫可还是什么都不给他,这让他有些挫败,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我真的不知道了,家里都被你翻了一遍,什么密室啊,暗格的,不都翻出来了吗?总不能还要让我去挖人家的坟吧?”孙大夫也气呼呼说道。
“挖坟!”
“你想都别想。”孙大夫说,“她下葬的时候,身上可是什么都没带,而且信里都写了,不想将秘密带到坟墓里。”
王九嘴硬道:“秘密是秘密,地图是地图,襁褓是襁褓。”
“那块糟了的布料你又不是没见过,连展开都难,你怎么能确定那就是那块襁褓呢?夺岳山庄的人也不会蠢到只把秘密交给两个丫鬟吧?”孙大夫又说,“我看你不如直接去夺岳山庄,说不定还能找得更快一些。”
王九叹了口气:“我也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