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早在爬梯时就已经盘算了。
能登上这仙梯,别的不说,人品一定是可以的,不老实本分的,都过不了神石那一关,再加上孑然一身还过了这五百阶,这招来做家中婿,不是正合适?
因此,对于另一个老妇想要抢人的动作,老妇毫无芥蒂,甚至帮忙介绍了起来。
城中新进的流民这么多,又不缺这几个,干嘛非得抢得面红耳赤?
再说了,她的小侄孙,还是个能获得减税资格的大宝贝呢!
正是担心有人冲着小侄孙来娶侄女,已经和侄女一块居住的老妇才一直没给侄女寻摸夫家。
若是以前,带女儿的寡妇才留不住这么久呢,还是城里换了新城主,她和侄女才不用在那一众歪瓜裂枣里随便挑一个。
另一个赶来的老妇闻言,也没这么急了,反倒满脸狐疑地看向开口的老妇。
“吴掌柜一家都没出现,你没注意?”首先开口的老妇道。
听到吴掌柜,另一个老妇脸色大变,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吴掌柜,西街酒楼的掌柜,这家人素来重男轻女,曾做出过悄悄仗杀生女小妾的恶事,新城主到任后,这家人也屡教不改,还是苛责家中女性小辈,所以这家人的女性小辈,几乎全被接到了书院中改了姓名。
据说城中当时还解救了其他女子,可却遭受了吴掌柜老母的阻拦。
“抢走了女牙子还不够?还要抢别的?哎哟喂,这还要不要人活了!大家都来看看,城里抢人啦!”这老母也精明,在宅子里的时候不声不响,等到人被带出了大街,才追了出来。
在吴掌柜老母撒泼打滚下,为首的女官反倒笑了,“您不是说女子不如男,女子点用没有,女牙子伺候男人都不配吗?我们带走了没用的废物,不是遂了您的意?”
一见有人,就开始嚣张的吴掌柜老母眼睛一瞪,“那也不能谁都带走啊?我们可是花了银子的!你们现在连我孙子的奶娘都要带走,你们还要不要我孙子活了?”
女官还没说话,周围就有人其他家人帮腔,“怎的,连您儿媳妇都带走了?”
“不是儿媳,是奶娘!”
有人搭话,吴掌柜老母就开始来了劲,开始细数城中人恶劣的所作所为。
城中人对她吴家干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带走家中女婴女娃,带走家中奴仆,带走家中小妾,还有……想要带她和媳妇去上课。
为首的女官神情淡淡地听着,一直到吴掌柜老母骂出早知道就连带着孽种一块打死那句话后,神情才有了变化。
女官眼中闪过愤怒,但面上,却是一副有些害怕之意。
“您是说,您让儿子仗杀了那女人,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女官有些惶恐地问道。
女官的变化太过突然,连围观的百姓都看出了不对,往后退了退,可被女官询问的老妇却挺起了胸膛,“那当然!我们吴家在城里,还是有关系的!”
“哎,吴周氏,你不是姓周吗?”百姓中,有知晓情况的人突然冒出一句。
“我进了吴家的门,就是吴家的人!我家儿子,可是酒楼掌柜的!”老妇恼怒道。
身前,是神情阴晴不定的女官。
女官神色变换许久,才问道,“您确定,是您让您儿子杀了那女人,并且杀死后,并未受到惩罚。”
老妇头一昂,“当然。”
“可井中的尸体,明明是自杀的。”
“谁说杀人,一定要自己动手的?”老妇嗤笑一声,“生不出儿子的母鸡,就该死。”
你也不是女子吗?女官的神情似乎很想这么问,但她并没有说出口。
女官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笑了,然后手一挥,让身后早已十分愤怒的军士们拿下了老妇。
“吾名,哦不,我叫望月,曾是城主大人的贴身侍女,如今是城中女官,今日,因此人言,我越权将她拿下,审讯结果,城中会通知大家。”虽然那一身装扮已经能说明其身份,但女官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牌,“这是我的铭牌,大家自可记下,十日内,必出结果。”
周围,是神色不一的围观百姓,和身居家中不愿配合的老妇不同,大部分百姓,此时都已经进成人院上过几堂课了。
看热闹归看热闹,但基本的是非道德观,大家还是有的,早在老妇嚷嚷着要杀掉孽种时,就有许多人脸色大变,神情变化之下,人甚至低下了头,那起哄说吴周氏不算吴氏中人的,就是其中之一。
就在已经逐渐习惯城中极快效率的百姓们,以为还是要个几天才会出结果时,城中的动作快得让人想象不到。
下午抓的人,晚上连夜张贴的审讯公告,第二天就下发了新的命令。
长辈以孝之名折磨晚辈,情节严重者,将入罪,违背女子意愿逼迫其嫁人者,也入罪,逼人自杀者,与杀人同罪。
与之一块被抓的,还有将女儿卖入吴府的一对父母。
那之后,城中又严查了好一阵子的此类事件,无论是以孝逼迫小辈嫁娶,还是丢弃杀害女婴,抑或是打杀妻妾,都查。
查实也都抓。
但这些事毕竟涉及家事,所以还是有不少人没敢说出实情,但随着城里的严查,公婆虐待儿媳,丈夫殴打妻儿,父母贱卖儿女的事情,在明面上,可以说是断崖式下跌。
等到有实在受不住虐打的无孩儿媳,在课上说出自己的遭遇,被先生上报城内,直接喜获自由并由城内接手其短期生活后,许多憋着不敢说的女子,在想清结果后,也悄悄来到了府衙路。
对此,城里来者不拒,都带人去金星祠起誓,也都带人去查明情况。
这样许多年轻时曾磋磨过孩子的父母,都有些害怕,哪怕城里有诬告反坐制度,但他们曾对孩子做的,也都是真的。
城里做事公正,前因后果都会张贴在告示上,还会叫人专门守着念告示,所以作为导火索的吴掌柜一家,让许多城中百姓,都印象深刻。
老妇提到吴掌柜一家,就是想告诉另一个老妇,她不会做逼迫侄女嫁人之事。
至少明面上不敢的。
“也是,那咱就先给侄女相看相看好了。”赶来的老妇,一想到被城里教化许久,还是冥顽不灵最终被送去矿区的吴掌柜正妻,就瞬间冷静了下来,对啊,现在不是长辈说话决定一切的时候了。
说着,两个老妇就开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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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起了各自的侄女和身边还想嫁人的姑娘,两人压根不在意流民们越来越局促的模样,反而还开始询问起了流民们有没有别的伙伴,直问得几个流民短短一会儿就面红耳赤起来。
等到心满意足地问到了所有想要的信息,两个老妇才在众人有意无意的围观下,心满意足地停了询问。
不过,赶来的老妇却突然冒出一句,“我说,方吴,吴大,不对,你叫吴意了,吴意,你不是也没了老伴许久了吗,你看小宋咋样?”
“说什么胡话呢!这孩子小我十几岁呢!怎么着也得找个年纪相仿的吧?”老妇恼道,说完还安抚了一下被吓得呆住的宋姓流民,“别担心啊小宋,你这么棒,一定会有归宿的。”
其实相处下来,老妇最中意的是这个沉默寡言成熟稳重的宋姓小伙,可惜,他年纪太不上不下了。
“我我我我。”因年纪没怎么被询问的宋姓流民我了个半天,却始终没能说出那句我不想成家。
事实上,刚才被俩老妇这么一闹,本觉得格格不入的他,也开始有些期待接下来的生活了。
或者说,所有听到老妇她们言语的流民们,都心头泛起了一股热流。
这种想要给他们做媒的行为,虽并未直说接纳,却已经像是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对,对。”不远处,是几个还没登上五百阶,但几乎竖着耳朵围观了全程的老妇。
老妇已经累得不行了,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等,等,等我们上来,给,给你们,介绍,介绍,我们身边的,小,小姑娘。”
不知道是八卦的力量太强大,还是五百阶和大神仙近在眼前,这附近的登梯者都早已一副力竭的模样,却无人被淘汰。
“可,可以给我们也说说媒吗?”有还没到五百阶的流民道。
“可以,都说,都说!”
闻言,五百阶上的江水老者和阶梯上的江水老者也加入了话题,“不是,也给我们说说啊?”
对此,有正在攀爬的老妇直接回应了某一老者,“去死吧糟老头子,小心我告诉你家孩子!”
一旁的老神仙安静听完,将新人接引过来,这才轻咳一声。
待众人都被微风引导着看向老神仙时,仙风道骨目光清正的老神仙才神情严肃地看向众人。
“我本不欲插手人间之事,可倘若内中有不平之事,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老神仙老神在在地说完,便不再言语,一如刚才那般伫立在一旁。
众人凝神看去,立刻就注意到了本轻抚长须的老神仙手中不再空无一物,而是拿起了一只大到可作武器的砚台。
而老神仙身后,也隐隐约约显出几个模糊的身影。
身影身形不一,却都有着各种相似之处,身姿挺拔,长身玉立,身后或手边,都隐约透出其武器的模样。
最初的老妇左右看看,猛地跪下,无比虔诚道,“老神仙,我,我,我没有想逼迫侄女嫁人,我只是想给侄女挑个中意的人,我不会做逼迫她人嫁人之事的!”
老神仙轻轻点头,手掌轻抚了一下老妇额顶,便不再理会众人,仍端的是那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