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他?”尚有余力说话的江水老人们佝偻着身子,指了指侏儒。
另一个流民也接上了话,“你们看那些上排行榜的,哪个不是前期压根进不去幻境。”
“对啊!”有上来就陷入幻觉的流民忍不住羡慕道,“哪像我们,才到这里,就陷入了好几次幻境。”
流民们也不全是两耳不闻身边事的,只是碍于身份和大家所说之事他们听不懂,才一直没插话,如今,终于来了个流民们也能说得上话的话题,憋了许久的流民也忍不住加入了。
此刻,难得清明的流民们身上也不咋痛了,心里也不咋后悔了,就想着把心里憋的话也说出来。
有江水老人听到流民的话,倒是没有第一时间问侏儒的事情,反倒安慰了一句,“现在已经出现几次幻觉啦?那不是挺厉害的嘛!”
“对啊!出现幻觉了还在爬,这不是挺好?”
“说起来,城主不是说过吗?登仙梯不看你能爬多高,看你多久能看清。”
“那照这么说,早点出现幻觉反而是好事?”
话题再一次跑偏,偏到流民们相互看看,都掩饰不住彼此眼中的惊喜。
这帮江水人的话,显然并不是为了安慰他们,那,那,岂不是,这反而真是好事?
有流民回过神,突然发现,是啊,从幻境中走出后,他们的步伐,似乎就没被限制在那起初的十几阶之上了。
老人们聊得热切,但除了大家都接茬那会儿,总的时间线其实拉得极长,除了那位说八卦能一口气说半天不停嘴的老妇外,大部分老人都是爬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来要回一句,完了某个听进去的老人在喘气时,又冷不丁地接一句。
接到最后,接话的人,还会把自己接的什么话给说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了想头,聊起来后,除了深陷幻觉的八卦大娘外,大部分参与者,竟是都没有再陷入幻境,只埋头苦爬。
等到散瓜老妇挣扎着从幻境出来,誓要和大家说完某老爷的某小妾的某情夫是某老爷之孙这一大瓜时,这才发现,大家竟然都走远了。
老妇气得大骂一句,两步并作一步,开始往上爬。
旁边,有新观众听到老妇的咒骂,好奇地询问了一句。
老妇思索片刻,步伐一缓,展颜欢笑,兴高采烈地又把那她特别留到后面的大瓜给说了出来。
闻言,老妇周围能听清其声音的人们精神都为之一振,有人眼看着支撑不住,可一听老妇的话,身体又来了劲头,竟是连连上行了几步,企图占个好位置吃瓜。
听到下方的动静,最早开始吃瓜的人们,不由得也笑着摇了摇头。
老妇上方两百阶的位置上,被众人时刻关注的人,除了早已上了五百阶,正在五百阶上痛哭的侏儒外,已经变成了几个头顶冒汗却在不停发言的流民。
“呼,我说,呼,老宋啊,那年轻后生说的可都是真的?天生有残缺的人,更容易,更容易,有立足之地?”有老人佝偻着身子不住网上爬,边爬,边问道。
他喊的老宋,便是一个也坐在五百阶处哭着吃着神赐食物的人。
老宋看了看身边显然也无比期待的侏儒,又看了看含笑望着众人没有开口的老神仙,正欲说话,话就被老人口中的年轻后生打断了。
脸上沟壑纵横,实际年龄也就比众人的一半多不了多少的年轻后生本已经快失去神智,听到有人说他,又勉强抬起满是血污的脑袋,心中默念幻境晚点来。
他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受,他喜欢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他实在不想和那个散瓜老妇有着同样经历,即,在最兴奋之时被拉入了幻境,等到解除了幻境,上一批围观群众却早已远去,只能苦苦追赶。
“真,真的。”就在年轻后生强忍疼痛之时,另一个年轻后生开口了,只是,他也只是又说了一遍大家都说过的话,“大小仙人当时选人,最想要的,就是那些天生残缺之人,而我们被仙人打走,只不过是因为,若是不走,再发生饥荒,我们就是第一批食物。”
那时候,大仙人负责稳坐高台,而小仙人负责维持秩序,每每入夜,小仙人在修炼之时,总会找大仙人聊上一会儿,而他俩的对话,是不避着众人的。
那时候,能靠近仙人附近的,都是考核比较优秀的队伍。
大家这么听话,努力想要做好一切,除了怕被扔下,另一个,就是希望能听听仙人之间的对话。
流民们来到江水也才不到半月,并未和江水人有太多接触,哪怕和部分工头还有熟练工有所交流,却也没说过这些事。
若不是今天提起,流民们甚至不知道,原来,他们能见着仙人的时间,比这些江水人还多。
得知此事后,流民们不由得精神振奋,早已佝偻的腰背,也悄悄挺直了些。
而对于江水老人们的询问,流民们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能被放到前面登梯的他们,知道的事情,是要比那些在后的人少上许多的。
被提到的年轻后生勉强稳定了自己的呼吸,才道,“宋叔的远方家门,宋,宋守义老爷子你们应该知道吧?老爷子就是因为记不清人脸,才变成现在这样厉害的!他现在仅凭一眼,便能直接认出谁是谁!”
“对对对!听说啊,盲人很容易学会听声辩位,矮个子可以去干一些探索的杂活,左撇子干嘛都比较困难但练成了就特别厉害!”另一个老人中的年轻人补充道,“还有!特别丑的人,打仗也厉害,别人一见就被吓到了!那时候大仙人可难受没带回几个残缺之人了!”
“嗯,我也记得,大仙人很想带个天残之人回来。”前方,已经到达五百阶的老宋也补充道。
俩后生说的话逻辑并不通顺,可其中代表的含义,却让大家视作目标的侏儒精神更加振奋,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后生口中的宋守义老爷子大家初时其实并不知晓是谁,可一提到那个找人找物找家禽贼厉害的老刑官,大家就都知道了。
推理能力极强的人性扫描仪宋守义一来江水,就解决了几桩陈年悬案,见已经激发江水本地刑官衙役的攀比之心后,宋守义便不再插手江水事务,只是帮着府衙路的小吏们去解决一些日常小事。
陈年大案的侦破并没有打出宋守义的名声,可帮着街坊邻居和新区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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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不少东西失窃案和东西遗失案后,老刑官的名声就传遍了江水的大街小巷。
仙人神力精妙,连手脚被砍之人都能恢复,可却恢复不了天生的残缺。
发现街上的瘸腿乞丐、断手小偷都恢复了正常,而自己和那些同伴也并未恢复时,老年侏儒也曾无比痛苦过,可他不敢表露出来,他不敢问仙人,不敢怨仙人,不敢恨仙人,只敢在众人的帮助下,勉强过上新生活。
其实神雨过后,侏儒和另个几个同伴的日子比之前要好上不少,可随之而来,就是不解。
为何仙人连乞丐小偷都能治疗,却不能治疗他们呢?
侏儒心中反复回想,却从未说过,连表露都不敢有所表露。
一直到阶梯之上,被众人怒怪爬得太快,他心中那丝阴云才散去不少。
说来可笑,被大家无礼地责怪一个侏儒也爬这么快时,他的心中,竟然隐秘地升起了一丝,自豪。
身材矮小,天生侏儒又如何?
他还不是比这些人爬的快?
如今,这种不该出现在侏儒身上的正面情绪被流民们一刺激,便掩饰不住了。
侏儒深深吸了一口气,便要转身继续登梯,身后,是老人们的呼喊。
大家在说,别跑这么快,等等他们,给他们一个念想。
侏儒叹了口气,又臊着脸,在老神仙看穿一切的笑容下,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坐下,等待着这一群磕磕绊绊却一路跟在他身后走来的人。
不知道是坐在那里的侏儒鼓舞了大家,还是大家聊得太开心,想要继续这段美好的时光,这一批能看见侏儒的人,包括两个本来落后许久看起来早就不行了的小孩,都上了五百阶。
一到五百阶,拜见过老神仙后,心存敬畏的大家便在这神奇的空间中休息了起来。
一个一直想说话却累得发不出声的老妇等到衣服变干,便兴冲冲地挤到了流民这边,再次确认了几人的姓名、年纪、家世和职业。
流民们不明所以,一一作答,还把下方几个看起来有希望上五百阶的流民信息,也一并上报了。
他们还以为,这是例行的盘问。
“你们刚才说,再也回不到梦中的家乡了?”老妇满意地听着,将流民们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这才冷不丁冒出一句,“若是有机会,你们愿不愿意,和人组成个新的家庭?”
“哎?”这下,连最稳重的宋守义刑官的家门宋姓流民都愣住了。
老妇丝毫不在意几人的懵逼,而是看向了几个流民中样貌最不错的那位,“我有一个侄女,侄女带了个小孙女,我家侄女才刚刚丧夫不久,还是想找个能照顾她们娘俩的依靠,我看你小子不错,要不要考虑考虑我侄女。”
“好啊你这老家伙!”没等几人作答,远处,一个老妇顾不得仙人在前,就猛地吆喝了一声,才气呼呼地也跑了过来,“我也有侄女!”
问话的老妇丝毫不在意另一个老妇的争抢,反而笑眯眯地指着过来的另一个老妇,笑着道,“她侄女,早些年遇人不淑,伤了身子,但神雨过后,应该就无大碍了,你们中若是有脾气好的,也可以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