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都是蠢货,登仙梯也都没能过,但,至少,也知道当个兵应该是怎样的了。
想到这里,首领又不由得望向了四周,可触及的边界处,除了禁卫军外,还有已经被淘汰的其余两军军士。
军士,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首领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喜欢他现在当着的兵。
在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预备役时,他时常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有朝一日,定能够成为真正的禁卫军,吃着最好的东西,用着最好的物件,穿着最好的衣服,享受着高所有人一等的日子,成功把所有曾经欺负过他的人踩在脚下。
可那个幻想让他有了不怕死的动力,却没有给他好好活的动力。
上级欺压下级,下级欺压平民,平民欺压流民。
曾经的禁卫军,不过是大一点的土匪帮子而已。
弱肉强食,尊卑分明,欺软怕硬。
那时候的禁卫军出行,享受到的,是百姓的敬畏和恐惧,是朝臣的怨怼和不满,是女子们的躲避和害怕。
但不管旁人如何看,禁卫军内部,却都觉得这是风光无限的表现。
只不过,这一切,和被抓来当备用粮和替死鬼还有仆役的他们,都无关。
对如今存活下来的禁卫军残部而言,当兵,不过是被逼无奈,不过是逃而不能,不过是混口饭吃。
他们根本听不懂那些大人们在说些什么,也接触不到大人们所拥有的一切。
光是一点残羹剩饭,就值得许多人用命去抢了。
香软如玉的女人?
口感滑嫩的婴儿?
牲畜一般的男人?
那些话他们大概知道在说谁,却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
渴求着活下来的人,只能像条犬只一样去讨好大人。
手下们以前骂人都是荤素不忌的,预备役也好备用粮也罢,小孩总是会学着大人模样的。
大人们听到孩子们口中骂骂咧咧,不怒反乐,还饶有兴致地问那些口出狂言的蠢货,知道女人的好是什么意思吗?
小孩不懂,却佯装很懂,说了毫不沾边的一堆东西,一直到小孩学着别人做了顶跨动作,神情诡异的大人们才哈哈大笑起来,扔下一点点打发犬只的吃食。
那笑声刺耳,就如同他们的人一样,让人想砍。
可惜,首领的高个头和高战力,只不过是和无能的手下们对比出来的,若将他放入装备精良的禁卫军中,那他那点实力,压根不够看。
所以,在现实中,他再无机会真正地去砍砍看那些大人。
哦,虽然他没有机会,手下们还是有的。
有大人落单后还无比嚣张,于是被手下们那群备用粮给瓜分殆尽了。
首领一直以为,大家这种既如野兽那般又不如野兽那般的日子会持续下去,这个想法,一直到所谓的起义军打进皇城,都没有改变。
起义军?
叫的倒是好听。
不过是另一帮土匪,给自己取了个好听的名字,想要过来争夺地盘罢了。
首领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或者说,在这个世道下,没做好死亡准备的人,才比较奇怪。
只不过,如果可以,他希望好不容易成为预备役的自己,死在对手手里,而非大人们的手里。
只要动手的是敌军,那他被砍死、被刺死、被打死、被虐死,都可以。
他不想死在大人们手里。
他不想满心欢喜地因表现优异而被叫进帐篷,然后变成一锅尸骨出来。
他不想战战兢兢地做着手头的事,就因为面相老成而变成用于领赏的头颅。
他不想仅仅因为出现在了不爽的大人面前,就变成了试刀的工具。
他怨恨着这一切,所以他杀死了拿他试刀的大人,然后出乎意料地从预备粮变为了预备役。
一跃成为预备役后,他的地位骤升,也被派去执行了很多任务,身上的伤痕越来也多,他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不过,仅限于那些被抓来的人之中。
他也成了那个可以拿人试刀的大人。
可他并没有兴趣,拿那些能为了一块发霉的干饼而斗得你死我活的小子们试刀,他只想有朝一日,能让那些大人,跪在他的脚下等死。
他本以为再没有机会实现这个愿望了。
没曾想,登仙梯给了他这个机会。
可奇怪的是,杀就杀了,他居然并没有沉醉于此,而是带着小的们,重复了祁羡大人逼着他们去做的那些的事情。
他手下的小子们越来越多,可奇怪的是,那些打打杀杀、骂骂咧咧的小子们来到他的队伍后,却一个个都变成了连骂人父母都骂不出口的怂货了。
啊,只骂素的不骂荤的也不是怂货。
这叫有礼貌,有学识,有文化。
他这么想,绝对不是因为害怕被祁羡大人押进帐篷里写大字。
想到此,木着一张脸呆滞了半天的首领,脸上又不由得冒出了青筋。
坏了,他怎么忘了,那位是一个老阴货,呸,那位是一个爱兵如子的人。
底下的兵犯了错,祁羡大人一般并不会直接惩罚小兵本人,而是会把那家伙头顶的一串老大都叫来给罚一遍,作为小子们顶上最大的老大,首领已经因为这群废物骂人太难听,而被关好几次小帐篷了。
祁羡大人有些地方管得宽,有些地方又管得严,骂人这一边,就是无比严苛的。
小的们在他旁边打得头破血流,祁羡大人看都不看一眼,甚至会叫小的们离流民远点别伤到人,可一旦有人骂了句难听的。
那完了。
他这个倒霉蛋和其他倒霉蛋,就等着入夜后进小帐篷吧,学不好?那你别出来了。
还有被保护的流民。
小的们自己打打还行,可若是伤到人,哦,别说伤到人了,就是吓到别人了,那他们也都完了。
眼下,虽然没伤到人,可到底是引起了围观,还引发了骚乱,虽然是内部的。
可就凭他对那个事多精,呸,祁羡大人的了解,下去后,小帐篷,是少不了的。
首领闭上眼睛,被气得嘴唇发抖,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算了,是他没赶上好时候,是他自己出生太晚,没赶上当兵就可以肆意抢夺财物,肆意掠夺女人,肆意欺压别人的好时候。
老实说,若能在以前当上将领,那真算好事一件。
物资财物有人提供,衣食住行有人伺候,行军打仗有人号令,干什么都能好好享受。
可仙人来了后,当兵就没这么舒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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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将领更是惨得不行。
小兵做不到的事情他们得做,百姓干不了的活他们得干,仙人不想管的事情他们得管。
为兵为将,都是真累啊。
就像现在,他大爷的!他好想揍这群家伙一顿,可是不行,旁边有百姓呢,他真动手了,那小帐篷,就不止待上一夜了。
还有那些值守的小的们,也为难他们了,在这么难得的机会面前,还得压着自己想锤人的冲动,保护身边的百姓。
想到这里,首领又看向了周围不仅不怕,还凑近过来看热闹的江水百姓。
首领其实并不明白,为啥江水人一个个都跟傻的似的,见到穿军服的人不仅不害怕,还凑上去摸摸抓抓问来问去的。
更不明白,他底下那群蠢货都在城里闹腾成啥样了,那群江水人咋还能把人给领回家去,好生招待。
不是?
都打起来了啊,咋还凑上来看呢?
这是兵啊!烧杀抢掠的兵啊!
看着江水人伸着脑袋想听他们说话的百姓,首领任命地放下了这个疑惑,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当务之急是……
咦,不是,他能有啥当务之急啊?
禁卫军的任务城里早安排好了,他这个首领和手下的兵直接去执行就行了啊。
见首领神色变幻,却半天都不说话,不知何时已经给自己捯饬了一下的独苗苗走来了过来,说出了他刚才没说完的话,“首领,把你记得住的幻境和我们说说吧。”
作为登仙梯上仅剩的一名禁卫军,众人都对势必能成功的首领充满了期待,可奇怪的是,出来的首领,竟然没有留言。
写着首领名字的那一栏,留言,是空的。
其实独苗苗最想问的,是首领的留言,可见到周围有百姓,独苗苗也生怕,那是个会害得整个禁卫军都被拉去学习的答案,所以混战结束后,他们几个聪明人短暂碰了碰头,就决定不问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独苗苗指了指百姓,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威胁地横了三个副首领一眼。
副首领们撇了撇嘴,算是默认由他来问。
当了这么久的连坐倒霉蛋,再蠢的人,也该知道,事关百姓的事情,不是他们这种脑子能决定的了。
首领想了想,将自己在登仙梯上遇到的幻境都给说了一遍。
在没有仙人的幻境之中,首领仍然做了两位仙人在时要求他做的事情。
曾经的长官一次次地将他招募,却不让他干仙人让他干的事情。
首领不懂长官在想啥,也懒得懂。
所以他把长官砍了。
把长官的长官砍了。
把管长官的大官也给砍了。
还带着手下,把那些不允许他们做这些事情的人,都给砍了。
仙人都没说啥呢,这群垃圾还叫上了?
在登仙梯上,他重复了无数次近日来的人生。
变化的是越来越大的地图,不变的,是他的选择。
就在他一边觉得砍烦了,一边又不厌其烦地再一次重复着所做之事时,他渴望看到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所以他真没啥好和手下说的。
至于登仙梯上的什么疼啊痛的,有点,但不多。
就这点程度,洒洒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