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堆里,最后一点余烬熄灭。夜色浸透,晚风席卷凉意。
崔昀掀开帘帐。
帐中,虞筝正坐在长窄的条案旁,卸了钗髻,长发松松挽着,温顺垂在颈边。
面前的条案上,摊着薄纸和竹篾,已经粗略编出骨架——像是一盏灯。
听见有人进来,她弯折竹篾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眸来,见是崔昀,她微微诧异。
“表哥……”
崔昀没有应答。
她轻声:“表哥还没歇下吗?这么晚了表哥怎么过来了?”
崔昀看了她一眼,默然将目光垂落在桌上,反问:“这么晚,还没有睡?”
“嗯……睡不着。”
“为何。”
“今日陈妃娘娘的事……”她一顿,“表哥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崔昀默。一时没说话。
本该是他问她的,但他实在不知该从何问起。既然她主动提起,他反倒容易开口了许多。
“陈妃不会有危险。那蛇——也是无毒的。”
果然连蛇也是崔昀的安排。虞筝并不意外。
她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开口:“我猜到了。”
崔昀看她。
虞筝也望向他,眸底浮动着一层浅浅的柔光:“表哥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心里既欢喜……又觉得受不起表哥这样对我好。”
她话说得无比真诚,一双眼睛温澈明亮,烛火将她轮廓烘染得柔和温润,任谁见了,都要相信这是一番肺腑之言。
可崔昀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拢。他看着她温顺的模样,一遍遍扪心叩问自己:她这副动容,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你只是为陈妃的事睡不着?”崔昀低声问。
虞筝眸色微动——他说“你”。不是“表妹”,也不是“筝筝”。
他还说——“只是”。这个微妙的“只是”朝虞筝直直抛过来,莫名像极了某种审问。
虞筝浮起一丝警觉。
她神色似踌躇,仍旧细声柔软:“不然……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崔昀没有回答,只是凝眸看她。
虞筝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和往常的温和有度、克制守礼不同,直白又沉沉地凝视着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窥见她的真肺肠。
虞筝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浮起的戒备,偏头细声:“表哥?”
崔昀沉凝的视线稍缓:“除了陈妃遇险,今日猎场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虞筝目光一闪。
“表妹不知么。”
“……如果表哥说的是有官员遇野兽袭击身亡的消息,那我知道。”
崔昀目色一动,略微意外她会如此坦诚,承认她知情。
虞筝神色如常:“这么大的事,晚上营地就传开了。瑶表妹还到处去打听,结果打听完回来吓得不轻,不到戌时就回了营帐睡下,再也没出来过。”
“那你呢?不害怕么。”
“……”虞筝沉默,她安静片刻,终究还是满脸不安地轻轻点了点头,“害怕的……”
这回换崔昀长久沉默。
换作以往,崔昀此刻定会出声安抚。他素来见不得她半分忧惶。
可今夜,他只是静立原地,久久无言。
他垂眸看着她低敛的眉眼、不安的模样,心底不忍和疑虑交叠翻涌。
她自离京疑点重重,无数可疑的细节汇集,最终指向一个答案。可崔昀目光扫过她温驯的眉眼,心底又不由生出一丝微弱的挣扎。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也许根本是他太过多疑。
“别怕。”良久,崔昀还是吐出话音。
虞筝抬眼,满脸柔软的神情,轻声开口撒娇:“表哥……”
崔昀一默,提步上前,牵住她。
“身上的伤……还疼么?”崔昀握着她的手问。
虞筝温顺地摇头:“已经不疼了。本来就只是一点擦伤,不重的。”
“我看看。”崔昀拨起她的袖口。
虞筝没有拒绝。
小臂上,之前救崔屿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浅浅一层,正在渐渐好转。
崔昀目光凝落在那截光滑的小臂上——除了旧伤,并无任何新的可疑伤口。
“还未好全,又在做什么。”崔昀目光转向桌上。
“没做什么……只是晚上听说出了意外,想着到底是几条人命,所以想做几盏莲花灯,过几日放到河里去,算是替逝者超度祈福。”
崔昀没有说话。
虞筝:“表哥这么晚还没歇息,难道也是为了这件事吗?”
“……嗯。”崔昀低声应,仿佛无意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他只又问,“今晚上过药了么。”
“嗯……菱儿上过了。”
“前几日蚊虫咬的地方,还痒么。”
虞筝短促一滞,她都快忘了:“还好……不怎么痒了。”
崔昀摩挲着她细软的手指,那指腹摩挲她的动作极是缱绻眷恋,但他另一只手却从怀中拿出一盒新的药膏,不容拒绝地说:“这药膏是我特意寻太医新开的,抹上会好得更快。”
“不用了表哥……表哥!”
虞筝话没说完,崔昀握紧她的手腕,几乎是将她一把提了起来,径直捉到了床边。
突然的动作让虞筝手臂上的暗伤一阵剧痛,她竭力忍住才没露出一丝破绽。
等她从剧痛中回过神,已经被崔昀按到了床边坐定。
她低头,崔昀正指尖沉稳又迅速地解开她腰间襦裙的系带。
虞筝震然:“表哥!”
崔昀头也不抬,高凛的身形挡住光线,笼在虞筝面前,手指动作不停。
虞筝忙伸手阻拦,却被他一只手立即扣住,宽大的手掌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一并牢牢攥紧,禁缚在一边。
“别动。”他近乎冷声道。
虞筝怔住。
不过两个眨眼,崔昀手指一扯,细细的系带倏然松开。
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绸料顺着肩头往下滑,一层又一层。他的动作绝对算不上粗鲁,反而有条不紊,只是近乎冷酷,冷酷得像在大理寺审问犯人时的刑罚,虞筝没有丝毫抗拒的余地。
帐中只剩下烛芯噼啪和衣料簌簌滑落的轻响。
一件一件衣裳褪下,虞筝浑身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月色里衣。
她浑身紧绷,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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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挺得几乎僵直,想要往后缩,手腕却还被他禁锢在掌心里,挣扎不开半分。
方才手臂那一阵钻心的疼痛还残留未散,虞筝死死咬住内侧唇肉,把疼痛的嘶声咽回喉咙里。
她长睫飞快地颤,唤了他一声又一声:“表哥……表哥,你要做什么?”
崔昀像是没有听见。
他不去看她迷惑人心的眼,等到脱去她所有衣裳只剩唯一蔽体的里衣,他才停下动作,说了一句:“给你上药。”
震动慌乱过后,虞筝满眼通红,仿佛只剩下屈辱。
她紧紧咬住唇,脸上和身上全身泛红,不再挣扎。
崔昀松开她的手,坐到她身后,果真拨开她的里衣,替她被蚊虫咬过的后背上药。
他动作堪称温柔,眼底却极致冷静——他已经看过了,她里衣上没有一点血痕。
如果她身上真的被弩.箭射伤,那样重的伤,方才挣动之下,不可能不渗出血迹。
可她的里衣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
崔昀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天不是求着要表哥上药么。”崔昀低声。
虞筝浑身一颤:“表哥……”
男女大防,是世家最看重的规矩,也是崔昀素来恪守的底线。他素来守礼自持,往日连拍肩安抚都极有分寸。
他今日……真是疯了。
崔昀合上药膏。虞筝正要松一口气。
突然一掌凉意蓦地落在了她肩头,指尖挑开她肩上的里衣,只一勾,衣料从她肩头瞬时滑落下去。
秋夜浸骨的凉意霎时间覆上来,虞筝半个肩头骤然裸露暴露在凉薄的空气中。
虞筝浑身一凛,浑身血液顷刻上涌,她几乎是在一瞬间本能地抬起手,死死地按住肩侧往下滑落的那一层衣料。
“表哥!?”她惊呼。
嗓音和肩膀一样,在颤抖,她的尾音里随即漫出了哭腔。
下一刻,几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崔昀的手背。
虞筝没有挣扎,也不再僵硬,只是死死地攥住最后一点遮蔽她自尊和羞耻的衣襟,泪水无声地往下淌。
方才被强迫褪下外衣时,她尚且能够强撑,此刻最后一层蔽体的衣物也要被掀开,她终于再撑不下去,浑身所有力气只集中在攥住衣襟的几根手指上,倘若崔昀执意继续,便是抽去了她所有的力气,将她打入地狱。
崔昀的手停住,没有再继续。
手背那一片滚烫的湿意,像一点火星,猝不及防烫到他。
他只是想要看清,看清一个确凿的答案。本能驱使着他,再进一步,彻底掀开最后一层谜题的面纱,就能彻底得到答案。
可她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皮肤。
崔昀克己守礼,二十余年如一日,从未这般逾矩,更从未这般逼迫过一个女子。而这个女子,还是他的心上人。
眼前的人泪水涟涟,满身屈辱无措,崔昀被怀疑啮噬的心,竟还能被重重撞击。
他缓缓收回了手。
心底那点残存的、想要自欺欺人的念头,忽然又剧烈翻涌。
可以了……到这里就可以了。崔昀试图对自己说。
可理智还在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