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胜娇 > 50. 第50章
    大举围猎首日,秋猎场上的号角声连绵起伏。

    拂晓皇帝哨鹿之后便率众入围,此时御马立于缓坡之上,皇帝正搭弓瞄准远处一头麋鹿。

    箭矢破空而出,麋鹿应声倒地。

    身后众臣齐齐道贺。

    “陛下年富力强,勇猛不输年少啊!”

    “是啊,陛下好臂力。看来陛下忙于朝政,夙兴夜寐,也没忘记操练弓马、强身健体。”

    “臣等自愧,不如陛下。”

    一众赞声惹得皇帝发笑,皇帝摆手:“行了行了,朕这箭也就还剩下些准头,论臂力,到底不如当年了。”

    皇帝微叹——当年这个距离,他一箭能将那麋鹿射个对穿。

    不过皇帝也仍旧当得上“年富力强”,虽说已经年过不惑,但于朝政上勤勉不辍,每日至多只睡三个时辰,亦从不曾倦怠,甚至这些年连小病小痛也没有过。

    这样一位屹立如山的帝王,无疑在群臣百官之中是极有威严的。不过皇帝对待臣下,性情倒十分宽厚仁和,并非严苛之主。

    所以刚才那些夸赞的话,虽有奉承之意,但一片奉承无疑出自真心。

    皇帝将弓递给身侧内侍,笑对一旁德亲王道:“你以前射箭不如朕,骑马却比朕好,怎么如今倒懒散了,今日你的箭有一支动过么?”

    德亲王一笑:“陛下英明。不过臣弟不是懒散,是这些年心肠越发软了,不忍杀生。这般获猎捕兽、供奉祖宗基业的功绩,还是交给陛下这般神武之人来做。倘若来年陛下开辟个什么秋猎赏花大典,那臣弟倒是愿意为陛下分忧。”

    皇帝哈哈笑起来,心情颇佳。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过来,向皇帝的近身内侍低声禀了几句。

    近身内侍连忙上前,轻声向皇帝禀道:“陛下,外围巡卫来报,东南角那片野林子出现了野猪。”

    “什么?”皇帝皱眉。

    近处几个大臣听见这话也是诧异,齐王更是拧眉,立即追问:“巡卫呢?过去了吗?”

    内侍忙道巡卫已经过去了,齐王紧跟着问野猪有多少,内侍忙道:“回禀殿下,暂时只发现了一只。巡卫在林子里和附近仔细搜查过,虽然有成年野猪的足迹,但巡卫们搜查了好几遍,最后也只发现了一头野猪幼崽。现在巡卫正在排查其余区域,暂时没有发现其它猛兽出没。”

    齐王略松一口气。

    众臣神情也略松。

    崔昀却蹙起眉——按理说,猛兽幼崽不会离开族群太远,大型猛兽更是早已经被齐王命人驱赶进深山,山下有人巡守,不会让猛兽随意跑到猎场外围。可为何独独一头野猪幼崽跑了下来?没有巡守察觉么?

    皇帝问:“抓获了么?”

    内侍忙答:“已经抓获了。”

    皇帝点点头:“可有人受伤?”

    内侍回禀:“荣国公府和兵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另还有好几位公子不巧遇上,受了些惊吓,还有……荣国公府的表小姐受了一点轻伤,好在人无大碍。”

    内侍说到荣国公府时,崔昀的眼睛已经抬了起来,及至听见虞筝受伤,他脸上几乎一瞬间褪去了所有思索和情绪,脸上瞬时面无表情,紧绷成一片。

    皇帝点头道:“人没有大碍就好。叫巡卫将整个外围猎场再仔细排查一遍,另叫山下的巡守再加半数的人,若再有什么东西溜下来造成惊扰,朕拿他们是问。”

    “是。”

    圣驾威严,不会因为这一点意外就此中断狩猎,在皇帝带领众臣继续狩猎之前,崔昀翻身.下马,越众而出。

    “陛下,府中堂弟和表妹受了惊吓,独母亲一人,只怕母亲慌乱,臣想回去看看。”

    皇帝看他一眼,心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究竟是担心母亲还是担心那个表妹,只有他自己知道。

    皇帝点头应允。

    崔昀谢恩告退,骑马出了猎场。

    他先是驱马小跑了一段,等出了皇帝的视线之外,他便夹紧马肚几乎疾驰。

    蹄声急促,踏破猎场一路长风。

    *

    第一日的合围狩猎在天色转暗之前结束。

    帝帐之中,齐王立在帐中,皇帝一脸肃容。

    “围场清场是你负责,今日是几个年轻儿郎,他们反应快,若是朝臣女眷,一旦出了事,你担得起么。”

    齐王低头:“是儿臣失职。”

    皇帝沉下一口气:“祭月大典在即,万幸没有出大事……可查出了那畜生怎么下山的?”

    齐王赧颜:“往年猎场都是这般防卫,这回不知何故竟然溜下来一只——也许是巡守侍卫换岗间隙被钻了空子……都是儿臣的疏忽,还请父皇降罪。”

    不等皇帝说话,帐帘忽然被掀开一角,乐韶公主探进来半个身子,小小的人儿脆生生道:“父皇、皇兄!”

    皇帝顿时软了神色,收起了帝王的威仪,脸上只剩下为父的慈爱,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带上了哄小孩子的温和。

    “小乐韶怎么来了?”

    乐韶公主扑到皇帝怀里,却扭头看齐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公主软声软气撒娇:“皇兄,乐韶想吃蜜饯~皇兄带乐韶去吃蜜饯好不好?她们说乐韶最近牙痛,不可以再吃蜜饯,可是乐韶真的很想吃~皇兄帮乐韶去跟她们说,就让乐韶吃一颗好不好?”

    齐王正在等候皇帝降罪,不好回答。

    皇帝摸了摸乐韶公主的头,看了一眼齐王。

    齐王这才上前半步,温声开口哄道:“蜜饯吃多了小乐韶晚上会牙疼得睡不着,营帐后面的草地开了好多的小秋花,皇兄带小乐韶去摘,摘回来做绣着小老虎的香囊好不好?”

    乐韶公主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即欢欢喜喜让齐王牵着,向皇帝告退后,一大一小两个人大手牵着小手出去了。

    待两人走后,皇帝脸上仍留着几许温情。

    帐帘再次被掀开,陈妃笑着走进来:“陛下。”

    “朕就知道,定是你派乐韶过来替齐王开罪。”

    陈妃含笑:“齐王殿下受陛下看重,手上各部各项的事务堆积如山,何况猎场年年如此安排,从来并无不妥,今年只是意外,陛下心底不是也不忍苛责么,不然哪能叫乐韶几句撒娇就把殿下放走了?”

    陈妃性情温厚通透,即便不念当年舍身相救的情义,皇帝也是极喜欢她的。

    皇帝牵陈妃的手让她在身侧坐下,温声:“今日又带乐韶去溪边了?”

    陈妃浅笑:“偌大的猎场,乐韶偏偏喜欢去那溪边,不过臣妾没有许她戏水,这时节已经有些凉了,怕她着凉。”

    皇帝点头,又道:“这几日先不要去溪边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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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突然出没的林子离那条溪不远。你们今日平安无事就好。”

    皇帝将陈妃揽进怀里,陈妃轻声应下。

    *

    虞筝受伤回帐后,周氏来过,可有可无关切了她几句,象征性地慰问过一番后便走了。

    之后,二房的人和齐王殿下的人都来看过。等这些人都走了,帐中总算安静下来。

    崔瑶一直在虞筝帐中待着,总算大松一口气:“可算清净了!你都受了伤,他们还跑来问这问那、假模假样地关心什么,还不如让你安静歇着。”

    崔瑶口无遮拦,言辞之中对长对上十分不敬,好在帐中也没有旁人。虞筝看着她若有所思,只感觉今日的崔瑶对她格外关照。

    从今早一入围,到现在受伤回帐,崔瑶竟一天都陪在她左右。虽然与她说话的语气还是一样不怎么友好,但很多举动居然让虞筝从中莫名品出了一丝暗戳戳的维护之意。

    比如刚才二房的人来的时候,是崔彦邦亲自过来——虞筝算是救了崔屿的命,崔彦邦大概是做给别人看,专门亲自过来关切顺便道谢。

    但崔彦邦一开口,口气里全是不情不愿的勉强。

    虞筝心下思索着后面的计划,嫌他聒噪,但不等她说什么,崔瑶已经起身将崔彦邦往外赶:“好了好了爹,你样子也做了,不想说的话就别在这里勉强,吵人得很!”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讨债的小混账!”崔彦邦被推出帐,气得低声骂。

    崔瑶把帐帘一放,半个字也听不见。

    “你、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崔瑶被她看得莫名心虚,起身想遁走,“那个……我去看看安神汤煮好没……”

    “瑶表妹,今日多谢你。”

    “我又没做什么……病秧子你谢我什么……”

    虞筝微微歪头:“今日表妹一直很照顾我,我很意外呢。”

    “谁、谁照顾你了!”崔瑶大声反驳,“我都是为了堂哥!”

    “……表哥?”

    “……刚才堂哥来过了。”

    虞筝微微诧异:“……什么时候?”

    崔瑶:“老早就来了,大伯母过来之前堂哥就来了一趟。”

    虞筝默,算算时间,大概是消息一传到御前,崔昀就立马回来了。

    “那……表哥怎么没进来呢?我都没看见他。”虞筝轻声问。

    崔瑶十分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一副“你们果然有猫腻”的眼神:“堂哥来的时候,猎场巡卫正隔着帐帘询问你在林中看到野猪的情况。我跟堂哥打招呼,让他进来,他只说晚些时候再来。又说你帐中肯定一时半刻安静不下来,叫我陪着你,你体弱,若是你精神不济,就叫我替你把外人都打发了,免得吵你。”

    可大伯母和齐王殿下的人崔瑶都打发不了,她只能打发她爹崔彦邦了。

    虞筝好半天没说话。

    她心里想,崔昀一贯是这样,明明心急赶了回来,却又不露面,觉得看她的时机不好,宁可克制,晚些再来。

    至于崔瑶……她更奇怪。

    虞筝没有想到崔瑶是知道了她和崔昀的关系。在虞筝的一贯判断里,崔瑶厌恶她、厌恶一切靠近崔昀的人。

    崔瑶如果知道,结果只会是更加讨厌她。

    在虞筝已有的人生里,“爱屋及乌”这四个字,还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