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与摄政王进行交易后 > 37. 孰美?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人在屋中,只能偶尔听闻几声秋虫的鸣叫。

    看完韩继寄来的长长一份密报,姜洵心头微沉。他将线索全数梳理一遍,思索良久,开始了自己的推演。

    苏成嵘和苏晟先后在狱中自杀,反倒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先下手,为的是捂住他们的嘴,以免说出不利于其他人的话来。

    关于毒药的来历,苏成嵘推说是从游医处买来,一听便知是借口,但如今已死无对证。他想,毒药多半是从旁人那得来的,此前必定也用过,才知晓奇效。

    苏怀瑛中毒是半年多前,原计划大约是与害苏霆那样,无声无息取她的性命,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临时改了主意。

    正是此举让人想不明白。

    若她死在苏成渊之前,嫡支再无继承人,对二房来说是一件好事。他们偏偏中途收手,让她带着钱离开苏家,怎么看都对二房没有好处。

    除非...他皱起眉来,想到了一个关窍。

    苏怀瑛离开苏家,表面上看受益的是永宁侯,实际却是那个隐于幕后、豢养私兵的神秘人。二房忽然收手,兴许不是他们的主意,而是听命于人。

    如此便对上了。正因他们也是受旁人指示,如今事发败露,才更要让他们永远的闭嘴。

    至于王家,直觉告诉他,他们与二房应当有所勾结,只是不知到底参与了多少。

    想到此处,男人的视线微微放空,长睫半垂,指节轻点桌案,暗自斟酌下一步。

    片刻后,心里有了主意。无论来人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地图亦或是苏怀瑛名下的万贯家财,她本人才是这一切的关键。

    他隐约觉得,借着苏怀瑛,兴许能揭开这张隐藏在深处的巨网。

    既然她还活着,待她在上京重新现身时,那人定然还会来。

    他提笔写下回信。

    ***

    翌日。

    正院厢房内门窗紧阖,水雾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仿佛要带着水汽渗进锦被和厚重的乌木梁柱里。

    透过画屏,隐约可见一个浸在浴桶中的女子。一身素衣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姣好的身形。身上多处扎着金针,女子双目紧闭,眉心蹙起,看起来甚是痛苦。

    风禾凝神观察,不敢错过金针和她身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已过去近两个时辰,幸好提前给苏姑娘服下了保心固元丹,否则真怕她要支撑不住。

    见十数根金针都已变色,毒素从经脉中引出,渗透到药汤里。她从水里捞出苏怀瑛的左臂,在腕间割开约莫一指长的刀口。霎时,浓稠黑血从伤口处涌出,直至黑血涌尽,血色恢复正常时才洒上药粉包扎。

    做完这一切,苏怀瑛已一脸煞白,嘴唇青紫,身形摇摇欲坠。风禾赶紧收起金针,把人从水里扶起来,又唤来一直在外守候的芳。二人忙碌一番,将人扶到床榻上歇息。

    躺了整整两天,中间喝下去不知多少药,苏怀瑛才渐渐好转。解了毒,那种精神恍惚的感觉是没有了,但除此之外,她并不觉得还有其他变化,味觉、嗅觉都未恢复。

    风禾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她探过脉息,确实找不到毒素的痕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时归结为是她气血两亏的缘故,她宽慰道:“苏姑娘刚刚拔了毒,但还需要好好保养,将体内的亏空补回来。另外...也要放宽心,好好睡觉,好好用膳,勿多思多想。”

    苏怀瑛应下。她倒也不急,味觉恢复不了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再苦的药汁入喉也清淡如水。

    见她有所好转,姜洵这才现身,将苏家近日发生的事,尽数说与她知晓。

    男人嗓音平和,缓缓说起苏成嵘和苏晟已在狱中双双自尽的消息,他觑着她面上的表情,试图捕捉几分大仇得报的畅快。

    然而并没有。

    女子长睫微垂,双手拢在琵琶袖里,比那身烟青长衫色泽更浅淡的是她的神情,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衣摆处所绣的竹叶梅花纹样上。

    听闻毒害小舅舅的人死了,她心头萦绕许久、像被巨石堵住的那股沉闷感确实减缓了几分,可也仅此而已。

    人死不能复生。三年多前,她已接受了他猝然长逝的事实。他的心疾发作得突然,并未留下什么话。但她记得,他生病之初常常挂在嘴边的,是李太白的一句诗,“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察觉到她沉默的时间有些久,脸上隐隐浮现愁容,姜洵忽然转了话题,“此案还有两处疑点,你仔细想想,半年前家中可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还有,王家和你府上是否结过仇怨?”

    半年前?

    她微凝眉,认真想了想,“唯一一件大事便是分家。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别的事。”

    “你且说仔细些。”

    苏怀瑛缓缓开口,“半年前外祖父病势渐沉,他隐约觉得不好,便开始处理他名下的田产、铺面,尽数都过在我名下。还有一些与族中牵连的买卖、交给其他房打理的生意,也全部厘清,可以说将家中的买卖与族中的彻底分了干净。只不过,这并不是头一回在族中析产,小舅舅过世后就已分过一遍,半年前那次算是收尾。”

    “至于王家。据我所知,从前与我们并无过节,甚至对我们一家还颇为讨好。”她顿了顿,回想起一些细节,补充道:“......不过,外祖父私下并不喜欢王家,他曾与我说过,王家人工于算计,做事不择手段,因而他从未与王家深交。”

    “那王家与马家的婚事你可曾有所耳闻?”韩继信上也提及了此事,姜洵直觉有不对的地方,王家女生得再貌美,那位马公子也不可能不先征得长辈同意,擅自定下婚约。

    她点点头,“记得,此事在扬州城内轰动一时。不过...坊间有传言,说二人并非偶遇,而是王家故意为之。”斟酌了一下,又道:“坊间都说王家人为生出好看的子女,多纳貌美女子入府,再借儿女亲事来攀附权贵。他们结亲,只顾有没有利益,并不考虑人品才学。我曾听闻,王家好几位姑娘,都去给了官宦人家作妾。”

    江南富庶,便是普通人家也千般为子女计算,像王家这样将子女当作财货交换的实属罕见。因而,她们从前多对王家姑娘们抱有同情,都是青春少艾,谁又愿给比自己父亲还要年长的男子为妾。

    闻言,姜洵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打量了片刻后忽然开口道:“王家三姑娘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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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孰美?”

    苏怀瑛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问,王家三姑娘已经去世了。她想了想,缓缓道:“王家三姑娘美。”她比自己大两岁,容色秾丽,风采灼灼,见之难忘。

    姜洵面上泛起笑意,比她美?王家如此功利,有这样的女儿,岂不想尽办法用她来博取前程,若死了,岂非可惜。

    他心中骤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苏怀瑛有些不解。平心而论,他笑起来甚是好看,只是笑意来得有几分莫名。

    “还有一事需你配合......”他说起让素绮随韩继一同入京的打算,让她亲笔写一封给素绮的信。

    苏怀瑛应下,旋即起身到了书案前。

    其实即便他不说,扬州事了后,素绮也必然会入京找她。算算时日,她在入京途中便有可能听闻悬马驿之事,与其届时被路上的传闻吓得自乱阵脚,不如与人同行,一路上也好有照应。

    她挽起衣袖,执起笔架上的一只狼毫,正欲落笔,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知公子可否告知一二,去接应之人的相貌,我这丫鬟戒备心重。突然冒出几个生人说要与她一道入京,就算拿着我的亲笔信,恐怕也会被她拒绝。”

    待姜洵说完韩继的身量体貌后,苏怀瑛却有点为难。她记得他,在船上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态度并不算好。

    没想到,他竟然折返回了扬州。

    “不知这位公子...可是记仇的人?”

    不知她这话是何意,姜洵漫声道:“苏姑娘不妨直言。”

    眼睫扑扇了两下,她解释道:“在船上我见过他,态度不算友好。若是个记仇的,知道素绮是我的女使,不知会不会为难她。”

    “放心,他天性豁达,不是个记仇的。”

    难得见她担心其他人,果然这丫鬟与她情非一般,日后入了京,也不怕没办法牵制她。

    苏怀瑛放下心来,“好,我这便把信写好。”说着,沾了墨汁,循循走笔于纸上。

    男人负手立于书案前,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她坐的位置正好是窗牖一侧,此时半扇窗往外打开,迎入晴光。秋阳的斜晖落了她一身,连柔软的发丝也泛着金光。

    她甚是专注,没有注意到姜洵的打量之色。

    写完信,苏怀瑛轻轻吹了一下纸面,抬首时不防撞上了男人凝视的目光,以为是他要看,她站起身来,微微倾身,将信捧到他面前,“请公子过目。”

    她动得突然,姜洵还未回过神来,便被琵琶袖中漫出来的幽香扑了满面,心神微动。他有心想问她熏的是什么香,又想起她闻不见,定是侍女在衣衫上所熏,这才作罢。

    敛了敛心神,他看向纸面。她习的是行书,气韵通畅,字形俊秀,只腕力不足,少了几分潇洒利落。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淡淡说了句,“可”。

    得他首肯,苏怀瑛把信封好交给他,道了声谢,“有劳公子了。”

    姜洵未应,唇角微微勾起。若是她知晓自己心中所想,只怕不会说这声谢。

    回去后,他在昨夜未写完的信上又补了几笔,这才命人将两封信一同寄往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