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度的话果然应验,第二天林长云一醒来,便感觉嗓子疼得要命。
他昨日被裴千度拽着做了好几个时辰,本就体力不支,更别提两个男子行那事儿本就容易生病。
再加之大晚上的又被按在树上乱七八糟胡闹,擦药的时候不好好穿衣裳,体弱多病的林长云直接发起烧来。
林长云烧得人事不省,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意识一下子飞上云端,一下子又跌至谷底。
他一觉睡了两天,难受得要紧的时候还不忘把裴千度赶回偏殿,不叫人看见他没易容的样子。
知安一直守在林长云身边,叹道:“殿下,您还是不打算让阿禾公子知道你真容吗?”
林长云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唔……别让他知道,身份都还没探明白呢……”
知安有些担忧地看着林长云,又替他换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敷在额头上。
林长云眯起眼睛看他,道:“你去歇会儿,换个人来吧,我看你忙上忙下一整天了。”
知安感动道:“多谢殿下!”
林长云依旧不习惯他们伺候自己还一副得了天大赏赐的样子。
打工人还是太命苦,林长云想到了从前被压榨的日子,叹口气,给他们几个多加点银子吧。
知安退了下去,一个有点眼熟但是叫不上来名字的仆从进来替了他的位置。
林长云眯起眼睛粗略一瞧,这少男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看着还算赏心悦目。
他闭上眼睛躺回去。
这小仆从扶着林长云,帮他坐起来一点,倚靠在床上,端了药来,要一口一口喂给林长云。
林长云不喜欢别人喂他,自己端了过来,皱着眉头饮尽。
真难喝。
喝干净了药,林长云将碗放回去,顺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这小仆从很少有这样贴身照料六皇子的时候,六皇子不傻了之后更是第一次问他的话。
他有点紧张,耳朵微红:“回殿下的话,奴才名叫云喜。”
林长云:“哦?哪个云。”
云喜头低地更下去了:“是云朵的云。”
“唔……”居然是跟自己一个云,林长云道,“不错不错。”
云喜却好像会错了意,耳朵“腾”一下子更红了。
林长云闭着眼睛,没看到。
他只觉得又困了,打了个哈欠,正要躺下来再睡一觉,突然就感觉有人窸窸窣窣地靠近。
林长云疑惑地睁开眼睛。
只见云喜突然跪坐在他床边,自下而上探出头来,凑近他。
林长云不解:“怎么了?”
云喜的声音有点抖:“殿下觉得我不错吗?”
林长云:……
他本来就烧得糊涂的脑袋更糊涂了,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林长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云喜却以为他是默认,大着胆子更进一步。
他一只膝搭上了林长云的床,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往前,就要去解林长云的衣服。
这人越来越近,林长云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云喜。
“你做什么?!”林长云又惊又怒。
他虽和刚认识没多久的裴千度搅合在了一块儿,但也不是来者不拒,是个长的还不错的就会往床上带。
这些下人是见着了什么,在背后都怎样讲的,居然这样来勾搭他?
云喜跌坐在在地上,见林长云这模样,终于反应过来是自己会错了意,当即慌了。
云喜猛地跪下来,不住磕头道:“殿下恕罪!奴才,奴才一时糊涂了!”
他这动静闹得大,一直守在殿外的时信冲了进来,知安也是慌慌张张地赶过来。
知安尖声道:“这是怎么了!”
时信见状,以为云喜做了什么谋害六皇子的大事,当即就要冲过来将他拿下。
林长云被吵得脑壳疼,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别动:“等等,轻声些,我没出什么事儿。”
时信已经将云喜压在了地上,云喜抖得跟筛子一样,哪里看得出来刚才有那么大的胆子。
林长云看不下去,冲时信摆摆手:“别这么压着他,你让他起来,我有话要问。”
时信似是不放心的样子,但还是老实听林长云的话,松开了对云喜的桎梏,起身护在林长云和云喜身边。
知安去关了门窗,吩咐时愿看好外面,省得多生事端。
林长云咳嗽了两声,道:“你刚才是要做什么,爬我的床?”
时信和知安齐齐朝云喜看过去。
云喜又开始抖了,但是不敢不答:“是……是、是……”
林长云沉默了几秒,道:“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种人?”
云喜一下子把头埋在地上,另外两人也是吓得一激灵,当场双膝跪下。
私传皇子风言风语,窥伺主上,这可是大不敬。
云喜哭道:“殿下,奴才不敢啊!”
林长云一扶额,服了。
他没想闹很大阵仗,只是今日一事着实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不爽。
如果不处置,这么管住手底下这帮人,若是被他人听了去了,都来效仿安喜,他还能不能安生过日子了。
更何况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是主子,下人们不敢说他什么,裴千度怎么办?
他挥挥手让几人人起来,问道:“我看有些人胆子大得很的,在我没看见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想我的,不知道怎么嘀咕阿禾。”
时信想到了前几日出言不逊的侍卫,心下一惊。
林长云慢悠悠道:“云喜,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你来老实告诉我,下面的人是怎么念叨我和阿禾的,说明白了,我不会怪罪你。”
云喜哆哆嗦嗦地起来了,回道:“殿,殿下……下人们还有侍卫那里都讲,那个名叫阿禾侍卫,耍的好手段,妄想飞上枝头……”
“奴才,奴才,”云喜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奴才信了大家的话,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才想……求殿下饶奴才一命,我家中还有年长的老人几个弟弟妹妹……”
林长云捂着脸,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知安——”
知安老实凑上来。
林长云:“你去把阿禾带过来。”
*
林长云生病这两日,裴千度不是没有问过为什么不让自己见林长云,只是每每都被知安以“公子烧得难受,还睡着呢”这种理由挡回来。
裴千度只得一个人待在偏殿中,这本是他最求之不得的,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静下心来筹谋,静下心来去想……
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人弯起眼睛勾起嘴角的模样老是会在他歇着的时候跳出来,惹得人心烦。
裴千度正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就见知安敲了门进来。
裴千度把藏着的东西往被窝里塞了塞,平静道:“知安大人。”
知安看起来有点紧张,他擦了一下额头道:“阿禾公子,请跟我来一趟,公子有事找你。”
裴千度看他这模样,轻轻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妙。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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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长云只是叫知安去喊裴千度过来,没让知安告诉裴千度发什么了什么,但是也没跟知安说不许说。
知安这么些日子来将二人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知道林长云对待裴千度不一般,这回又是关心到裴千度的事儿。
知安想了想,还是简单道:“有仆从对公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扯到了公子和您的关系。”
裴千度心底一震。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该有的心思,除了他也有人想爬林长云的床?
那他现在叫自己过去是什么意思,裴千度心沉了沉,莫非他要把那个爬床的仆从也收入麾下,然后把自己踹了?
又或者是叫他们二人同时服侍他?
裴千度心念转了又转,一下子烦躁起来,他把这归结于自己好不容易慢慢积累起来的信任受到了威胁。
日后要借着林长云的庇佑谋划他自己的事情,断然会更加艰难。
裴千度恨不得把那个心怀不轨的仆从一下子丢出林府去,敢坏他的事儿。
同时也埋怨起林长云来,这人怎么就这样浪荡,他不够好吗,有他一个还不够吗,居然还要去搭理别的什么侍卫?!
裴千度五味杂陈地进了林长云的屋子,一眼就看到林长云懒洋洋地躺在塌上。
他床边有一个眼生的仆从跪着,长得也就一般般,完全比不上裴千度,更别说去配林长云了。
裴千度死死地盯着那人,想不通林长云为什么会看上这家伙。
林长云见裴千度来了,勾了一下唇角,招他过去:“你来啦,来,过来,坐到我旁边。”
裴千度低着头,就算是十万个不愿意,也得老老实实过去。
林长云看裴千度神色不太好,猜到知安已经跟他提过了这事儿,以为他是气下面的人讲他的小话。
林长云拍了拍裴千度的背,叹了口气:“哎,你怎么想的?”
裴千度以为林长云是问他怎么想他和林长云的关系,他闷闷道:“我没意见。”
林长云挑起来眉,没意见你在这里气什么,分明就是一副很讨厌别人这么讲的模样。
林长云问道:“真的?我可是问过了啊,好多人在背地里偷偷讲你的坏话,说你是狐狸精,你看看,你惹出来的事情,让我也不好受,我还病着呢就有人要学你爬我的床。”
裴千度一听,觉得事情跟自己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他抬起头,盯着林长云狡黠的眼睛看了几秒,才道:“大人的意思是……?”
林长云又咳了一下,哼道:“我的意思是,我给你做主,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
裴千度愣住了。
林长云说要给他做主?
林长云见他不动弹,以为他是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啧”了一声道:“我会让人去查明白,说了小话的一律按规定处理,你以后要是再听到别人说你什么,尽管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裴千度喃喃道:“那这人……”
林长云顺着那一看,知道他说的是云喜。
林长云道:“跟讲小话的一样处罚。云喜,这回我就不怪你欲行不轨,不许再有下一次。”
云喜连连道:“多谢殿……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云喜被知安带了下去,林长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裴千度。
林长云捏了捏裴千度的小拇指,道:“怎么样,这样解气了吧?”
裴千度低头,看林长云玩着自己的手。
他眼睛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应了一声:“嗯。”
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