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海瑶正在花园里采花瓣,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低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这花粉太重了,还是有人想我了!”

    “有人”二字闪过脑海时,出现的是明望拿着弓箭的模样。

    她心头一缩,将手上刚摘下来的花瓣放进小小的篮子里。

    “想什么呢!脑子坏掉了!算了,估计是花粉太重,去另一边采。”

    她的目标是拿到那个承诺。

    但楚珩也说了,承诺可以给,但得先答应一个不情之请——治好他的身体。

    对她来说,这的确是一个不情这请,按她救他命的恩情,本可以不加附加条件。

    不过嘛,她明白平民跟权贵的现实差距,权贵要让她做事再兑现承诺,她没有讲道理的筹码。明白世上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

    罢了,就当行善积德了。

    第一个就是吃食问题,早上她就发现,楚珩吃得太少了。

    吃得少,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食疗很不错,先尝试一下。

    反正短时间内她也出不了宫了。

    怀揣这样的目标,她提着篮子爬上一个小坡,打算往花园有水的那边去,突然听到中心岛上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本着非礼勿听的素质,她加快脚步离开,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那个海瑶!实在是个狐狸精,您帮我杀了她!”

    这声音,是李侍妾!

    还扣这么大一个罪名给她!

    看不出来啊,明明刚刚很有礼貌的。

    不行!她有空得解释一下,不然小命该没了。

    她提着篮子继续往前走。

    不想那声音也跟着挪,她绕到另一边还能听到。

    “怎么?她嘲笑你的身份了?”

    是个听起来有点年纪的男声。

    “那倒没有!但我的人说两句她,唐洗竟护着她,要不是个狐狸精,哪能第一次见面就帮着!殿下也是,说她来了,就得让我走!简直可恶!您要帮我!”

    海瑶将摘到那片花瓣放入篮子里,暗挑眉。

    原来是因为这个,看来下次只能婉拒唐洗的好意了。

    免得惹祸上身!

    只是,这李侍妾怎么一股幽怨劲儿。

    太子就一个女子,这都能肝火旺盛吗?

    不会是做了什么事儿惹太子生气了吧?

    那中年男声:“好好好!帮你!不过她现在风头正盛,不好动手啊,你先等等。不过你也不能闹脾气,将自己不得宠之事推主给外人,现在咱们不好树敌。”

    海瑶听了点头。

    就是就是,自己失败,不要总怪在外人头上,也找找原因啊!

    李侍妾:“我也不想啊,谁让他当年无圣宠无母妃,孤零零的,敢拒绝我!我才羞辱他一番,谁知道他会有今日!”

    “你再怎么羞辱,也不能找几个风尘女子来围观他,现在他不举,无法和你生下子嗣,不都是你的苦果!”

    “咳咳……”海瑶一下子被口水呛到。

    “谁在对面!”

    海瑶赶紧捂紧嘴巴,飞快往另一边走,确定无人跟上松了口气。

    “你方才跑得这么快,在干什么?”

    背后突然有声音,她吓了一跳,一回头,就对上楚珩的脸。

    “你……”

    话还没说完,鬼使神差的,她眼睛往楚珩某个地扫了眼,很快别开头:“哦,刚去给你采花瓣,好像遇到了一条蛇,我就急匆匆跑过来了,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楚珩笑得很温和:“明望在花园等我。”

    他啊!

    想到早上的一幕,她低头整理花瓣,片刻后侧开身:“你忙,你请。”

    楚珩走了两步,回头:“你不去吗?”

    “没兴趣!”

    “殿下,不知去湖上花船闲谈,您有没有兴趣?”

    海瑶不用回头便知道谁在身后,她愣了下,选择不回头。

    只要不回头,尴尬的就不是她!

    -

    然而,等她花了一个时辰做好了鲜花饼,想找下人送去给楚珩时,她就犯难了。

    让不认识的人送去吧,万一中途被人动了手脚,她小命休矣。

    百花宴的事儿就是个教训。

    自己送吧,不想去。

    不送吧,她又答应了楚珩,做好了马上让他尝,解决他吃东西少的毛病,她好要那个承诺离开!

    她不能言而无信。

    怎么办?

    “站住!”

    “见过李侍妾,您怎么到厨房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我随便过来看看,对了,你们刚刚有没有去花园,可有见到谁在湖心岛附近?”

    “没有!”

    海瑶听着厨房外头的声音,心里大叫不好!

    这是找那个偷听的人?她可不能留在这儿!

    来不及犹豫,她提着点心从厨房溜出去。

    -

    借问路的机会,不动声色铺好自己一直在厨房的证据,她拐了个弯,就看到湖面上停着的花船,以及站在花船上守卫的唐洗。

    她赶紧过去,踏上花船,不等唐洗开口,她便半藏食盒:“我送过去。”

    唐洗也不生气:“那我进去问一下殿下!”

    “是海瑶吗?让她进来吧!”

    海瑶调皮冲唐洗眨了下眼,提着食盒进了船舱。

    一进来,她大方扫了眼旁边低着头在品茶的明望,想到今早看到的那一幕,她很快又将视线挪开。

    “楚珩,这是我刚做的鲜花饼,你早上没吃多少,尝尝。”

    楚珩扫了眼不小心将茶水晃出来的明望,笑容温和:“好。你拿出来,我看看?”

    海瑶献宝一样将小碟子拿出来。

    楚珩吸了下鼻子:“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看起来粉粉的,这上面的这层粉末是?”

    “这点心是和着鲜花汁做出来的,但太单调了,我便将一些开胃的山药制成粉,和花瓣一起轻炒碾碎洒在上面,是不是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嗯!就是不知道味道怎样。”

    “你快尝尝?”

    楚珩看着面前双眼透亮的女子,拿起一个咬了一角,眉头一挑。

    “真不错!阿瑶,没想到你医术好,手也巧。”楚珩三两口吃完,伸手拿了一个递过去。

    “明望,你也试试?”

    明望放下茶杯,有礼回应:“多谢殿下赏赐,但来之前,府中丫鬟亲手做了好多点心,我吃撑了!只能辜负殿下了。”

    海瑶一听,手中倒茶的动作一顿。

    楚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道:“如此!那真是可惜了。”

    明望笑容不变:“殿下,我们还是继续吧。”

    他扫了眼海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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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珩接过海瑶递过来的茶杯,笑道:“那便说吧。阿瑶不是外人,你继续。”

    知道他们要谈正事,海瑶赶紧起身:“我还是先出去吧!”

    楚珩轻按她手臂:“坐下。”

    海瑶扫了眼太子白净的手,还要拒绝,一抬头看到花船对岸上像在寻人的李侍妾,她想了想,还是坐下来。

    “那就打扰了。”

    明望面无表情看了眼对面靠着坐的两人,手指尖握紧了两分,不轻不重的将茶杯放下。

    “殿下,方才提到的卷宗,不知……”

    楚珩:“所有官员的卷宗都在鸿文馆,此事不宜张扬,还需要寻个时机。”

    “鸿文馆?”明望皱眉,“那就难了。”

    楚珩拿起第二块鲜花饼,小咬了一口,嘴角微扬:“每年中秋前皇家会祭祀,祭祀时,圣上会找些农桑的典籍祭拜,后交给官员传阅,到时是个机会。”

    明望皱眉:“殿下想揽下这份差事倒是合理,但您要在这么多卷宗中找出来,还不能引人耳目,是个问题。尤其是涉及当年的案子,恐怕是机密。”

    楚珩点头:“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明望想了想,眼神犀利:“暗访。确定在哪个位置,就好拿了。”

    “这些卷宗一定是圣上的忌讳,鸿文馆即便不重兵把守,这些资料一定会束之高阁,里面藏书这么多,怎么找?你选的是一条最难的路!”

    明望颓废靠在椅背上:“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船身晃动,一时无人出声。

    楚珩吃完第二个鲜花饼,还想吃,一直左耳进右耳出的海瑶伸手阻止。

    “欸!一下子不可吃太多,消化不了!”

    楚珩微笑:“谨遵阿瑶指示。”

    顿了顿,他问:“对了。阿瑶对此有何看法?”

    海瑶懵:“你们说什么?我没留意听呢!”

    楚珩笑:“你不需要听什么,你只需说,如果有一件东西,在皇宫的藏书阁,里面非是官员不可进入,你当如何拿到这个东西?”

    “找借口?”

    “即便找借口,要是万千书海中找出一份禁忌的卷宗,无人指引,恐怕即便几天几夜也找不出来。但这份卷宗,是忌讳。”

    “忌讳啊!”海瑶手指在桌角上跳动片刻,笑了,“一样东西即是你们的忌讳,也必定是他人的忌讳,他们说不定会定时查看,只要找到与这个忌讳相关的人,顺藤摸瓜。说不定会有收获。”

    楚珩顿了下,低笑两声:“的确是个好办法。此事就交给我了。”

    海瑶一愣:“不!我只是随口一说,你真打算这么干啊?出了事怎么办?我可不背责任啊!”

    明望面无表情:“不过是个参考,真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

    海瑶耸肩:“我可没那么自恋!楚珩,喝茶。”

    她只想好好做好本分,拿到那个承诺离开而已。

    不想倒茶时,船身突然一晃。

    “哎呀!”海瑶下意识稳住手里的热茶,免得烫伤人,身体便顾不得了,整个人往另一边倒。

    “小心!”

    海瑶只觉得右侧一暖,抬头时,她撞入楚珩那双温柔的眼,整个人也在他怀里。

    她不自然笑笑,说了声谢谢,坐直,放下茶壶时,她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明望冷着脸收回伸到一半的手。

    脑袋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