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瑶,你来了。”夏清漪脸色缓了缓。
冯慧瑶走上前来,无视了下面阴郁的石卓,拍了拍夏清漪的手,嗔怒道,“清漪你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梅…瑶儿。”石卓面色铁青,唤了一声。
冯慧瑶站在厅前,半阖眼,“怎么,石公子是有什么事吗?本小姐怎么不知道,你曾与清漪相识,还不顾脸面找到夏府来了。”
冯慧瑶一脸冷漠,瞧着石卓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
石卓被她带着嘲意的眼神刺痛,仿佛暗藏着心思全部暴露在眼皮底下。
他浑身一僵,许久,嘴角扯了扯,“瑶儿…”
“石公子,本小姐与你不过萍水相逢,这声瑶儿你怕是没资格喊。”石卓刚开口,冯慧瑶立马打断,冷然道。
真是烦人,早知今日,这乐子不寻也罢,倒是摊上事了。
“…冯小姐。”石卓眼中晦暗浮现,一字一顿地从嘴角里挤出来三个字,仿佛深受打击。
冯慧瑶挑眉,不想再跟他牵扯下去,淡声道:“石公子,话本小姐已经与你说清了,与你一同进京不过是顺路,绝无二心,不知石公子如今纠缠不休到底何意?”
“冯小姐,在下倾心于你。”石卓闻言激动起来,激动得面色狰狞,疯狂地走到冯慧瑶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我们一同进京,一路相伴,难道冯小姐对在下没有一丝倾心吗?”
“你干什么?快放开!”见冯慧瑶被紧紧抓住挣脱不开,夏清漪面色也冷了下来,呵斥道,抬手拿着团扇就往他胳膊上挥去。
冯慧瑶吃痛,柳眉紧锁,“本小姐从未对你心动过,再如此无礼,就别怪本小姐不客气了。”
冯慧瑶怒火中烧的面容映到石卓眸中,他蓦然清醒过来,理智回笼,缓慢放开抓住她的手,自责道:“冯小姐,在下…”
未等他说完,夏顾念一把抓住冯慧瑶,将她护在自己身后,“石公子不必多言,如今到此地步,想必石公子改怎么取舍心里清楚,若是再纠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继续道:“石公子是否真的心仪慧瑶,非她不可,本小姐也不细究了。不过,你那点小心思本小姐倒也清楚,若是再这样子下去,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必石公子也知道本小姐在说什么。”
石卓眼底闪了闪,似乎被定住一般,许久,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深情地朝冯慧瑶说道:“冯小姐,在下对你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等在下考取功名,一定登门求娶冯小姐。”
现在形势不利,石卓开始忌惮起来,本来是想通过冯慧瑶一步登天,结果再这样子下去,别说登天了,别到时候连名声都全部败坏,被夺取参加科考的机会。
顾云景之事,石卓进京后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必了。”冯慧瑶被恶心到了,立马回道,“就当我们从未相识吧。”
“李力,送客!”夏清漪也受不了了,立马让人将他驱赶出府。
夏顾念屏退左右,横了冯慧瑶一眼,“你这是什么眼光,搞来这个一个眼皮子浅的玩意。”
想起刚才的事,夏清漪情绪又有点上来了。
“初识他还是有些才识的,谁知也不过短短一个月就面目皆非。”冯慧瑶有些嫌弃。
演也不演好一点,显得自己眼光如此之差。
若是他没搞这一出,凭着这一路同行的情谊,冯慧瑶本是打算推他一把。
毕竟心血来潮同他一同回京也是对他有所赏识。
“真是晦气。”
怎么接二连三的出这种事。
夏清漪想不明白,最近又实在繁忙,没有时间再搭理这个跳梁小丑。
“慧瑶,你今日可还有事?”夏清漪头痛,捏了捏额角。
冯慧瑶疑惑地摇摇头,“怎么了?”
“出去走走吧,闷得慌。”说完就要往外走,“对了,把栖初也带上,自打你回来后,我们都还没聚过,我们去泛舟游湖可好?”
冯慧瑶被夏清漪拉着往外走,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
“我们把紫苑湖最大的那艘画舫包下来,玩个一整天!”夏清漪小跑着回头望向冯慧瑶,笑得灿烂。
夏清漪自小过惯了清闲不受拘束的日子,突然被束缚了这么久,各种琐事缠身,心头一直憋着一股郁气。
加上刚才被石卓气得不轻,积攒的不适骤然爆发,于是决定将所有事情抛之脑后,痛痛快快释放一场。
说走就走,夏清漪坐上冯慧瑶的马车,往季府去。
马车上,夏清漪浅笑盈盈,“不知道栖初会不会吓到。”
冯慧瑶也觉得有趣,眉眼带笑。
季府里,季栖初正拿着一本书,坐在亭子里闲适地打发时间。
身后还有一个侍女打着扇。
夏清漪和冯慧瑶到被一个侍女领进来的时候,季栖初看得入迷,完全没发现有人来了。
打扇的侍女抬手轻轻打了个哈欠,眼尾不小心瞥到两人,手中的动作一顿,立马想俯身提醒季栖初。
夏清漪立马止住,对她摇摇头,侍女见状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轻摇着扇子,静静地看着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
“栖初。”夏清漪走到季栖初身后,俯身悄声在她耳边唤了一声。
季栖初吓了一大跳,手一松,书直直地掉在地上。
冯慧瑶也走过来,掩着裙角,将书捡起。
将书合起来,轻柔地放到石桌上。
“兰厢记——”
夏清漪直起身子,目光落到书页上,呵呵一笑,“又在看这本,真这么好看?”
据夏清漪所知,这本小说季栖初已经看了不下四遍了。
尽管这本书保护地很好。边上还是有着频繁翻阅的痕迹。
信手取来翻了几页,估摸着就是闺阁小姐与新科状元的爱恨情仇。
夏清漪没什么兴趣。
将书又放了下去,走到她身后,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真没想到,孤高如玄月般的季家小姐,居然喜欢在家看这种闲书。”
她拖长了调子,“许生从墙外翻身而过,直奔顾家小姐房门…”
大庭广众之下,看的闲书被读出来,季栖初脸上泛起红晕,惊慌地抬手捂住她的唇。
“住口,别闹我了。”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夏清漪空着的手,制住她后,浅笑着看向看热闹的冯慧瑶,“你们一起怎么来了?”
冯慧瑶淡然坐在对面石椅上,将今日的事粗略地说了一遍。
季栖初挑眉,“下次擦亮眼睛,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招惹,小心真的惹祸上身,倒是不值当。”
别看冯慧瑶一副文雅清淡的样子,她是三人中最爱玩的,也是唯一真出手过的。
季栖初最多平日里看看书生小姐的爱情小说,也不会沉溺其中,只是一个癖好罢了。
“也是一时被鹰啄了眼,下次注意些便是。”听着冯慧瑶完全没有要悔改的意思,季栖初不赞成,但也没说什么。
“既然来了,不如去园子里逛逛?”
一直坐着也无聊,季栖初提议道。
捂着夏清漪的手松了些,于是夏清漪借着一股巧劲,挣脱开来。
“我们打算邀你去泛舟。”
夏清漪衣裳有些乱了,理着衣服说道。
季栖初犹豫,自从上次出事后,季母就一直限制着她出门,“这…”
她招来打扇的侍女,“你去寻母亲,说我与夏家小姐和冯家小姐去紫苑湖游玩。”
侍女领命,拿着扇子走了。
“我刚解禁出来,在城里母亲应该会让我去,得知会她一声,免得她担心。”
季栖初解释了句。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那侍女回来了,行了个半礼:“小姐,夫人说您出去需要带上几个侍卫,夫人她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正在门外候着。”
冯家的马车很大,三人坐进去正合适,马车座椅靠近门的地方,放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新鲜的糕点。
到了码头,遣了个小侍去租画舫。
结果不一会儿,那小侍回来告知,她们想租的画舫已经租出去了,那客人正准备登船呢。
夏清漪有些遗憾,不过也不打紧,说租一个小点的也行。
小侍又匆匆跑过去。
“那我们也先下去吧,过去瞧瞧。”季栖初笑道,“不知是哪位公子小姐这心有灵犀的,居然撞在一起了。”
三人下了马车,车夫将马车赶去停好,又给马吃一了把草。
走过去码头,里面忙忙碌碌的,一艘挂着艳丽装饰的画舫正要往外划去。
正打算叫那小侍过来问下什么情况的时候,那画舫上突然走出来一个身着月白绸缎襦裙的小姐。
定眼一看,原来是太子太傅之女陆霜月。
陆霜月对身后的侍卫轻声说了什么,那侍卫填下画舫,朝夏清漪这边走过来。
“夏小姐,我们小姐有请。”那侍卫沉声恭敬道。
夏清漪抬头,陆霜月站在画舫上,浅笑着看着她们。
夏清漪回头,“慧瑶,栖初,你们意下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冯慧瑶说道,“多谢陆小姐好意,只是贸然打扰实属不便,不如下次再请陆小姐同游?”
那侍卫一脸正经,“冯小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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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客气,今日画舫上大公主殿下与陆小姐一同出游,说是遇到各位小姐也是有缘分,还望各位小姐赏脸。”
“这…”听到大公主也在,便不好拒绝了,冯慧瑶笑了笑,“那便叨扰了。”
画舫停住,放下登船的梯子,那侍卫扶着三位小姐上船。
因为颜千乐的存在,季家的侍卫不便登船,于是就在码头这里等着。
“陆小姐。”
上船后,陆霜月迎了上来,虚牵着夏清漪的手,“今日真是巧了,在这遇到,便厚着脸皮邀各位小姐上船同游,还望各位小姐莫见怪。”
寒暄了几句,陆霜月引着她们进到画舫里面。
进去后,看到颜千乐端坐在上首,下面已经摆好了四个位置。
夏清漪三人上前,“大公主安。”
颜千乐点头,抬手示意道:“各位坐吧,今日出来游玩,便不必如此多礼了。”
三人点头应是。
刚入座,画舫便开始划动,开始,船身有些晃,等拐了个弯后,就平稳起来,仿佛在地上一样。
画舫两边开了两扇巨大的窗,湖景一览无余,煞是好看。
“殿下,这是不久前新酿的果酒,不知合不合殿下口味。”陆霜月抬手指着面前的酒盅,笑道。
“还不错,若是再放久些,应会更甘醇清冽。”颜千乐品了一口,评价道。
陆霜月笑意不减,“那下次再放放。”
说完又瞧向对面的夏清漪,“夏小姐,不知是否合你口味?”
夏清漪笑道:“这酒味道不错,果味浓郁。”
陆霜月点头浅笑,“这是江南那边的庄子送来的果子酿的。今天雨水少,正适合结果,结的果子多了,庄子上一思量,就送了不少来。若是各位小姐喜欢,不如回去的时候带些回去尝尝。”
夏清漪眉开眼笑,“多谢陆小姐割爱了,不过,难得今日遇见同游,以景作陪,喝上几盅便心满意足了。”
闻言,陆霜月掩唇轻笑,“那我也就不勉强夏小姐了,夏小姐自便就好。”
上首,颜千乐喝了一杯果酒,侍女重新斟满酒。
颜千乐有意与夏清漪交好,于是看向她,轻启唇问道,“以前本公主甚少见到夏小姐,不知夏小姐平日可爱读书?”
“回殿下,臣女自小体弱,便甚少参加宴席,以免毁了大家兴致。”
眼角笑意不变,继续说道:“平时哥哥们游学回来,会给臣女带些各地地方志回来,臣女觉得有趣,便时常央着他们带回来看看。”
如今学院崇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回答倒是不出格。
“哦?那夏小姐是否看过《梁庵梦录》?”颜千乐好奇问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看过,这本臣女最喜山川篇和风俗篇。”夏清漪随后说了些自己的见解,颜千乐听得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两人发现志趣相投,一来一回便聊开了。
陆霜月笑得柔和,没扰她们兴致,找了个话题与冯慧瑶和季栖初也轻声交谈,处得愉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画舫在湖中心画着圈游了好几圈。
待到桌子上的酒盅倒干了,夏清漪与颜千乐才意犹未尽地止住了。
陆霜月眼波流转,叫来侍女换上了茶水和糕点,“果酒虽不醉人,但喝多也不适,我备了些心新炮制的茶叶,各位尝一尝如何。”
“好茶!”夏清漪闻着茶香,眼睛发亮,细抿一口,茶汤带着幽香,入口时带着微苦,但那细微的苦味又瞬间化开,只余下鲜爽甘润的味道在唇间散开。
“夏小姐喜欢便好。”
想到了什么,陆霜月眉角微挑,声音悠然地提议:“今日一聚,才发觉各位志同意合,不如我们成立一个女子书会如何?将手中的书籍互换,空闲的时候出来聚上一聚聊天畅谈如何?”
各府小姐们聚会时一时兴起,总会以各种由头约下一次的主题,或者嫌麻烦的,也会像这次一般,索性成立各种茶会、赏花会等等。
所以,现在陆霜月提及此事,实属正常。
颜千乐听到这个主意,不住地点头,“不错。”
又看向其他三人,“夏小姐,冯小姐还有季小姐意下如何?”
“这自然是好的,今日与殿下畅言,甚是欢喜,若是下次再聚,臣女甚是期盼。”夏清漪笑道。
冯慧瑶与季栖初自然也是没什么意见,今日相处,大家都合得来,也欣然接受了。
于是,一场意外的同游,一个即兴的提议,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逐渐壮大成一个庞然大物。
此事,谁也不曾想到,一切都是命运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