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卿抬眸,男人落定的身影将她面前罩得漆黑。
他居高临下,那双似点漆深墨的眼透过镜片正盯着她,又是那副深不可测的该死模样。
被点名道姓地认出,阮卿卿心中一下子拔凉起来。
她也不再白费力气装鸟了。绿网中身形变幻,很快,一个女人出现在网下,只是她趴伏的样子实在不算雅观,毕竟是刚从兽幻化成人,正姿态防备地紧盯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阮卿卿后背阵阵发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那么多,变异的没变异的,他怎么偏偏确定这只鸟是她?
除非……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放我走吧,郁先生。”她仰着头,祈求面前人,“放我离开基地,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郁文舟端详着面前眸光凄凉又暗含忿恨的小脸,挺温和地笑了声,收起绿网,弯腰将人抱起。
“咔哒——”
熟悉的一声轻响从手腕传来,阮卿卿低头看去,瞳孔一缩,竟又是一只抗拒手环。
和正戴在迟旭手上的那只一模一样,低调内敛,泛着温润光泽,能够瞬间封住异能。
“正因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郁文舟语气淡淡,目视前方走着,没看她,“阮小姐很聪明,但也很天真。”
“昨天让你带走抗拒手环不是纵容你,而是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能说,现在的结果……我很满意。”
男人忽然低身,凑近她耳边,呼吸灼热喷洒在她耳廓,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痒意,阮卿卿厌恶地偏过头。
郁文舟自然发现了她的抗拒,他云淡风轻笑了笑,远离那处不再招惹她。
毕竟以后有的是时间。
阮卿卿低垂着眼,面上竭力冷静,心中却是道道惊涛不断翻涌。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她自以为手环遮掩得很成功,还以为瞎猫碰上死耗子多得了一枚晶核,原来那不过是他顺手而为,只为了促成如今的局面。
可是为什么?让她吸收晶核给她希望,却又在她离成功最近时一招拽落让她绝望?
现在变形异能也被他发现,阮卿卿忽然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郁文舟驱车向南,将她带到距离基地几公里处的一座洋楼,这里风景秀丽,竟比湖心别墅区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卿卿打量面前中看不中用的三层小楼,嘲讽开口:“这里是丧尸的后花园吗?”
男人似笑非笑:“这里方圆一公里都潜伏着变异植物群,丧尸大可以进来试试。”
阮卿卿神色微敛,心里却更加警惕,这人竟能在这么大的范围内布置下这样的天罗地网。
“那迟旭呢?”她不死心地问,“他的精神异能总会找到我的,你迟早会被发现。”
“你以为你手腕上那东西有什么用处?抗拒手环不仅可以对内封闭异能,也能对外封锁精神波动。再说了,他的精神探测是有距离限制的。”
阮卿卿心头一跳,是了,她差点忘了,抗拒手环虽然可以随取随戴,但低阶异能者和普通人取不下高阶异能者给戴上的,她的异能等阶明显在郁文舟之下。
驾驶座上的人忽然眯缝起眼,从后视镜里看她:“怎么,你是更想让迟旭锁着你?”
“你现在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她冷笑。
“别把我和别人相提并论,阮卿卿,乖一点,这栋房子很安全,但出了这里就不一定了。”
“这是郁先生要关押我的笼子?进了这道门,马上又要限制我的自由了?”
郁文舟眸色一沉:“只是暂时的,等我解决掉迟泽迟旭,马上会接你回去。”
他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拉开车门,想摸摸她的脸,却被一下子偏头躲开。
手僵在半空中,他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笑笑,将手收了回去。
把她放在了这栋房子里,男人就调头离开了。
阮卿卿各处看了看,布置得温馨,食物很充足,只有她一个。
二楼卧室露台视野广阔,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景,此起彼伏。
可再好的风景她也没心思欣赏,不行,她得尽快找机会离开。
后面几天郁文舟没有出现,阮卿卿尝试把手环砸烂,却把手腕弄得生疼,试着用双脚走出去,却总能撞上那些令人头皮发麻、忽然窜过来的变异植物。
天光亮起,卧室里白纱轻扬,末世的又一个白天到了。
阮卿卿还在睡梦中,一个气息忽然从背后贴上她,单手抱住了她的腰,温热的吻落在颈间,不一会儿耳垂也被吻住。
阮卿卿被激得睁开了眼,郁文舟回来了?!
忙不迭伸手推他,感知危险与保护自己的本能促使她下意识起身就要离开这里,可手腕随即一紧,触感柔韧,又是那些该死的藤蔓,牢牢钳制住她双手双脚。
“放开我!”她挣扎着,声音里带着怒意,“郁、郁文舟!你还说你和迟旭不一样,你现在做的事又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别动,让我抱一会。”耳边的声音略哑,带着一丝疲惫。
“不要,别碰我!”
“为什么不能乖一点?和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接受?”郁文舟微微皱眉。
阮卿卿瞪大了眼,简直气笑了,“你把我关在这里,用藤蔓绑着我,现在还要让我开开心心地接受?”
“说了只是暂时的,这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还是为了满足你的谷欠望?书房那天你做了什么通通忘了?现在说这些话不觉得可笑。”
提到书房,郁文舟镜片后的眸幽暗下来:“迟泽也没少和你在书房做吧,怎么在他身上可以,在我身上就不行了?”
话题又绕回了那天下午,似乎每一次见到他,都要因为迟泽迟旭争吵。
那两兄弟很难缠,他不能太频繁地过来找她,以免被发现,可好不容易过来一次,为此差点在迟泽的暗算下受伤……她不知道,对他没什么好态度,他能理解。
他也承认,书房那天他是冲动了一些。
但别忘了,是谁暗中帮助她从虎口逃脱,远离他二人的控制。
她憎恨地看过来,显然对他厌恶至极:“不管是你还是迟泽,最后不都是限制我的自由,把我关在这里当你们的玩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郁文舟愕然了一瞬:“玩物?”
气氛沉默几秒,他低低笑了:“那不如今天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玩物。”
阮卿卿头皮一紧,随即发现身上箍着的枝蔓,又开始徐徐攀爬起来。
她恨死了身上这些禁锢她的东西,剧烈挣扎着骂道:“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男人嘴角分明是笑着的,可比黑夜还阴沉的眼锐利如针,幽幽看她被藤蔓扯散的衣服下露出的大片莹白,又因为剧烈扭动而渐渐泛红。
“别动,乖点就不会受伤。”
挑起她肩上的带子,直接扌止开了去,顶端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仿佛在勾人搓扌柔。
郁文舟用手背刮弄了两下,阮卿卿立刻条件反射般抖动了下身子,引来他的嗤笑。
“想知道玩物是怎样的吗?”
两条藤蔓悄无声息钅占入衤君下,角度刁钻,契而不舍钻研起来。
“啊——!!”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一条细如针尖的嫩藤不知道做了什么,异常的酸痛感伴随前所未有的冲动顿时席卷而来。
“不要!啊啊哈……”
屁月殳却被男人狠扌白了下:“忍住,才这点就不行了吗。”
床上人当然回答不了,正呜咽着开始落泪。
郁文舟擦了擦被浸氵显的手,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地盯视着还处在余韵中浑身狼狈的人。
阮卿卿哆嗦着不受控制,忽然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激怒他,明知道这人是个疯子,最后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当务之急是趁他来了,想办法让他解下抗拒手环,只要没有这只该死的手环,她的变形异能就能恢复,她才能找机会跑路。
想了想,她泪光婆娑着,忽然放软了声音,假装很痛苦的样子:“不要了……真的不行了,好痛……”
她刻意把尾音拖得又软又颤,像是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泪水涟涟顺着脸颊滑落,在锁骨洇出一片湿痕。
郁文舟一愣,痛?怎么会痛?
对上她楚楚可怜的眼,杏眼湿漉漉的,蒙着一层雾看着他。
那点压抑的火气不知不觉灭了一茬。
刚才,的确做得有些过分了。
郁文舟沉默着,撤开了随他意念的藤条。
感受到身上绑缚的桎梏散去,阮卿卿动了动酸痛的手,将雪白皓腕上勒出的红痕展示给他。
“你看,都破皮了……不要带手环了好不好,手环磨得我好痛。”
这是这几天尝试砸烂手环时,不小心伤到手腕留下的伤口,刚刚又被藤蔓磨红了些,现在看着就像被凌虐了,触目惊心。
郁文舟捧起那只手腕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
他的植物系异能虽然可以瞬间绞缚目标,但用在她身上,向来只会探出最柔软无害的那部分枝条。
眸子微微眯起,男人带着怀疑扫视回去,她正可怜巴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
算了,有他在这盯着,只要不让她触碰到可变形逃跑的东西,暂时取掉一阵也无妨,等她伤好再戴上就是了。
阮卿卿只感觉手腕一轻,下一刻,手环已经被取了下来。
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腕,阮卿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面上却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喜笑颜开地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谢谢你哦。”
郁文舟呼吸一顿。
她……主动吻了他?
柔软的触感在下巴上一触即分,快得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他怔愣地坐在那里,看着她从床上跳下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赤着脚踱步到露台上。
微风习习,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在空中轻柔飘舞。她闭着眼,挺翘琼鼻映出天鹅般的弧度,微微仰着头,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的瞬间。
郁文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异样。
他有些不想回去了,就在这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也挺好。
逆光中的人似是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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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忽然回过头,朝他粲然一笑。
那笑容明亮夺目,带着一丝狡黠,得意,还有……如释重负的决绝。
下一秒,她的身形猝不及防急速缩小,不过眨眼之间,就变成一道白影,从露台上展翅飞了出去!
“阮卿卿——!!”
愤怒的嘶吼从身后传来,震得她脊背一僵。
可阮卿卿不敢回头,她奋力扇动翅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身后传来藤蔓破空的声音,郁文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她站的位置实在太靠近露台边缘,很快飞上了高空,绿网的距离已经不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影消失在视野里。
阮卿卿拼命飞着,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不敢停,一直飞,直到身后的洋楼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那股如芒在背的压迫感也彻底消失,她才略微放松下来。
她展平双翅,任由气流托着她滑翔,闭眼感受着耳边名为自由的风。
自从变形异能升入三阶,她对身体各处细节的掌控变得更加随心所欲,也不用再像之前一样,必须触碰到完整实物才能变形,现在只需碰到目标的某一部分就可以。
那是她在附近捡到的一片新掉落的羽毛,一直藏在卧室露台,刚才趁郁文舟放松警惕,她假装吹风,实则指尖已经悄悄去碰鸟羽,终于顺利逃了出来。
在体力耗尽前,阮卿卿寻觅了一处较为安全的草地降落,同时变为人形恢复体力。
这片草地偏僻,花草繁茂,草杆有人的半身高,既方便隐藏身形,也没有太多遮挡物,如果有丧尸突然袭击,她可以直接飞走。
算了算,以她现在的速度,不吃不喝飞到南安,至少需要一周。
这还没有考虑中途寻找新的鸟类或羽毛需要耗费的时间。因为鸟的羽毛是有变形时限的,脱离原主人二十四小时,就会失去变形效用,到时再触碰羽毛就只能变形成羽毛本身了。
“嗷呜……”
一道微弱声响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阮卿卿循着声音找去,拨开草丛,竟然看见一只可爱的金毛幼崽卧在草垛中,它眼睛紧闭,轻轻叫唤着,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她心疼地蹲下身,轻轻把小家伙抱起来查看,发现它的一条后腿被血染红了一片,下腹部有一道不浅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这……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宠物狗。
末世人命都不值钱,更别提一条狗了,大概是发现狗被丧尸咬了,怕被感染,就直接丢下跑路了吧。
阮卿卿没有别的长处,却刚好有治愈异能。
她挤出两滴眼泪,朝伤口抹去,但量太少,伤口只轻微愈合了一点,又开始窸窣流血。
这……现在要她哭也哭不出来呀,除了眼泪,口水也不够多。
犹豫了一下,她羞涩地掀起上衣,将一只涨女乃的顶端朝小家伙的伤口挤去,心中不断安慰自己,治病救狗要紧。
乳白色的汁水大滴大滴溢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流血的速度果然减缓了许多。
谁知小金毛似是嗅到了什么香甜的气息,忽然动了动鼻子,竟转身一口含了上去,开始用力吮吃。
阮卿卿大惊,正要扯开它,却见它闭着眼吃得香甜,身下的伤口也愈合得更快了。
……果然,内服比外用的效果更好。
强忍害羞等小崽喝完,伤口也完全恢复后,这只小狗又沉沉睡去了。
阮卿卿把它抱起,晃了晃,明明呼吸正常,却莫名睡得很沉,怎么也叫不醒。
怎么回事?难道是还没恢复?
她打量着小金毛憨态可掬的脸,没忍住,亲了亲它的额头。
“小家伙,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在末世有个小狗陪伴也不错……
阮卿卿带着它到附近一处偏僻农舍,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
农舍很久没有人住了,到处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床铺还算干净。她把各处收拾了下,把小狗放在枕头边,又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躺下休息了。
今天变鸟长时间飞行,体力消耗了不少,明天还得早起赶路,必须养足精神。
明天可以试着变成体型更大的陆地猛兽来赶路,虽然没有猛兽的毛发,但可以利用小金的毛发,再稍微变形一下细节,整体看起来凶悍一些,起威慑作用就是了。
小金是她给这只小狗起的名字,不知道它喜不喜欢……
心里乱七八糟想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是夜,星光黯淡。
一片静谧中,趴伏在女人身边的金毛幼崽忽然睁开眼,一双琥珀色瞳仁在暗夜里显得格外亮。
它灵巧地跳下床,像是有目的似的,熟练地用前爪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下,一片幽绿色的光点正不断逼近农舍,那是几十双凶神恶煞的狼眼,在黑夜中闪烁着幽戾的寒光,令人脊背发凉。
金毛站在院子中央,却丝毫不怕的样子,朝着那些变异狼缓步走去。
随着每一步迈出,他的身形渐渐变大,拉长,月色下的身影赤着上身,俨然一位高大健硕的少年。
他微微眯眼,俊美的五官有些不耐。
“啧,一群三阶小狼,也敢来骚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