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赵刚怒吼一声。
他的反应极快,肥硕的身躯却异常灵活,一个侧身翻滚,堪堪躲过了迟泽射来的几道金属利刃。
利刃深深扎进墙面,没入大半。
赵刚半蹲在地,凶睛大睁,脸上的伤疤因为愤怒而扭曲着,显得格外狰狞。他猛地抬起右掌,狠狠拍向地面——
碎裂的地板和石块顿时腾空而起,疾射间朝二人甩去。
阮卿卿心中一紧,赵刚似乎是土系异能觉醒者。
宴会厅内赵刚的下属已经全数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唯独赵刚不受精神控制干扰,他的异能等级竟和迟旭不相上下?
伴随一阵清脆的铿锵声,迟泽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异化、变形,霎时化为一只光泽冷冽的金属爪。
锋利的爪尖寒光烁烁,轻轻一挥,迎面而来的地板碎块就被击得粉碎。
与此同时,离赵刚最近的三名下属忽然动了,像是被操控的木偶,猝不及防倒戈,呈包围状靠近赵刚,动作略微僵硬地举起身旁重物,一齐砸向中间的他,俨然受到了精神控制。
但作为基地领主,赵刚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他冷笑一声,猛然抬起右脚,重重跺向地面——
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大地骤然颤抖,地面上几道裂痕飞速延伸,一路震飞了正欲实施攻击的几名下属,眨眼间到了迟泽迟旭二人脚下。
裂痕所过之处,碎石形成一股狂暴的气流冲天而起,向二人靠近。
很明显,在这条直线距离内,一旦被裂缝蔓延至脚下,就会受到飞沙走石般疯狂的攻击。
好可怕的力量,阮卿卿心头一滞,连忙后退,想要躲避余波带起的碎石。
腰间却忽然一紧,她低头看,是一条柔韧有力的藤蔓,缠上了她的腰。
不等她反应过来,藤蔓拉扯着她飞起,落下时,一对手臂稳稳接住她,而后她被放了下来,一个熟悉的高大背影挡住了她。
阮卿卿定睛一看,是郁文舟。
心底诧异闪过,他明明是赵刚的人,却不出手帮忙,反而站在角落旁观?不对,他怎么还反过来帮她?
还记得遭遇变异植物那天,郁文舟和迟泽见面,两人似乎熟稔得很,难道……他们早就密谋好了?
心念电转间,前方已经有了答案。
正与二人缠斗的赵刚身后,一头硕大绿影猝不及防从裂缝中窜出,猩红花苞急速生长着,锯齿状的花叶猛然大开,巨口吞食般,将毫无防备的赵刚一口吞入腹中。
异变陡生,混乱的宴会厅霎时沉寂下来,只见食人花的深渊大嘴“吭呲吭呲”咀嚼着,几息后,吐出一堆令人作呕的残肢血肉。
阮卿卿呆愣在原地,赵刚就这么死了?
胃里不禁一阵翻江倒海,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一旁的始作俑者,面上却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挺温和地笑了下,仿佛刚才的触目惊心,在他眼里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平常。
阮卿卿莫名打了个寒颤,虽然已经是末世,但她还是第一次目睹这么残忍血腥的一幕。
不自觉脚下动了动,往后挪着,和身前人拉开距离。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郁文舟不着痕迹瞥过来一眼,而后迈开长腿向前。
走过迟泽身旁时,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了一瞬,微妙点了点头。
郁文舟一副上位者的绝对姿态,来到宴会厅演讲台上,一身冲锋衣军靴,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他的目光徐徐扫视全场,那眼神很平静,甚至裹着几分和煦。
可被他看到的人,却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没人敢和他对视。
死一般的寂静中,郁文舟朗声开口:“各位,末世之际,曾经的国家体系不复存在,枭东基地一切权力也将重新洗牌,能者居之。”
“我推介七阶金属系异能者迟泽先生,接任基地领主之位,有不同意见的,现在可以举手。”
无形的慑人威压窒息笼罩着,全场静默。
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在前,当然没有任何人敢反对。
郁文舟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点了点头,镜片折射出莫测的反光。转瞬间,刚才凛冽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变脸般温润一笑。
他微微侧身:“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有请迟领主上台。”
……
晚宴结束,夜幕已经极深,丧尸的嘶吼远远飘散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阮卿卿提前离场,躲着那两个人,正要回别墅,却被另一人挡住去路。
“阮小姐。”
基地内城的街道干净寂静,前方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灯光昏黄,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阮卿卿心头一跳:“郁、郁先生?”
“叫我文舟就可以。”男人温和一笑,嗓音低沉悦耳,“阮小姐似乎……有些怕我?”
“没、没有。”她后退一步,干巴巴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着她警惕的样子,郁文舟正欲向前的脚步顿住,眸色随之深了深。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告诉阮小姐,人要学会变通,尤其是在末世。”
“如果迟旭不是个能够得到庇护的好去处,或许,可以另寻他人。”
阮卿卿怔住,睫毛颤了颤,垂下去:“我先回去了。”
目送少女身影消失在转角,郁文舟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回到别墅,阮卿卿把房间门一关,确保上了锁,才稍微踏实一些。
她不会再企图从任何男人身上寻求庇护了,更何况郁文舟杀完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这些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她本以为拿家具把房间门堵上就好了,谁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刚堵完,脑子忽然恍惚了一下,身体一僵,随即又不受控制地一个一个移开。
很快,门被推开,迟旭走进来,姿态散漫,环视房间一圈,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目光落在她神情怨恨的小脸上,迟旭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他眉梢一扬,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姐姐,刚刚可才救了你,不说以身相许,一点奖励也没有吗?”
阮卿卿毫不留情地嗤笑。
“你们那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权力?只有赵刚死了,你们才能得到想要的,对吧?”
身体像被提线木偶般操控着,她语气很冲,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她很清楚,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枭东基地。
赵刚不过是一个注定要被除掉的绊脚石,而她或许是意外,又或许是计划中顺其自然的一部分……
迟旭脸上的笑容淡下去,隼眸略眯,一步一步走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不然呢,你这样的人,就该被丧尸吃干净,不过你的心脏丧尸也许不会吃,因为……它嫌脏。”
“脏?”迟旭眸色沉下,一把掐住她的脸:“我脏还是你脏?我只有过你一个女人,可你呢,和我哥睡的时候舒服吗?”
“阮卿卿,我警告你,不要再抱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更脏一些。”
“好啊。”面前人却扬起轻蔑的笑:“你的技术太差了,相比之下,迟泽能好一些,但还是差得太远,需要姐姐教你吗?”
迟旭猛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掩去眸底翻涌的痛色,平复了半晌,再睁开时,只剩一点不易察觉的血丝。
他嗓音压低:“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乖乖做我的人,还是——”
阮卿卿沉默着,冷冷别过了脸,态度已然给出了答案。
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看着她决绝的侧脸,迟旭心口骤然一空,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彻底熄灭了。
他低低笑一声:“好。”
下一秒,阮卿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地抬起,指尖微微颤抖着,探向肩头纤细的吊带。
只轻轻一扯,细滑垂坠的布料滑落,一团绝望的浅绿失去了支撑,折翼般坠落,最终堆积在脚边。
……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间隙洒进房内,金色光线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满室旖旎中,淡淡的麝香气味挥散不去。
简欧大床上,女人一身雪肤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长发凌乱飘散在床单上,眉头下意识微蹙着。
孰不知这副可怜又不屈的模样,更容易激起男人骨子里的凌虐欲,想要欺负得再狠一些。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一周,迟泽上台后,基地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外城的混乱都压下了许多,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好。
只有阮卿卿的生活,彻底坠入身不由己的深渊。
她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金丝雀,被眷养在这座湖心别墅里。
迟泽迟旭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从不在同一天弄她,分别弄她时又似较劲般,一个比一个狠,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宣告着什么。
阮卿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自从觉醒异能,她的治愈异能治疗最多的竟是自己。如果不是治愈异能对她的身体也起恢复作用,她甚至怀疑自己会这么死在床上。
房间门被轻轻叩了叩,阮卿卿拖起酸软不堪的身体,哑着声音:“进。”
小桃端着餐盘走进来,眼睛低垂不敢乱看,小心翼翼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
“小姐,您的早餐。”
说完,她就准备退下去。
一截细白的手臂却在此时伸来,小桃微微愣住,尽管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女人手腕上触目惊心的红痕时,还是不免心惊肉跳。
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又像是……被攥出来的。
小桃心里咯噔一下。
“小姐你——”
“我没事。”阮卿卿抿了一口汤:“小桃,麻烦你帮我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小桃神色微敛,压低声音:“基本确定了,抗拒手环就在领主书房放着。”
阮卿卿眼睛亮了下,一点欣喜溢出。
是的,小桃暗里已经是她的人了。她故意引欺负小桃的那几人骚扰自己,又“不小心”被迟旭看到,那几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小姐,你……”小桃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劝说,“那里的守卫只多不少,你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阮卿卿摸了摸女孩的头:“没事,我自有办法。”
自从那天从郁文舟下属的对话无意中得知,有一种叫抗拒手环的东西,可以封闭异能者的异能,只要戴上,不管是几阶的异能者,都无法再使用异能,她就一直多方打听抗拒手环的下落。
现在终于确定了,看来她必须尽快去一趟领主书房。
阮卿卿心中兴奋,只要让迟旭戴上这个手环,限制住他的精神探查,她就可以趁机离开这里。
……
夜色渐浓,星月晦暗。
整个基地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巡逻的士兵还在恪尽职守。
一片漆黑中,一粒毫不起眼的石子沿着墙角轻轻滚动着,最终在书房的门前停了下来。
两班巡逻守卫错开的一瞬,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石子变成了一个少女的身影,紧接着又变为一只芝麻大小的蚂蚁,蚂蚁从门缝间隙钻了进去。
书房内一片黑沉,伸手不见五指。
阮卿卿恢复了人形,屏住呼吸,放轻动作在书房里翻找着。
办公桌上没有,抽屉没有,茶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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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旁的落地书柜,只能是这里了。
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拉开一扇实木书柜的门。
啪嗒一声轻响,一颗黄豆大小的种子状绿珠突然掉落地上。
没等她反应,那珠子竟落地生根,急速发芽生长起来。
阮卿卿瞳孔一缩,这里竟然布置了机关,她必须尽快找到手环离开了!
入目是多排书架暗格,格子中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阮卿卿手心出汗,一目十行地飞速寻找着——
在那里!
一个环形手镯状的物品被放置在高处,低调的玉质光泽温润流转,外观正如一只普通的手镯般毫不显眼。
但只一眼她就莫名确信,这正是她要找的东西!
阮卿卿踮起脚,取下手环就迅速向门口跑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即将靠近门缝时,右脚被一只粗壮的树藤缠上,树藤遇上异物迅速分裂成几只偏细的藤蔓,藤蔓似有思想般,精准缠上她手中紧捏的抗拒手环,死死向外发力要夺走。
那藤蔓力气大得惊人,阮卿卿迫不得已将手环卡在右手手背上,防止被藤蔓拉走。
一人一藤蔓拔河般奋力争抢手环,少女使出吃奶的力气与藤蔓拉扯周旋着,谁知一个用力,手环竟向里滑动,直接套上了她手腕。
而后似有灵性般,瞬息缩紧至合适大小,任凭藤蔓怎样拉拽都没法取下了。
阮卿卿松了口气,谁知藤蔓发觉取不回目标物,似被激怒般,竟自动蔓延至她全身。
阮卿卿浑身被藤蔓包裹,蚕蛹般捆绑,拖拽至原位,树藤不断生长加固,最终像蛛网裹挟猎物似的,将她固定在书柜前的墙面上。
她挣扎了几下,可藤蔓勒得更紧了。
“该死……”
“啪,啪,啪——”
一阵清脆掌声突然在黑暗中响起,伴随皮鞋走动,从角落里突兀传来。
阮卿卿浑身一震,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阴暗处,一个高大身影缓缓走出。
郁文舟修长劲秀的手指轻轻托了托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冽的光,狭长的眼隐没在阴影中,神情莫测。
“阮小姐竟还有做小偷的癖好。”
阮卿卿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硬着头皮:“我、我没有,快松开我!”
她被藤蔓箍得难受,这藤蔓比那天的变异植物有过之而无不及,像一条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绿蛇,紧贴在她的皮肤上缓缓滑动。
“这是盗贼种子。”男人迈开长腿,不慌不忙地走近,手指挑起一只藤蔓悠然把玩,“只有实施盗窃行为才会激活它。”
“让我猜猜,阮小姐想得到的是什么?”
“地图?”郁文舟一只手在书架上缓缓挑拣着。
“基地通行证?”骨节分明的手指又移动至书架另一处。
“血清?”
“还是晶核?”
他一个一个地猜着,语调轻松,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可阮卿卿的呼吸却随着他的猜测,一点一点绷紧。
她藏在身后的右手,下意识紧了紧。
手腕上那只玉镯,冰凉的触感不容忽视传过来,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而后微微点头,声音竭力平静。
“被你发现了……既然没有拿到,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人,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男人却笑了,一贯的温文尔雅。
他长指取下暗格里放置的乳白色晶核,拿在手中掂了掂。
“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难道偷盗未遂就不算盗窃了?”
阮卿卿霎时心头一紧,却听他下一句:“当然,如果认错态度良好,奖励也不是没有。”
“你想怎么样?”她防备地看着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郁文舟目光深沉,眼前这张凄美小脸,倏尔让他回忆起那个午后。
天色阴沉沉压得很低,细密雨丝绵绵落着,却没有让气温压下去多少,反倒搅起一层挥之不去的黏腻潮热。
那个下午,他来领主别墅找迟泽,准备商议基地外墙加固事宜。
客厅内灯火明亮,空无一人。
他猜测人可能在书房,便大步朝旋转楼梯走去,厚厚的地毯,将他的脚步声尽数吞没。
二楼走廊内荡漾着一声声压抑的泣叫,郁文舟徒然愣在原地。
空气中缭绕的淡淡甜腥味并不难闻,甚至有种蛊惑人心般,激发内心阴暗窥私欲的魔力。
当他意识到房内正发生着什么时,他已然站在了距离卧室一步之遥的门口。
门没有关严,熟悉又陌生的腔调自那微敞的房门缝隙中淌出,视线渐渐聚焦,隔着微敞门缝,郁文舟看到了里面的一幕。
房内只开了一盏微醺台灯,昏黄的灯光迷离氤氲间,两道影子肆意交叠,大片小麦色压着一抹晃眼的白,一下又一下扌童上枕芯。
不知是被*得太狠还是怎样,麦色皮肤下那片玉白竟浮起薄绯,她似是受不住般想要抓住床沿逃跑,却只能揪着凌乱绵软的枕被艰难承受,颤栗不止。
“不要了!拿出去,呜呜呃呃呃……”
一声一声,刺在他的心上。
郁文舟下颌紧绷,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了下。
他原以为她只是迟旭的人,却不知她与迟泽竟也有这层关系,毫无顾忌。
所以兄弟二人互相知晓吗?还是早就各自默许,尽享齐人之福?
想到这几日她明显的疏离,远远看到,她都刻意避开,郁文舟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压平。
既然他们都行……为什么偏偏就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