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叔又争又抢 > 65. “造神”
    天,越来越热了。

    空气黏黏的,贴在皮肤上都散不掉。

    殷晟睿推开顾宜宁宫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顾宜宁正在书案前理账,打算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抬头看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只一眼,已经看出了他神色不对。

    她合上账本,指尖还停在账本边缘,“怎么了?”

    殷晟睿绕过书案,走到她对面,语速比平时快:“墨驰烈今日去了玄极殿,向父皇求娶昭昭。”

    顾宜宁的指尖沿着账本的边缘慢慢滑下,“嗒”,轻轻地扣在了书案上。

    “父皇应了,已经让钦天监推算日期了。”

    顾宜宁闭了一下眼睛,她明白殷沁梨在打什么算盘,她想要离开皇宫,若放在从前,她不会多想,只是殷沁梨最近的所作所为,让她拿捏不准,殷沁梨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稳住心神,撑着书案站起来:“走,去曦和殿。”

    两人到曦和殿内书房的时候,殷沁梨正靠在窗边的小榻上看书。一本书摊开在膝上,她歪着身子,手肘撑着榻面,姿态懒散。

    见母亲和哥哥一同进来,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合上书站了起来,笑盈盈地迎上去:“母后!哥哥!”

    顾宜宁没有绕弯子,直接挑明了来意:“墨驰烈向陛下求娶你,陛下已经应了,钦天监在算日子了。”

    殷沁梨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藏不住:“这么快。”

    顾宜宁和殷晟睿见她这样的反应,心下顿时了然,顾宜宁道:“你早就知道?”

    “对,”殷沁梨坦然道:“是我让他去的。”

    殷晟睿往前走了一步,眉头拧着:“他不是一直不肯么?这次为什么会同意?”

    殷沁梨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窗外,“我自有我的办法。”

    这是摆明了不想说的架势。

    顾宜宁的不安变得越来越大,压得她胸口发沉。

    她握住了殷沁梨的手,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掌心不自觉地裹紧她的手指:“昭昭,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殷沁梨迎上顾宜宁的目光,“这不本来就是说好的事情吗?”

    她的表情无懈可击,可顾宜宁和殷晟睿的心反而沉得更下去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顾宜宁正要开口,锦棠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殿下,玄极殿的冯公公来了。”

    “走吧,母后。”

    三人走出了内殿,来到了外殿,冯忠正在殿里候着。

    他一见到三人便躬身,脸上堆起了笑,声音又尖又亮:“恭喜殿下!恭喜殿下!陛下方才已经亲口准了墨小将军的求娶,封殿下为正一品的长公主,赐金册金印,择日完婚!”

    殷沁梨稳稳当当地接过圣旨,面色平静地微微颔首:“谢父皇恩典。”

    冯忠又躬了躬身,“陛下还有一事要殿下准备。明日禳旱祈天大典,陛下要殿下与他一同亲任,殿下需穿得隆重些,莫要失了皇家体面。”

    殷沁梨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本宫知道了,有劳冯公公跑这一趟。”

    锦棠从里面端出事先备好的钱银,塞进冯忠手里,又给那两个小太监一人一袋。

    冯忠推让了两句便收下了,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领着人退出殿去。

    殿门合上之后,殷沁梨转过身来,看到顾宜宁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明日的禳旱祈天大典,”顾宜宁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你不能去。”

    这是殷沁梨从小到大以来,顾宜宁第一次对她说“不”,顾宜宁养孩子很有一招,那就是遇到问题,先让他们兄妹自行想解决的办法,不会横加干涉,她只会为他们兜底,既是保护,也是也让他们在教训里吃苦头。

    “我要去,”殷沁梨的目光如淬了火,又亮又烫,“我布了这么大一场局,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正说着,殿外又有人声传进来,是来求血的宫人跪在阶下,还有路过的宫人朝曦和殿的方向拜了下去,像是拜神一样虔诚。

    “昭昭,”顾宜宁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紧,“你知不知道这是陛下对你的试探,你若是明天上了那个大典,会彻底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以他的心性,他会放过你吗?”

    殷沁梨倔强地望着顾宜宁,不肯退让分毫,“他什么时候放过我们了?”

    顾宜宁和殷晟睿同时怔住了,殷晟睿隐隐猜到了什么,他的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昭昭,从长计议。”

    殷沁梨抬起眼,目光从顾宜宁脸上慢慢移到殷晟睿脸上,又移回来,眼中是不容任何人阻止的决绝,“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如果禳旱祈天大典注定要出现一个‘神’,这个‘神’必须是我。”

    殿内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过了许久,顾宜宁叹出一口气,她的肩头随着塌了一些,语气也软了下来:“好,那你想怎么做?”

    “我还没有合适的衣服。”

    顾宜宁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忍着眼眶里的热意,声音稳着:“我亲手给你改。”

    殷沁梨也红了眼眶,“多谢母后。”

    夜深了,曦和殿的灯却亮如白昼。

    顾宜宁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针线,低着头一针一针地改一件道袍。

    灯火偶尔跳一下,她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一下。

    殷沁梨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安静地趴在小榻边沿,仰头望着顾宜宁的侧脸。

    灯下顾宜宁的面庞被光描出一条柔和的轮廓,她看了很久,轻声道:“母后,若是重来一次,你还会进皇宫吗?”

    顾宜宁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温柔地望着殷沁梨,弯起嘴角,声音不重,但同样坚定,“会,只是我会更早地做选择。”

    殷沁梨蹭着小榻移动,钻到顾宜宁膝边,将脑袋搁在她的腿上。

    顾宜宁的手落在她发顶,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头发。

    “我已经长大了。”殷沁梨的话如呓语一般。

    可以保护你们了......

    她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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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遍。

    “我知道。”顾宜宁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水压回去,重新拿起了针线。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烛火安静地燃着,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顾宜宁手里的动作比方才快了一些,针脚密密地落在布面上,天快亮的时候,衣服总算是赶出来了。

    殷沁梨站起来开始更衣。

    内里是一件红色的立领长衫,外面套上顾宜宁连夜改好的道袍,道袍素净,只在袖口和衣摆处用暗线收了几道边,长衫上的金线刺绣和嵌着的细碎宝石在道袍的缝隙间露出来,波光粼粼。

    穿好衣服后,她坐到梳妆台前。

    锦棠端了梳子过来正要动手,顾宜宁从后面走了上来:“我来。”

    她站在殷沁梨身后,握着象牙梳,梳齿穿过发丝,顺着发流慢慢往下滑。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每一缕都梳顺了,挽起来,盘成高髻,收得利落干净。

    梳齿穿过发丝的声音很轻。

    天微微亮的时候,朝云将猛犸牙花冠取了出来。

    顾宜宁先将观音兜卡进发髻里,随后接过那顶霜白色的花冠,花冠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被月光浸过一样。她轻轻将它戴在殷沁梨的发髻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冠沿的垂珠恰好落在她额前。

    殷沁梨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目光从眉眼慢慢滑到下颌,最后落在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顾宜宁身上。

    隔镜相望,顾宜宁的手落在她肩头,捏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她背过身去,平复心情。

    殷沁梨站起来,屈膝,轻轻靠上顾宜宁的背,轻声道:“母后。”

    顾宜宁握住她抱着自己的手,忍住情绪,“将我珍藏的珍珠云肩拿来。”

    云肩送来了。

    “这本来是等你大婚时想要送给你的。”

    顾宜宁拿过云肩,亲手替她披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想得远......”

    她没有继续说出后面的话,只是将系带理好,一边理着垂珠一边道:“想做什么就去做。”

    “好。”殷沁梨答得坚定。

    “去吧。”

    顾宜宁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殷沁梨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身上是顾宜宁亲手为她做的衣裳,头上顶着的是林玉金为她制成的花冠,和珍珠披肩相得益彰。

    她已经准备好了。

    她扬起头,背挺地很直,坚定地迈向了她选择的路。

    顾宜宁和殷晟睿站在殿门口目送她。

    殷晟睿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压着声音道:“母后,既然已经知道昭昭想做什么,真的不阻止她么?”

    顾宜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殷沁梨迈出大殿,穿过廊道,走下台阶,日光在她前方展开,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想用自己的命跟殷崇琰斗,”顾宜宁极力忍着喷薄的情绪,“拼出一个让我们能够好好活着的局。”

    她深深地望着殷沁梨快要消失的背影,“阻止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