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岚一字一句说得慢条斯理，柴桑无可辩驳。
良久，柴桑才将手里的那叠纸慢慢撕碎，幽幽道：“你们查到的情况都属实，没什么问题，现在你可以全部交给官府了。”
柳云岚点头道：“那就好。”
说罢，柳云岚起身欲走，却听见柴桑恶狠狠道：“那些药丸都被金女收缴了，在她那里，符纸在我首饰盒的最底层。”
柳云岚脚步一顿，不明白她之前还那么抵触，怎么现在又肯说了，但终归是一件好事，于是说：“谢了。”
柴桑又说道：“就算你查到我的生平又如何，我也不会交代任何东西，不管刘川说了什么，我通通都不认，即便你们把我交给官府，也是一样的结果。”
“好吧。”见她执意如此，柳云岚也不再劝，“那……只能祝你好运了。”
离开后，火女当即来报，说周相和杨指挥使派人来请。
柳云岚当即明白，一定是有了什么新的线索，于是和火女一同过去。
杨指挥使穿着粗布麻衣，头上戴着草帽，如同刚从田里劳作回来一般，弓着腰盯着桌上的地图看。
周从筠也在一旁，只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云岚进来后，杨指挥使当即把查到的信息说了一遍，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大石乡，说在大石乡外有一座烟波山，里面有一个缥缈洞，焚天教培育的蛊虫似乎是来自那里。
柳云岚蹙眉思索着，这大石乡实乃偏远之地，那边已经接近原始森林，罕有人迹，若说蛊虫是从那而来倒也不是毫无可能。只是，焚天教大多隐于市井、村镇，怎么会跑到那地方去？
但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还真得去一趟，也许真能查出什么东西来，尤其是现在还不清楚焚天教有什么后续动作的情况下，若能摸清他们的底细，后续对付他们也能更有把握。
杨指挥使当即说：“锦衣卫这边派六人前往，再加上柳阁主这边两人，应当够了。”
柳云岚倒没什么意见。
但一旁沉默的周从筠却开口道：“还是杨指挥使留下吧，这大石乡地处偏远，民众消息闭塞，我想我还是得去一趟，以免他们当真被焚天教蛊惑。”
“可周相你不会武功，此行崇山峻岭无数，路途凶险，老朽断不能让周相冒这个险。”杨指挥使一脸担忧道。
柳云岚看着周从筠的神色，虽然也不赞同，但想来他决意要去，一定不止这个原因，于是也开口道：“此地祸乱刚除，虽已查明焚天教的据点，但难保后续不会有贼人生事端。杨指挥使自来到此地，便不顾自身安危为平瘟疫之祸日日奔走，早已深得民众信服。再者，您毕竟处世经验多，若当真有异端，届时由您坐镇安排，官府也必定竭力配合。”
为了说服杨指挥使，柳云岚半是真心实意地吹捧了一番。
但杨指挥使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可他人却还不糊涂。他虽然也不明白为何周从筠执意要去，但既然周相已经开了口，柳云岚又递了个台阶，他也不好再拦。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因为路途遥远，便计划明日一早出发。
柳云岚回去后，便对柳梅说自己要外出一趟，让她安心治疗，等自己回来，便能为她祛毒。
柳梅近来精神气又稍微好了些许，闻言，便照常般叮嘱阁主注意身体，她等着阁主回来。
柳云岚又与她说了些许话才放心离开。
晚间，柳云岚和霍眠提到此事时，霍眠当即就跳了起来。
“不行，我不同意，你要去哪都得带上我。”霍眠抱着算盘，当即要拿着包裹收拾东西，却被柳云岚拦下了。
柳云岚拍了拍霍眠的肩膀，劝道：“好啦，我知道是因为你卜了一卦，卦象说不太好。但此事非同小可且路途遥远。若遇危险，周从筠不会武功，我们还得分出人手保护他，要是再加上你，那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你知道卦象凶还只带着火女去！”霍眠依旧不同意，“那你去劝周从筠别去了，我必须跟着你，万一有什么情况……”
话还没说完，就被柳云岚笑着打断：“万一有什么情况，等你传信给林思年，再等她赶来，那黄花菜都凉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对未知的危险预感十分敏锐，我总觉得，后续哪怕真出问题，也不会是在大石乡。”
“真的？”霍眠一百个不信，担心柳云岚只是说来骗骗她。
“当然是真的了。”柳云岚语气非常坚定，“我是那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吗？”
霍眠嘴角一撇：“那可不一定，那解蛊毒的药方不就是你拿自己的身体试出来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我经常帮不上你和林思年的忙，但我又不傻，有些危险的事，即便你们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出来。”
柳云岚笑道：“这不是挺聪明的嘛，你怎么会傻？谁说你傻，我就砍了谁。再说了，你怎么会帮不上忙呢，咱们仨就属你面面俱到，那不然为什么之前每次都要叫上你呢！”
“那当然了，所以……”
“所以你这次真的不用去，霍眠，我心里有数，我总感觉，东禄镇这边还会出事。”柳云岚正色道，“让你留下，一方面也是因为此去大石乡路途凶险，难以保护你；另一方面，则是需要你守着这里。虽然有杨指挥使镇守，但我总有不好的预感，你和霍歌、霍舞留下，我也能更放心。”
听柳云岚这么说，霍眠又有些犹豫，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梗着脖子道：“好啦好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听你的就是了。你自己的小命你自己掂量着点，别……”
“放心吧！”柳云岚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支棱起来。
于是被迫支棱起来坐直身子的霍眠幽怨地瞪着柳云岚：“那你去吧，有事没事传个信。”
“知道啦！”
“对了，我拿个东西给你。”霍眠一面说，一面从包袱里掏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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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岚立马捏住了鼻子，惹得霍眠没好气道：“干嘛呢你？我这药方早改进过了，没臭味的。”
说罢，霍眠还握着算盘贴近鼻子闻了闻，表示真的没臭味。
柳云岚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以前她和林思年被霍眠的狗屎算盘整怕了。那玩意的杀伤力，至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霍眠垮着脸，凶巴巴地拆下一枚算盘珠子递给柳云岚：“拿着吧，我做的毒药，只有我能解。关键时候，也许能派上用场。”
“谢了！”
拿上霍眠给的毒药，柳云岚也回了住处。
她想着别的事情，快走到门口才注意到了周从筠。
“怎么了？你怎么来了？”柳云岚问道。
周从筠温和一笑：“来看看你，明日就要启程去大石乡，我让小武备了马车，你和我一同坐车吧。”
不用骑马，柳云岚当然很快就答应了。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有让医师看过吗？”周从筠关心道。
柳云岚的眉眼一弯，清丽的笑容一闪而过，她回道：“看过了，没什么事。”
“那就好。”周从筠又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柳云岚。
她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个平安符。
柳云岚拿着这个小东西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起在玄清城的时候送了一盆金桔盆景给周从筠，而周从筠走的时候说改天陪她去求平安符。
柳云岚以为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今天就拿在了手中。
周从筠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柔和道：“这段时日你一直在忙，我担心你的身体，却又不好打扰你，便自己去求了这道符。你收下吧，我才放心些。”
“你从前不信这些的。”柳云岚笑容恬淡，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从前我不信，但你信。但后来我想，这物件如果有了人的愿力，应该会有所不同，兴许真能庇佑你呢！”周从筠说得轻松自然，但其中心意的改变只有彼此能懂。
柳云岚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还想装傻，玩笑道：“这东西若真能带了你的愿力庇佑我，那岂不是也分走了你的福气给我？”
周从筠直视柳云岚的眼睛，暂时没有回答，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眼中只有彼此。
今夜无风，再没有衣袂飘动或发丝轻舞扰乱视线。
良久，周从筠才出声说：“若是能分走我的福气给你，那我再高兴不过了！而且，我希望不止是我的福气，我的目光气息、我的血脉心率、我的健康寿命、我的未来一切……”都分给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柳云岚打断了：“好啊，我也愿意把我的分给你，咱俩同享喜乐、同分苦难，此后就是不分彼此的……朋友。”
闻言，周从筠的目光难掩失落，但一瞬过后，他却问：“除了我，你还有别的这样的朋友吗？”
“没有了，就你一个！”
他便欣喜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