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年不解道:“周从筠早就知晓?理由呢?他不也跟我们一样到处搜查线索吗?”
柳云岚闭眼笑了一下,说:“我想,他应该是在玄清城的时候就知晓了。那些事跟怀王有没有关系,他心里清楚。不过,你还真以为他是在到处乱转?千里迢迢从京城远赴岭南解决蛊虫和瘟疫、安抚民心,为什么非要他来,派别的大臣难道不行?圣上必定交代了他其他的事情,不过,那也与我们无关了。”
林思年撇了下嘴,不赞同道:“那可未必。你在玄清城的时候不是就接到圣谕了吗,让你辅助周从筠,如今也不是没可能要你配合。”
“再说吧,他长了嘴,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会开口的。”柳云岚按了按耳朵附近的穴位,语气懒散道。
柳云岚现在可不闲,那么多的事情还等着她解决。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林思年又问,“你方才说,他们费尽心思把马匪和灵净寺里的和尚勾结私吞金矿的事,推到了凤阳城那位的头上,却只是徒做嫁衣,这是为什么?”
柳云岚有些好笑地睁开眼,看着林思年明知故问的样子就有些来气,咬了咬牙,玩笑似地给了她一记肘击,却被林思年轻飘飘地接下这一招。
“焚天教与那位有联络,但想私底下搞些小动作嫁祸给那位,却反被那位利用来洗脱嫌疑。私吞金矿的事一报上去,上面肯定会查,那位就按兵不动,任由自己被怀疑。还有云州城围剿焚天教众一事,不过也是试探那位,可惜无功而返。虱子多了还不怕痒呢,这些没证据的事一多,反倒显得那位冰清玉洁白莲花,总有刁民要害他。”
林思年正喝着茶,闻言也差点笑喷:“你少贫了,如果传到别人耳朵里,到时候要收拾你,你自己扛。”
柳云岚顿时来了劲,伸手搭在林思年肩膀上,笑得贼欠:“那更不能让你跑了啊,你我患难之交,有难同当啊。”
林思年不习惯别人靠她那么近,便将柳云岚的手推开,严肃划清界限:“我不是,我没说过。不信谣,不传谣。”
柳云岚也顺势收回了手,接着说:“那位又不是什么软柿子,谁都能捏一下。焚天教想甩锅给他,他又何尝没有借着焚天教的手做事呢。”
林思年耸耸肩,彼此都清楚,只是现在上面的态度不明,各方角力,有些事情不做是因为还不到时机。
话题就此终止,两人起身,准备去忙各自的事。
临分别时,林思年道:“此间蛊毒及瘟疫的事已了,我们第六阁也该撤走了,后续事宜由你们第四阁和锦衣卫联手搜查,再加上周从筠及地方官员安抚民众,应该没什么问题。根据线索,我们也掌握了焚天教众撤离此地后的行踪,还有石有为、石小牧等人的去向,追查焚天教众是我们第六阁的职责所在,就此别过了。”
“嗯,好。”柳云岚点点头,“保重。”
林思年将一本诗书递给柳云岚,看向远处道:“我知道你事情多,柳梅的毒、还有柴桑那边都还没解决,后续说不定又和周从筠、锦衣卫甚至东厂有牵扯,但我还是拜托你多照看一下霍眠,保证她的安全。还有,盯着她,让她多读点书。我管她一天是算账还是算命,她就是当流氓也必须得有文化。”
看着手里的诗书,柳云岚挑眉道:“这次霍眠不和你们一起走?”
林思年摇了摇头,说:“谁知道她。她也不会武功,我们这次去抓焚天教的人,目标太多,届时忙起来我不一定顾得上她,万一有危险,还是算了,让她留在这吧。”
“不过……”林思年看向柳云岚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嘴,“她算账算多了就神神叨叨的,她说她给你算了一卦,大凶。这不,连霍歌、霍舞都让她们搬了账本到这来了,说是我这边没空的话,她守着你,万一有什么事方便给我报信。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她哪会儿算命,当江湖骗子都够呛,说不定也不准,只是……多保重!”
即便最后一句是说来宽慰柳云岚的,林思年也笑不出来,表情甚至非常严肃。
柳云岚心里一沉,知道后续事宜的凶险,却还是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二人就此别过。
而后柳云岚又去了柳梅那,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后才离开。
柴桑今日被金女带到另一处审讯室,特地与刘川隔开,让这二人不见面也是柳云岚的意思。
柳云岚到了审讯室,只有柴桑一个人,于是找了把椅子坐下,刚才茶水也喝够了,此刻她也没打算倒。
不过,柳云岚还是贴心地问了一下柴桑需不需要喝水,得到对方蔑视的眼神和沉默后就也没忙活。
“刘川已经交代了,你呢?”柳云岚直白道。
柴桑干脆闭着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柳云岚也不知道为什么柴桑总是一副心高气傲、对别人戾气很重的样子,不过她倒没什么情绪,淡淡道:“你之前说有一种药可以压制柳梅体内的毒,还有一种符纸可以诱发这种毒,在哪里?”
闻言,柴桑不屑地哼笑一声,仿佛早知道会有这一刻:“哟,这不是烟萝阁阁主吗?怎么,当时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会帮柳梅找到解决的办法,那怎么现在还要低声下气地求我啊?”
柳云岚的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深邃的眸光静静地落在柴桑身上:“我不是在求你,我只是给你个坦白的机会。”
“哈哈哈……”柴桑笑得前俯后仰,指着柳云岚道,“你以为你是谁?怎么,查焚天教查久了就变得和焚天教的人一样了,张口闭口就是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我可不吃这一套。”
“那你吃哪一套你自己挑吧,我这人比较怜香惜玉,暂时还不想对你动刑。”柳云岚今天的情绪出奇的平静,“当然,我也不止来问你这一件事。你不说,我也能查到,现在也只是带着答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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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
“那你找去呗,还说得这么好听,说什么暂时不想对我动刑,无非不就是你算好了我还有点用,先留着我这条命罢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烟萝阁不过是朝廷鹰犬,你们杀人无数,都是些刽子手,凭什么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
柳云岚觉得跟柴桑对话还是挺累的,对方说话永远带着情绪,于是干脆靠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闭目养神,说:“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死在我手里的人也不少。只是我可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我们做的事更多都是为了民众,比如这次到岭南来解决蛊虫和瘟疫之祸,所以你说这话倒真是污蔑我了。”
柳云岚又接着道:“你猜得也没错,本来觉得你确实有些用,所以才留了你的性命,让你好吃好喝地待着,但是现在,可就说不准了。你交代不交代也没那么重要,左右刘川那里都交代了,证据我们也有。至于你,定什么罪、判什么罚那得交给官府定论了,你也别来问我。”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柴桑一脸不信,觉得柳云岚不过是在诈她,尤其是对方现在闭着眼睛懒懒散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更让她有恃无恐。
柳云岚叹了一口气,又说回最初的话:“都告诉过你了,老实交代。坦白不一定从宽,但抗拒一定从严。你们演技太差了,没圆回来,现在漏出马脚,全都暴露了。”
说罢,柳云岚也没等柴桑回答,就坐直了身体好奇地问:“焚天教怎么你了?怎么你一边帮他们做事,一边又瞧不起他们呢?”
“关你屁事。”
“有个性。”柳云岚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叠纸来,也没捋平,按着折痕推到了柴桑面前,“来,看看,这是我们查到的关于你的生平,看看有没有错,有错的话烦请您老人家斧正,没错的话我们就直接递到官府去了。”
柴桑一脸怒容,觉得柳云岚的行为就是在挑衅她,直接一巴掌拍在那叠纸上,恨不得拿起来撕了丢到柳云岚那张可恨的脸上,可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又抱着看她们能查到什么的心态,慢慢打开了那叠纸。
柳云岚也不着急,由着她慢慢看,自己想着自己的事。
过了半晌,柴桑都没有说话,握着纸的手不停地颤抖,她紧咬着下唇,脖子非常僵硬,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明显。
良久,柴桑的嘴唇都咬出了血痕,她嘴里一股铁锈味,即便声音都在抖,依然恶声恶气地对着柳云岚吼道:“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人!”
“哈?”柳云岚听见她的吼声,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觉得非常莫名其妙,“你都清楚我们烟萝阁是朝廷鹰犬了,查到你的生平是什么很难的事吗?你不会以为你帮焚天教做事,他们就能帮你彻底掩盖这些事实吧?那只能说你太天真了。而且,这就叫卑鄙无耻吗?那你们伙同焚天教的人残害百姓,扰乱地方治安,引发民心动荡又损耗金银物资无数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