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疯庶女她剑指山河 > 33. 千机密谈(3)
    步尘微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像被冰封住的湖面。

    故技重施。本性难移。

    千机阁历来以活人献祭,需选纯善之人为“守棺人”,陪葬墓中镇煞守棺。

    她再清楚不过了,本不该惊讶,可心口的寒意与怒意,还是翻涌得难以抑制。

    “乌罗境内,定还藏着诸多秘事。”卫鞍眸光深邃,凝着墓门方向。

    “不是乌罗。”步尘微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天腊月的冰棱,字间竟裹着几分凛冽的杀意,卫鞍心头微震,只听她字字清晰,“是千机阁。”

    她边说边将手探入冰冷的银棺,一手揽住棺中人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颈,稳稳将那具身体抱入怀中。

    步尘微没有解释,掠过满地金银,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像踩在过往的尸骨上。

    卫鞍也没有问、没有阻拦,只静静地跟在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肩背上。

    二人踏过长阶、走过甬道,一路畅通无阻,回到石门前。

    “一个时辰要到了。”卫鞍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在此等等吧。”

    “不必。”

    逼仄而漫长的墓道里,步尘微抱着人却丝毫未喘,脚下不曾有片刻停歇。

    “可是——”卫鞍话音未落,那扇困住他们的石门骤然洞开。

    门外,乌罗王已在等候。他瞪着双眼,猛地扭头看向彭长老:“你不是说她绝对打不开?”

    彭长老满脸不可置信,嘴唇微微发抖:“不可能……她不可能解得了亡灵锁!”

    步尘微半张脸浸在墓室的黑暗中,半张脸被天光映得惨白,她抱着圣女的尸身缓缓踏出石门,衣袂扫过墓阶,无半分声响,周身似萦绕着散不去的冷意。

    墓前已围满了乌罗兵卫,刀光剑影映着天光,她每前进一步,那些冰冷的刀剑便齐齐向前一寸,杀意昭然。

    “步尘微!你想干什么!”乌罗王身边已围满了侍卫,他躲在人墙之后,声音里带着恼怒,也带着那股一如既往的骄横。

    彭长老似乎还陷在她踏出墓室的震惊中,隔着重重侍卫高声质问:“你如何解的这亡灵锁!”

    步尘微冷冷睨着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此地此景,二十多年似乎便发生过一次。

    “亡灵锁。”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活人被逼死在墓里,成了冤魂;冤魂久久不散,又成了亡灵。阴煞之气守护着墓室,没有人能擅自进入,更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彭长老发白的脸。

    “可彭长老,人走不出,鬼却可以。”

    “他们的不甘、委屈、遗憾、愤怒,不该被锁在墓室之内无人知晓。”

    她笑得更加荒唐,“你没被关在里面过,当然不知道他们有多想出来见见这外面的世界。”

    彭长老望着步尘微这副孑然孤绝的模样,脑海中骤然闪过十七年前的画面——他躲在千机阁柴房的门缝后,惊见那个鲜少现于人前的千机阁的“小师妹”,抱着一具尸体,满身血污,满眼猩红,所过之处,唯留白骨与哀嚎。

    那一日,她几乎屠了整个千机殿。

    也正是那一日,千机阁几大长老皆命丧其手,而幸存的他临危受命,成了新一任长老。

    “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里不再是震惊,而是赤裸裸的忌惮。

    步尘微仍笑着,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我不是说过?守棺人的弟子,自然也是守棺人。”

    “不对!”彭长老退后两步,面上忌惮更甚,“没有守棺人能从千机阁的墓室里逃出来!”

    步尘微摆了摆手,看起来有些无奈:“我不是也跟你说了?人不能,鬼却可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你看,我不是还带了一个出来?”

    “昨夜圣女还在祭月,今日却死在了墓中,为里头这些‘大人物’守棺,当真令人唏嘘。”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聚于她怀中那具安静的尸身,惊哗声隐隐响起。

    卫鞍垂眸,终于明白了她为何要将圣女带出来——这乌罗的圣女,便是千机阁选好的“守棺人”。

    步尘微是故意当众这么说的,目的不过是想以此事动摇侍卫的信任。

    乌罗王自然也听出来了。他不担心这些侍卫们会反戈,只是奇怪,让圣女守棺一事只有他和彭长老知道,她一个外来的,又是从何处得知的此事?

    乌罗王朝彭长老看去,可彭长老却未回视,只是沉默不语。

    乌罗王深吸一口气,拔高声音,隔着人墙指着步尘微高喊,试图夺回主动权:“这是我乌罗的圣女!你一个天阙来的女人,无权干涉我乌罗内政!”

    几乎在乌罗王指向步尘微的同时,卫鞍便已挡在步尘微身前。他的身影并不如何高大,却像一堵墙,将她与那些明晃晃的刀剑隔开。

    “我等奉命护送公主回乌罗,大王却将我们关在墓室之内。”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此举无非我等自保之举,想必陛下不会怪罪我们伤了两国的和气。”

    乌罗王闻言忽而大笑,语气满是嘲讽:“事到如今,你还在想着你们天阙皇帝会不会怪罪?”

    “我乌罗的圣女死在你天阙人的手上,你还以为你能走得出乌罗?”

    彭长老顺水推舟,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悲愤:“圣女身负祭月重任,代表月神赐福乌罗。可你们却残忍杀害了她!”

    “我们实在不愿斩杀来使,可出了这等大事,若不对二位做些什么,乌罗子民怕是要生出怨愤。大王如何与他们交代!”

    这是要斩尽杀绝,再嫁祸天阙了。

    这里是乌罗,乌罗王一声令下,他们决计逃不回千里之外的天阙。而他们大可以如彭长老所言,将此事塑造成天阙人无端杀害圣女,以激起民愤,将杀戮合理化。如此,不知真相的陛下不仅没了追查的理由,还在舆论上落了下风。乌罗王日后出兵攻打天阙,反倒成了师出有名。

    一石二鸟,真是好算盘。

    乌罗的侍卫们齐齐向前一步,刀锋在日光下闪着冷光。步尘微和卫鞍站在墓前,像两只被狼群围住的羔羊。

    步尘微指尖悄然蓄起灵力,淡白的微光在指缝间隐现。这具身体本就远不如前,灵力微薄,动用数次便会枯竭,可她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今日若要再添杀戮,于她而言,也无关痛痒。

    可身前的卫鞍,却轻轻覆上她的手。

    “别动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人能听见,“再等等。”

    掌心的温度传来,步尘微忽而怔住了,灵力在他掌下缓缓熄灭。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与她并肩之人少之又少,而站在她身前挡下刀剑的人,只此一个。

    倏忽间,卫鞍两指之间多了一枚铜板,手腕轻舒,铜板如寒星般直射向十米开外的树丛,只听“咻”的一声,林间落叶纷飞,数道鬼魅般的暗影陆陆续续浮现,气息肃杀。

    “大王当真觉得,我来乌罗,会毫无准备?”卫鞍抬眸,目光扫过四周,方圆十里之内,忽而如入深秋,冷风自林中呼啸而来,满是凛冽的肃杀之意。

    乌压压的黑色身影从四面围来,与乌罗兵卫形成对峙之势。

    “你果然不是什么闲散侯爷。”乌罗王却似毫不畏惧,冷笑一声,“可你就带了这些人来,怕是还不够我乌罗将士建功立业。”

    卫鞍面无表情,微微侧头,后背轻贴步尘微耳畔,轻声说道:“步四姑娘,一刻钟之后,局势便会不同。在此之前,还请再找些话,拖延片刻。”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而急促。

    步尘微点了点头,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以示回应。

    她抬眸,目光越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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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刀剑,落在彭长老脸上。

    “彭长老,你之所以归附乌罗,俯首称臣,归根到底,不过是为了圣女吧。”步尘微垂眸瞥了眼怀中冰冷的尸身,祭月大典上,圣女那一支舞、那一瞥淡然的眼神,此刻想来,竟似早已勘破生死。

    “乌罗以月神作为保护神,选出来的圣女最为纯洁无暇,最是适合作为守墓人。”

    “所以你们早就为她写好了结局,乌罗失去一个圣女,却能换来千机阁的全力支持;而千机阁,也再不用费尽心思寻觅至纯至洁之身,往后乌罗的每一任圣女,都会成为镇守千机阁历任长老陵墓的最佳人选。”

    “你们二人一拍即合,将圣女当作交易的筹码,维系彼此的合作,甚至不必知会她本人,不必付出任何成本,只消一句‘月神的旨意’,便让她成了你们野心的牺牲品。”

    卫鞍回头,默默望着步尘微的侧脸。

    他已然不想深究,她究竟是如何知晓这些事的。今日他见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步尘微,那个始终隐忍藏锋、步步为营的她,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决意要将乌罗与千机阁的龌龊阴谋,狠狠撕开一个口子。

    彭长老越听,眸中的杀意便越重。

    万里墓的另一端,连着千机冢。那里埋葬着历任长老,还有无数盗墓贼的尸体。每隔几年,墓中阴气瘴人,常会发出诡异的声响,宛如万千魂灵想要逃离地狱。

    于是,千机阁便有了让至纯至洁的少女守墓陪葬的规矩。

    可这些都是千机阁秘辛,只有历任长老知晓,就连乌罗王,也只知守墓一事,不知此事缘由。而眼前的步尘微,不过桃李年华,却对千机阁了如指掌。

    无论她是谁,都留不得。

    他附身到乌罗王耳边:“大王,唯有此二人丧命于此、不见尸首,我们才能在与天阙一战中占据上风、夺得先机。”

    “动手。”乌罗王当下立断,扬声喝令。

    卫鞍环顾左右,影卫一波从外围逼近,一波挡在了他的身前。

    步尘微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拖延了片刻。可乌罗王的杀意反而更重了。而他的救兵,还迟迟未到。

    身后,忽然拂过一阵微风。

    卫鞍回头——步尘微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原本暖阳高照的天际,骤然阴风大作,乌云翻涌而来,遮天蔽日。转瞬之间,一轮皎皎圆月自西山缓缓升起,清辉独独落在圣女冰冷的脸庞上。

    一群又一群飞鸟从林间腾空而起,盘旋在步尘微身前。它们俯身而下,轻轻啄了啄圣女的脸庞,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月光如水,飞鸟如祭。

    “你们杀死了祭神的圣女,却妄想获得月神的庇佑。”步尘微仰头望着那轮不应出现在白昼的圆月,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她低头,那张挂笑的圣女的脸上,月光轻柔如纱。俯仰之间,俱是月明。

    “乌罗子民敬仰的月神,仍在守护着她唯一的虔诚信徒。”

    乌罗的侍卫们纷纷抬头,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有人手中的刀“哐当”落地,有人退后几步,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乌罗王望着骤然阴沉的天色、盘旋的飞鸟、还有那轮诡异的圆月,面上浮现出迟疑。

    彭长老见状,心急如焚,声音都变了调:“大王,神鬼之事不过治民之术!可今日若是让这二人侥幸逃脱,便再难有掣肘天阙、一统天下的机会了!”

    乌罗王阖眸思忖。半晌,他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动手!”

    可他身侧的兵卫,却似不听使唤,竟齐齐放下了兵器,目光皆朝人后望去,面露迟疑。

    远处,甘伊迎着皎皎月光缓步而来,衣袂被阴风轻轻拂动,身姿不复驿馆中起舞时的轻盈灵动,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她的身后,跟着粟涓,还有一名身着玄衣的影卫。

    卫鞍望着那道身影,唇角微勾,低声道:“救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