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姜宁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些人折腾一通无非是为了利益,所谓利益不过是钱财,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李老这帮人竟然盯上的是她的辣椒生意,钱财可以给,辣椒生意不能让。

    这些粮商虽做的是利民利国的生意,却与北境的地方官员勾结,恃强凌弱,欺压百姓,抬高粮价,让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北境百姓更加苦不堪言,与这样的人合作无疑是羊入虎口,更何况如果让他们把持了辣椒生意,北境百姓刚好起来点的生活又会被打回原形,也可能更甚。

    姜宁顿了顿没有接李老的话,而朝萧毅摆了摆手。站在身后的萧毅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到姜宁手中。

    姜宁拿着银票迈步上前,将银票放置李老侧方的小桌上。李老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斜眼睨了桌子上的银票一眼,语气难辨喜怒,问:“姜老板这是何意?”

    姜宁将银票放好,退后一步,双手交握放于身前,身姿挺直,一脸谦卑却不卑微。

    “天气转冷,李老走动多需热茶,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劳烦李老日后能为晚辈遮一片风雪。”

    她这意思明显,上供这可以,谈生意不行。

    李老在一众粮商里颇有威望,只要他愿意庇佑自己一二,那下面的那些粮商便不会再有动作,这些银两才于她而言不过是拿钱挡灾,李老这么精明的人又岂会不懂。

    李老坐在主位,神色依旧不变,将银票朝姜宁的方向推了推,语气淡淡:“姜老板这茶李某我喝不起,北境太大,李某的身子骨脆弱,挡不住着北境的风雪。”

    李老这个老狐狸脑子一转,这笔账便在脑子里算的明明白白。姜宁的这些银两怎么能跟源源不断金钱的辣椒生意比。

    话都说到这份上,姜宁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她面上依旧微笑,抬手将放在桌子上的银票拿回来,揣回自己怀里:“即便如此,晚辈便不打扰李老了。”

    说完,姜宁带着萧毅转身朝门外走,李老则依旧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的端着茶杯品茶。

    行至门口,姜宁一条腿刚要迈出门槛忽然停住,转身对坐在主位上的人似笑非笑道:“李老,北境冬日风大,你要关好门窗,不然一不小心吹到自己身上,李老这小身板怕是经受不住。”

    闻言,李老脸色沉了下来,右手死死的捏着茶杯,稳住自己的情绪。见姜宁身影消失在门口,狠狠的将茶杯砸在地上:“臭娘们儿,竟然干威胁我。”

    仆人赶紧蹲在地上捡茶杯碎片,边捡边说:“老爷,您别生气。在北境谁不拿你马首是瞻,从知府到县令都要给您薄面,您还担心这么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女子。”

    听不仆人这么一说,李老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变得阴鸷,吩咐道:“你去给北平县的周县令捎个信,就说姜宁家的地就不留了。”

    姜宁北平县房前的那几亩地,当时引的是后的温泉水灌溉田地的。许是因为没有自建烧水房,不好破坏,亦或者是李老觉得那点地不值当他动手的,所以才没有被破坏。而这回他连姜宁最后一点希望都不打算给她留。

    姜宁从李老的粮行出来,一路沉默着不说话,萧毅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人走到马车前,姜宁刚要上马车,瞥见门口的小厮在偷偷看她,这时萧毅开口问:“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姜宁灵机一动,笑着回答:“一大早出来,都没有来得及吃东西,咱们去南市的袁记包子铺吃包子,之前一直听赵夫人说那家的包子好吃,都没有机会去尝尝。”

    她生意不大也不小,正好是小厮能听到的音量。

    萧毅愣了一下,本来还担心自家的主子和李老的事情没有谈成会难受,听姜宁这么一说心松了大半:“好,咱们去袁记吃包子,吃完了,我再陪小姐去您最爱吃的林记糖水铺子喝糖水。”

    “好呀,”姜宁笑着说,“还是你最懂我。”

    小厮将姜宁在粮行门口的神情,对话,汇报给李老。闻言,李老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思忖片刻问:“她...当真如此淡定?”

    小厮点点头:“嗯,而且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李老缕着胡子,反复思考姜宁今日来的表现。淡定自若、从容不迫,好似昨天辣椒地里的事情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李老对刚才吩咐找周县令的仆人说:“关于跟周县令说的事情,你先等等。”

    仆人问,“老爷是担心...”

    李老回到自己座位坐下,说:“你派人去好好查一查姜宁的底细。”

    仆人:“是。”

    现在他有点摸不准姜宁的底细,看她今日来的架势,怕不是她背后有什么人撑腰。难道真的是跟卫家军搭上线了?!有卫家军报着那么他就不好下手了。

    李老思绪万千,他虽然在北境的势力非常大,但跟一支执掌北江国大半军权的卫家军来说还是没有办法比。

    李老平日速来是比较谨慎之人,见今日姜宁的架势,他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这边,萧毅驾着马车离开粮行门口,姜宁拉开帘子对驾车的萧毅说:“咱们现在去北平县。”

    萧毅跟姜宁时间久了,对她有所了解,很快便明白姜宁刚刚在粮行门口是眼给李老的人看的。

    “是,”萧毅说,“小姐,车里的包裹有给您准备的吃食。到北平县需要半天的时间,你先吃点东西垫垫。”

    姜宁闻言,拿起放在坐位上的包裹。解开包裹,里面放着油皮纸包裹着的几样精美的点心,她一看便知道不是萧毅准备的,于是拉开帘子问:“这个点心是长歌准备的?!”

    萧毅答:“长大哥,说小姐今天会去北平县,一早给小姐准备的点心。”

    姜宁低头看着手里精致的点心,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她没想到卫长戈这么了解自己。

    车子晃晃悠悠,到达北平县的时候已经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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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一进村口的那片辣椒地,姜宁刚一下车直接被眼前的情景愣住。

    只见,村里的老老少少,但凡是能拿得动锄头的,都在辣椒地里,在刘伯的指挥下干活。有的在重新翻地,有的在重新搭建棚房,还有重新垒烧火房的。

    刘伯见姜宁,离老远挥手打招呼:“姜娘子。”

    姜宁也边打招呼边朝刘伯那边走去。期间路过的村民都纷纷跟姜宁打招呼。

    “姜姑娘。”“姜娘子”

    姜宁也一一颔首,一股暖意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对村里说:“辛苦大家了,谢谢大家。”

    李大娘瞧见姜宁从不远处走过来:“姜娘子,你来了。”

    “李大娘,我...”姜宁说话间有些哽咽。

    李大娘似明白姜宁想说什么,拉过她纤细双手,一只手抚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几下,安慰道:“姜娘子,什么都不用说了。这不是你的错,辣椒地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咱们大家的事,你不要自责。”

    这时刘伯也从远处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姜宁的肩膀说:“不要有太大压力,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们北平县所有人的事。我们一起努力总会战胜困难的。”

    姜宁点点头:“谢谢,刘伯!谢谢,李大娘!”

    李大娘给姜宁捋了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笑道:“傻孩子,是我们该谢谢你。没有你我们这些人都要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别说是精粮,就是粗粮都不是顿顿能吃上的。”

    这时候周围的几个村民放下锄头,对姜宁说着感激的话。

    一股暖意将心里的那块寒冰融化,姜宁眼中带泪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大家!”

    人多力量大,傍晚十分,村民们就将辣椒地重新翻新,播种,并搭建新的棚房,又重新将烧水引温水的炉火重新烧起来。这次姜宁吸取之前的经验,专门安排人员看管棚房和炉火。

    一切忙完,已是戌时。

    这么晚再赶回平洲城时间太晚,姜宁决定在北平县住上一个晚上。李大娘得知便拉着姜宁去她家吃饭。

    “我简单做了几样小菜你们别嫌弃。”李大娘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放到桌子上。

    姜宁说:“给李大娘添麻烦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啦。”

    萧毅也随声附和:“就是就是。”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大娘做到姜宁旁边,笑着说,“自从听雪这丫头跟你们去了城里,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你们来陪我这个老婆子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道这儿,姜宁表情认真的问:“李大娘,你现在一个人在这儿,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城里呀!我和听雪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李大娘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雪儿已经跟我提过很多次,让我去城里,但...”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牌位,语气带了些伤感,“我的家人在这里,我要在这里陪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