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谢维奇很少能摸透阿蒙扣他好感的原因,但也大概摸清楚了相应的逻辑。
算了,愿意搭理他也比完全不在意好。
阿谢维奇安慰着自己。
在这段故事发生的时候,他的堂哥堂嫂正巧在闹离婚。
堂嫂为了做到完全无视堂哥,硬生生扣掉了自己的三对眼珠,一直与堂哥冷战到离婚。
这就是渣男的下场,没有老婆要。
阿谢维奇总是用堂哥的结局来告诫自己不要和其他人不清不楚,别有事没事还拉拉小手亲亲嘴的。
渣男不得好死。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廷根的码头区可以称得上是一声热闹,往来工人不断,但却看不见什么绅士小姐。
有,但是很少。
他们大多都是奔着那些小洋轮去的,步履匆匆,颇为嫌弃地掩着鼻,显然不愿在人群中多待。
哪怕东西丢了都不一定会回头多看。
不过这也方便了资金可能不够用的阿谢维奇。
看着面恶的,捞一把;看着特别有钱的,捞一把;看着又贪财又有钱的捞两把。
他从没失过手。
毕竟怎么说也算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
不偷难道去抢么?
“突然就有钱了啊……”阿谢维奇惊叹地摩挲着口袋中满当当的纸币,自认为吃到了序列途径带来的红利。
怪不得偷盗者序列的都这么有钱——他特指兰尔乌斯。
话说,兰尔乌斯不会也是靠这个勾当起家的吧?嗯……从别人口袋里捞“创业资金”?
阿谢维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撇去来码头区花的那四便士路费,阿谢维奇的口袋里仅剩下三十七镑十七苏勒四分之一便士。
四分之一便士作为仪式的物品之一,暂时不能使用。
因此阿谢维奇的存款将再一次缩水。
“也不能一直偷别人的钱啊……还是找点正经工作吧?”
阿谢维奇盘算着,结果下一秒抬眼就撞见了一位中年女人。
那名中年女人穿着亚麻衬裙,体态丰腴,面上的妆容厚重而又艳丽,遮掩住了大半岁月的痕迹。
而现在,她正在冲阿谢维奇招手。
青年左右看了两眼,身边并没有什么人,偶有人经过也只是搬运货物的码头工人。
她在叫我?
阿谢维奇迟疑一瞬,伸手指了指自己,以示询问。
那名中年女人果然随之点头。
好像有些奇怪。
但阿谢维奇还是走到了女人身边。
稍一靠近,女人身上的脂粉味便漫了出来。
“上午好,先生,你也是来码头区找工作的么?”中年女人压低嗓音,显得有些神秘:“我这儿有个工作,特别适合你这样的绅士,不用和那些泥腿搬运夫一样抢活,薪水很高,还很轻松。”
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地意味,所述的“工作”恰好满足了阿谢维奇的需求。
一份工作。
轻松的、高薪的工作。
阿谢维奇的眼睛亮了亮,压抑着心底的激动,问:“什么工作?”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找工作,但机会都送上门了,没有不抓的道理。
阿谢维奇确实缺钱,一份合适的工作对他来说是非常好的外快来源。
当然,如果伦纳德在这,他只会骂一声“白痴”,接着便伸手拖走自己的白痴同事。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哦,忘了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黛西夫人……我在廷根很出名,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自称“黛西夫人”的中年女人笑眯眯的,不忘补充:“我们的工作时间非常自由,只需要你每天来上……嗯,三个小时的班,它通常在晚上。”
只需要在晚上工作三个小时?
阿谢维奇愣了一下,旋即便开始犹豫。
万一要工作到凌晨两点之后呢?他突然昏厥不会被当过劳死直接活埋吧。
他在罗珊看的报纸上读到了不少这样的社会新闻。
什么商人为了不付赔偿款直接将工人尸体下葬,伪装成工人意外失踪之类的新闻,基本每天都会在报纸上出现。
“只要你愿意来,我可以给你开六镑的周薪。”似乎是看出了阿谢维奇的犹豫,黛西夫人直接下了一剂猛药:“我们可是合法合规的,做的那都是面向贵族的生意。”
竟然还是个商人?!
阿谢维奇略微有些吃惊。
不过做贵族生意的商人竟然也看上了他——果然作为阿蒙丈夫的他还是太优秀了吧。
优秀的男人总是抢手的。
想着,阿谢维奇面上的笑容都灿烂了一些。
“怎么样,考虑一下?”黛西夫人依旧低沉着嗓音,同时不忘左右观望一圈,仿佛在防备什么东西。
阿谢维奇完全没注意到黛西夫人的反常,当即便应下:“好啊。”
青年的左脸写着“单纯”,右脸写着“好骗”,让黛西夫人越看越欣喜。
现在这世道,那么好骗的年轻男人不多了。
“跟我来,我们去你以后工作的地方转转,我先给你安排一个房间。”黛西夫人笑着,引着阿谢维奇便往码头区最繁华的部分走去。
那里有着全廷根,乃至整个阿霍瓦郡最繁华的伴游宅邸——月桂回廊。
简单来说,就是一所专供贵族夫人挑选男妓的妓院。
因此,黛西夫人确实很出名。
但她出的都是坏名声,时常会有被她找上门邀请进行“工作”的男人对她大打出手。
可阿谢维奇不知道。
他只当是自己开始变得好运,成功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兼职。
那可是6镑的周薪,比值夜者小队还要多一倍。
阿谢维奇心动了。
他想,无论换哪个贫穷的人来都不会拒绝这份工作的。
黛西夫人领着青年走到了一家用四层石灰岩砌起的哥特式建筑前,停住了脚步。
“贵族女士礼仪侍从沙龙”。
阿谢维奇抬头看着悬挂在雕花檐口下的招牌,莫名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
话说,他到底要做什么工作?
青年的目光缓缓移到一旁的黛西夫人身上。
黛西夫人还在身上翻找着打开沙龙大门的钥匙,并没有注意到阿谢维奇的目光。
女人的皮肤细腻,指腹处不带任何薄茧,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
瞧着确实像个有钱人。
雕刻着月桂图案的橡木大门很快被打开,室内的装饰瞬间展露无遗。
彩色琉璃制成的拱形窗上纹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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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卉与乐器,一旁则悬挂着厚重的酒红色天鹅绒窗帘,大咧咧地开着,将映射进室内的阳光晕成彩色。
或许比起沙龙,它更像豪华会所。
阿谢维奇四处观望着堪称奢靡的装饰,心下不禁有些咂舌。
圣塞琳娜教堂似乎都没有这里大。
那就更别提黑荆棘安保公司了。
“怎么样,是不是非常豪华。”黛西夫人的语气中尽是骄傲:“哦,我敢说,整个鲁恩都找不出第二个‘月桂回廊’。毕竟贝克兰德的那些官员们讨厌自己的夫人背着他们找‘礼仪侍从’。”
中年女人着重在“礼仪侍从”上加重了咬字。
礼仪侍从是什么?
阿谢维奇听着,却是有些茫然。
从字面意义上看应该是类似仆从的职业吧,但需要懂得更多贵族礼仪?
很遗憾,没有人可以在此刻告诉他答案。
“来,让我给你安排一个房间。”黛西夫人领着阿谢维奇径直上了二楼,同时不忘夸赞:“你真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绅士,我会给你一个最好的位置——嗯,就是这里,最适合新员工的位置!”
黛西女士指的是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房间门把手上还奢侈地包裹着鎏金铜饰。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英俊的先生。”黛西夫人搓了搓手,笑容几乎要僵在脸上。
“您叫我索伦斯就行。”阿谢维奇礼貌地点了下头:“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黛西夫人没有马上给出回答,而是问:“你可以在晚上八点来到这里吗,索伦斯?”
晚上八点……不值守查尼斯门的话完全可以。
有外勤任务的时候就另当别论。
“当然,但是我偶尔需要请假。”阿谢维奇斟酌着解释:“毕竟我还有自己的工作。”
很正常的解释,但黛西夫人听了却惊讶地盯着他上下扫视了良久。
“你有工作?”黛西夫人随口问了一句,但也没打算听阿谢维奇的回答,紧接着往下说:“你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待在房间里等待夫人们的到来,接着……”
说到这,黛西夫人刻意停顿了片刻,转而暧昧地扫了眼阿谢维奇的下半身:“用你的特长去哄夫人们开心。”
哄人开心?
早说是当心理委员嘛!
阿谢维奇当即便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仪:“感谢您给的工作机会,黛西夫人。我想您保证,我非常擅长做这个。”
黛西夫人只是矜持地点了下头,张口夸赞:“你的礼仪非常标准,索伦斯,夫人们一定会喜欢的。你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真正的贵族。”
他就是真正的贵族,甚至还是正统继承人。
阿谢维奇刚要将话脱口,但又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便退而求其次道:“我来自一个已经落魄的家族,它在贝克兰德的确会被人称呼为‘贵族’。”
青年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虚心,谁知黛西听了,却是惊得手指一颤,用来开门的钥匙随之掉落。
“叮”
铜质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而明亮。
阿谢维奇下意识抬头,恰巧对上了黛西夫人的目光。
那是一双写满了惊疑的眸子,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怜悯与……鄙夷?
“你……”黛西夫人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滞涩了起来:“落魄贵族现在还会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