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朗气清,微风拂面。
凌昭月打算去后山采摘几味灵植,回来炼制渡劫用的化神丹。
玄天宗后山灵气充沛,滋养了许多灵植,也引得各色灵禽异兽栖息于此,林间时时可见飞鸟穿梭、虫鸣阵阵,一派生机盎然。
凌昭月缓步走在小道上,行至半途,一阵细碎微弱的啾鸣声传入耳中,稚嫩又焦灼。
她循声望去,只见软土枯叶之上,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正扑腾着翅膀,嫩黄的喙张开又闭合,发出细细的、有些急切的鸣叫声。
她走上前,抬头看去,头顶斜上方的枝桠间,一个用细枝和干苔堆砌而成的鸟窝稳稳卡在树杈里。
看来是这幼鸟还没学会飞,却不小心掉出了鸟窝,现在回不去了。
她俯身,摊开白皙纤细的手掌,缓缓靠近雏鸟。
头顶落下来的阴影并未让雏鸟疯狂逃窜,它只是渐渐收敛了扑腾的动作,啾鸣声停歇,唯有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凌昭月心头微软,托起那小小的一团,掌心溢出些许灵力,替它治疗好身上的伤痕。待雏鸟康复,她缓缓起身踮脚,将它送回鸟窝中。
雏鸟落地归巢,立刻乖巧地钻进干草深处,只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珠怯怯地望着下方的人影。
凌昭月后退两步,看着巢中安然无恙的小家伙,眉眼弯弯,唇角荡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她转身继续往深处走去,脚步比方才要轻快许多。
可刚走没几步,林间的寂静便被一声沉闷的撞击打破,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道低哑的痛哼清晰传入耳中。
凌昭月脚步一顿,侧耳细听——那声音来自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有人?
她心生疑惑,拨开层层枝叶,快步上前查探。只见一名男子倒在枯叶间,面色青白,唇色泛着不正常的暗紫,嘴角挂着一缕黑红的血痕。
凌昭月心头一凛,赶忙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所幸气息尚存。
她指尖轻抬,拨开他垂落的额发,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其瞳孔略有涣散,脉象浮而急促。
这脉象,是中毒了?
凌昭月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株灵植上。
她认得此物——蛇涎草,其茎叶呈暗褐色,有剧毒,只需一点便可夺人性命。
不过,此物只生长在玄天宗后山,且数量不多,玄天宗为了防止弟子误食,曾派弟子来清理过,只是这蛇涎草生命力极强,就如那雨后春笋一般,清理了一波,又重新长出来一波,没有尽头。
无奈之下,玄天宗只能定期派遣弟子来后山清理,并告知门内弟子小心此物,是以门中弟子基本都识得蛇涎草,遇到会自行避开。
眼前这位估计是初次见到,想采药试试药性就直接入口尝了,却没想到它有剧毒。
她摇了摇头,暗自记下此事,想着事后告知师尊,让他在后山入口处立块牌子,以免其他宗门的弟子误食。
思虑间,凌昭月扶他靠着一颗老树坐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清心解毒的丹丸,托起他的后颈,将药送入他口中,随后又用清水化开,顺喉灌下。
男子喉间轻轻滚动,片刻后,面上的青紫色渐渐褪去,紊乱微弱的气息逐步趋于平稳,唯有眉心仍紧紧锁着。
凌昭月收回手,看他嘴角还挂着残血,不由得低叹一句:“百草堂的弟子试药都如此莽撞的吗?”
百草堂以医术、丹道闻名,门下弟子自入门起便与各种药草打交道,对世间灵植总有一股近乎执拗的探究心,以身试药更是家常便饭。
而眼前这位因试药而中毒昏迷之人,正是百草堂派来交流学习的弟子,沈青木。
等候半晌后,凌昭月见沈青木睫毛颤了颤,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方才松了口气,“你醒了?”
沈青木刚脱离昏迷,神识尚且混沌,望着凌昭月的眼神中带着迷茫,一时之间全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发生了何事。
凌昭月解释道:“你误食了蛇涎草,此物有剧毒,方才已然替你解了毒。”
“蛇涎草......”沈青木喃喃道,随即似是想起什么,眼神瞬间清明。他拿出纸笔,俯身低头,将不远处的蛇涎草照着模样画了下来,还将自己试药的感受、药物的毒性、味道一一记录下来。
沈青木神情专注肃穆,凌昭月在一旁看着,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不过,看他这奋笔疾书的模样,毒应该是解得差不多了。
待沈青木记录完,还不忘起身去薅几株蛇涎草收进乾坤袋里,凌昭月见状,赶忙阻止,道:“你做什么?”
“拿几株回去做研究。”沈青木看了眼手里的蛇涎草,问道,“不能摘?”
“不是不能摘。”凌昭月解释道,“沈师兄要拿回去做研究,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此物有毒,万不可叫旁人误食,徒增祸事。”
沈青木说道:“明白,我会小心的。”
凌昭月还是不放心,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白玉药瓶递给他,“这是解药,你拿着以防万一。”
有现成的解药可供研究,沈青木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将蛇涎草与解药一同收了起来。
凌昭月这才放下心,说道:“沈师兄既已无碍,我就先走了。”
她还得去采摘炼制化神丹的灵植呢。
“等等。”
凌昭月刚转身,沈青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微微侧目,沈青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正上下打量着她,那平静的视线让她感觉有略微不自在,“师兄还有事?”
“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手却在乾坤袋里摸索着,片刻后掏出一个药瓶递给凌昭月,“给你。”
“这是什么?”凌昭月接过药瓶,问道。
“化神丹,算作你救我的谢礼。”沈青木回道,语气略显生硬。
凌昭月打开药瓶一看,里面可不就是她要炼制的化神丹,而且看品质,是最上乘的化神丹。以她目前的丹道水平,是绝对炼不出如此品级的。
凌昭月瞬间了然,沈青木刚刚估计是在观察她的修为水平,见她已至元婴巅峰,才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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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将化神丹作为谢礼吧。
不过......
观他周身灵力波动,沈青木同她一样,即将渡劫化神,这颗丹药想必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给了她岂不耽误他渡劫?这可不行。
凌昭月抬眸看向沈青木,“化神丹沈师兄只备了一颗吧?”
“嗯。”沈青木淡淡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冷笑,“怎么?你嫌少?”
凌昭月敏锐地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不善,也清楚他误会了她的意思,遂解释道:“没有,只是沈师兄也即将渡劫化神,这丹药给了我,师兄怎么办?”
沈青木微微一愣,当即便反应过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他咳嗽两声,不自在地将头偏了过去,避开凌昭月的目光,道:“这你就不用管了,炼制化神丹的材料我还有,再炼一颗就是。”
凌昭月眉眼舒展,浅浅一笑,“既如此,化神丹我就收下了。”
其实也不怪沈青木会误会,毕竟这种品级的化神丹,能大幅度提升修士成功渡劫的概率,哪怕不自己用,卖出去也能卖不少灵石,谁又会嫌多呢?
“沈师兄,你还有其他事吗?”凌昭月问道。
“没了。”
“行,那我就告辞了。”
“嗯。”
凌昭月转身朝山下走去,有了沈青木给的化神丹,她也不必再去采摘灵植了。
抵达入口时,一道温润清雅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沈砚。
凌昭月眼眸一亮,朝他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道:“师兄。”
“小师妹也在呢。”沈砚柔声道。
“我来采摘些灵植回去炼制丹药。”凌昭月笑道,“不过,现在不用了。”
“哦?为何?”沈砚问道。
凌昭月将她救沈青木的事以及沈青木赠送化神丹的事说与他听,沈砚听完后,颔首轻笑:“原来如此,小师妹这也算善有善报了。”
“顺手而已。”凌昭月眉眼弯弯,道,“对了,其他宗门的弟子大多不认识蛇涎草,为了防止今日的事情再发生,是不是在入口处立块木牌以作提醒比较合适?”
沈砚垂眸思索了片刻,“蛇涎草确实是我们疏忽了,好在今天没闹出人命,不然玄天宗不好向百草堂交代。”
凌昭月点点头,“确实。”
宗门内大多都知晓蛇涎草的毒性,遇到或自行避开,或顺手拔了,这么多年也没人因此中毒身亡。是以,除了那些被安排来定期清理的弟子,其余人基本上都淡忘了它的存在。
凌昭月继续说道:“那我现在去跟师尊说一声,让他派人做块木牌立在这。”
沈砚说道,“你去吧,我去后山采些灵植。”
凌昭月说道:“师兄告辞。”
凌昭月飞至缥缈峰,将沈青木中毒的事向凌长风又复述了一遍,并向他提议设立木牌以作警示。
凌长风欣然应允,当即便派遣弟子去办此事。
那名弟子也极其给力,第二日,后山入口处便多了一块警示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