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久,凌昭月眼前视线豁然开朗,一座清雅小院映入眼帘。
“你刚刚说血月擅长蛊惑人心,对吗?”凌昭月问道。
“对。”忘尘回道,“幻境中能真实反映出一个人心底最渴望的东西,这也是它蛊惑人心的根本。”
凌昭月了然点头,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四下打量起这座小院,搜索季渊的身影。
“昭月?”
季渊的声音自西边传来,凌昭月转身望去,就见他站在一间小屋门口,袖口挽起,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妥妥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形象。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又看向屋外的凌昭月,眼底充斥着疑惑与茫然。
凌昭月看见他这模样也是愣了一瞬,她委实是没有想到,季渊心中最渴望的竟然是在这样僻静的地方过最平凡、普通的生活。
一旁的忘尘在两人愣神之际,窜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呵斥声:“血月,我就知道,又是你搞的鬼!”
“忘尘,你有完没完啊!你都压制我两千多年了,你不嫌烦吗!?”
两道怒吼声将凌昭月与季渊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渊疑惑地看向屋内扭打在一起的红白两团,问道:“这是?”
凌昭月讪笑道:“不用管它们,你现在得跟我走。”
“去哪?”
“离开这,回到现实中去。”
季渊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你在说什么呢?这里不就是现实吗?”
凌昭月上前攥住他的手腕,“这里是幻境,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幻境?”季渊眼中带着几分不解,环顾四周,道:“我们在这生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是幻境?”
季渊望向凌昭月的眼神温柔如水,眼底却是一片空茫。
凌昭月心头一紧,她知道温言软语是劝不动他的,既然如此,那就来硬的。
她握着季渊的手紧了紧,也不管他是否愿意,拽着他就跑了出去,“忘尘,开路。”
厨房里与血月扭打在一起的忘尘听见主人的呼唤,立马抽身,“主人唤我,不跟你打了。”
血月不服气地哼哼了几声,“搞得好像谁没有主人似的。”
但一想到自家的主人的情况,又瞬间蔫了下去。
忘尘回到了凌昭月身旁,小小的白龙恢复剑身,凌空一划,将幻境破开一道口子。
季渊脚步迟疑,被凌昭月拉着往前走。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响起血月不甘的嘶吼,无数熟悉的声音都在挽留。
“你真的要走吗?你舍得抛弃这一切?”
“留下来吧,在这里,我们可以相伴一生,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季渊脚步一顿,差点没将凌昭月给拽回去。
凌昭月知晓他的犹豫,当即回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季渊,别被幻境骗了!外面才是真的,我们得一起回去。”
“回去?”季渊喃喃道。
“对,回去。”凌昭月说道,“不然,你我都得死在这。”
“死?”季渊眼底聚起一丝光亮,深深望进凌昭月眼里,“可我不想你死。”
“那就跟我走。”
那一瞬,季渊眼底的空茫骤然碎裂,像是沉睡之人被唤回了神志。他反手握住凌昭月的手,语气坚定:“好。”
两人并肩冲向由忘尘破开的口子。
身后幻境轰然崩塌,山石碎裂、光影消散,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与刺耳的尖啸。
两人死死攥着对方不放,全力往前一跃。
在他们彻底离开幻境之前,忘尘急切的语气传入二人耳中:“你们走前记得封印血月,否则会酿成大祸的。”
冷风扑面,草木有声。
凌昭月缓缓睁开眼,看见季渊坐在对面,眼神清明,再无半分幻境里的空茫。她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出来了。”
季渊望着她,眼中情绪杂乱,“多谢。”
“无妨。”
此时,化身小白龙的忘尘从凌昭月身后飘了出来,无声地望着凌昭月。
“这是?”季渊问道。
“忘尘,我新寻得的随身佩剑。”凌昭月回道。
季渊垂眸,看向忘尘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意味。
凌昭月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可还记得出秘境之前忘尘的嘱咐呢。
凌昭月带着季渊回到了金殿,季渊在看到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宇时,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是谁的杰作。
如此风格的建筑,也是非常附和天君的喜好了。
两人走进殿内,视线先后落到血月弯刀身上。
千年来一直是忘尘在此压制血月,才没让此地血流成河,可即便如此,它依然能弄出血藤和幻境来夺人性命。可想而知,一旦凌昭月将忘尘带走,血月没了压制,后果将会如何。
“血月是魔神的佩刀,想要封印怕是不易。”凌昭月说道。
“忘尘既然能压制,我们可以借用忘尘的力量布下结界,封印它。”季渊说道。
“可以。”凌昭月召出忘尘,抬手欲施法结印。
季渊阻止了她,“我来吧,你让忘尘配合我就行。”
凌昭月想了想,凭她现在的修为,哪怕有忘尘,想要封印魔神的佩刀还是有难度。不过,季渊他......
她沉思了片刻,还是决定交给季渊,“行,你来吧。”
季渊抬手结印,嘴中念念有词,灵力自他周身涌出奔向殿中那把血色弯刀。
凌昭月在一旁默默看着,作为修仙之人,她能感受到季渊身上纯净、磅礴的灵力,这让她心中更加肯定,他绝对不止元婴期的修为。
“封!”季渊低喝一声,第一道封印落下。
血月猛然震颤,刀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骤然亮起,血色光芒瞬间将整座殿宇染成赤色。其周身妖异的灵力也不再收敛,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在殿内掀起一阵狂风。
风如刀刃,在凌昭月与季渊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凌昭月赶忙布下护身结界,将二人笼罩其中,免受狂风侵扰。
越来越多的红光从血月刀锋边缘迸射而出,试图冲散那些缠绕上来的蓝色灵力。
季渊额角渗出汗珠,双手变换手诀的速度越来越快,可血月的反抗愈发凶猛,那些封印灵光竟在红光的侵蚀下开始龟裂、剥落。
就在封印即将崩溃的刹那,一道清越剑鸣划破长空。
忘尘剑身流淌着纯白的光泽,径直劈向那团妖异的红光。剑光所到之处,空气中的血腥气都被涤荡一清。
血月感受到威胁,刀身上的血色猛地一涨,竟直接拔地而起迎向忘尘。
金铁交击之声震得整座大殿都在摇晃。
忘尘与血月缠斗之际,季渊凝神,双手合并,一道金色封印在掌心成型,并将其缓缓推出。
忘尘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剑尖轻点,引着那道封印一起覆盖在血月之上。
至此,红光终于彻底被压制,血月的震颤越来越弱,最后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嗡鸣,归于沉寂。
“成了。”季渊说道。
凌昭月撤下结界,看了眼两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刚刚血月反抗时留下的,不过好在都是些皮外伤。
“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凌昭月说着,递给他一瓶丹药。
季渊伸手接过,服下丹药后,不一会儿便起了药效,身上的伤口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凌昭月看向血月,刀身上隐约可见的金色纹路一闪而过,“血月既已封印,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走吧。”季渊说道。
两人走出金殿,往入口处走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既没有遮挡视线、蛊惑人心的迷雾,也没有嗜血的血藤,想来是因为血月被封印,这些夺人性命的东西也随之消散。
这片林子很大,两人在林中走了两天两夜才终于回到了入口处。
刚出树林,凌昭月与季渊就各自召唤出佩剑,御剑离开了此地。
凌昭月回到玄天宗后,径直往缥缈峰飞去。她推开凌长风寝居的院门,大喊道:“师尊,我回来啦。”
可院子里只有负责洒扫的侍从与她面面相觑,并未见凌长风的身影。
凌昭月问道:“我师尊呢?”
侍从回道:“宗主他出去了。”
凌昭月追问道:“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侍从回道,“凌姑娘要在这等宗主回来吗?”
凌昭月抿了抿唇,说道:“好吧,那我在这等他一会儿。”
她走进书房,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册用来打发时间,可看着看着,她就感觉自己的眼皮逐渐沉重,睡意上头,到最后干脆直接趴在书案上睡了过去。
她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直到感觉脸上传来一阵阵痒意,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醒了?”
凌昭月的视线重新聚焦,她才看清眼前之人正是她的师尊凌长风,手里还拿着一根羽毛。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脸上痒痒的了。
她坐直了身子,说道:“师尊,你回来了。”
凌长风收了羽毛,笑道:“怎么样,此行收获如何啊?”
说起此事,凌昭月就来劲了,召出忘尘,满怀期待地看向凌长风,“此剑名唤忘尘,师尊觉得如何?”
凌长风将忘尘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称赞道:“不错,是把好剑。”
凌昭月笑嘻嘻说道:“我自第一眼见到它就确定,它是我要找的佩剑。”
“挺好的。”凌长风说道,“之前听闻你佩剑断裂,我还寻思着去哪给你找合适的佩剑呢,如今你自己找到了,倒也不用我操心了。”
凌昭月笑了笑,她知道凌长风这十年去了不少地方,几乎是听到哪里有好剑,他就会跑一趟,只是最后这些剑都闲置了,被玄天宗收藏起来。
“对了,既然回来了,近段时间就不要再跑出去了。”凌长风说道。
“为什么?”凌昭月不解,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被限制了自由。
“我的傻徒儿,你是不是忘了,你马上要渡劫化神了。”凌长风戳了戳她的额头,“劫期将至,你不留在宗门里好好准备,还想跑哪去?”
凌昭月讪笑几声,这几日她想着忘尘的事情,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凌长风颇为无奈道:“回去好好准备渡劫要用的东西,届时我来给你护法。”
“是。”凌昭月笑道,“多谢师尊。”
凌昭月与凌长风简单叙述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便离开了。
她回到沧澜居没多久,林溪就找上门来,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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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想要看她新寻得的佩剑。凌昭月召唤出佩剑给她看了,林溪就两眼放光地盯着忘尘看,想伸手想去摸,却被忘尘十分嫌弃地躲开了。
“嘤嘤嘤。”林溪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找凌昭月哭诉道:“昭月,它不让我摸,它嫌弃我。”
凌昭月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满足了林溪,让她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忘尘。
“不错不错,是把好剑,配的上我家昭月。”林溪说道,继而话题一转,“你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佩剑,咱们出去庆祝一下吧。”
凌昭月哪能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不过还是欣然同意了,“可以,我请客,走吧。”
两人下了山,抵达酒楼时已近黄昏。
两人尚未进去,光是站在门外就能听到里面喧闹的人声以及店小二的吆喝声。
“今日酒楼生意很好嘛。”林溪说道。
前来招呼二人的店小二连忙接话:“当然了,今日是我们开店十周年,我们老板说了,全场一律半价。”
林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半价,那我一会儿可要多点些。”
薅羊毛的机会难得,可不能错过了。
两人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走进了店内,与她们猜想的一样,大堂内人满为患,跑堂的小二端着盘子在人缝里快速移动,嘴里吆喝不绝,后背的汗巾早已湿透。
凌昭月问道:“包间还有吗?”
“有的有的。”店小二回道,“客官来的巧,刚好空出一间。”
凌昭月说道:“行,那带我们去包间吧。”
“好嘞,客官稍等,我去拿牌子。”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跑了回来,将一块木牌递给凌昭月,“客官,这是包间的木牌,您拿好。”
凌昭月正欲伸手去接,却中途被一道女声打断。
“等等。”
三人循声看去,就见一女子身着织金缀珠的云锦衣袍,腰间玉佩、香囊、法宝琳琅满目,浑身上下就透露出两个字——有钱。
凌昭月与林溪仅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是金银山庄的弟子沈蓉,此次来玄天宗交流学习的弟子之一。
其实两人与沈蓉之前并无交集,至于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将其认出,纯粹是因为她身上的校服太过显眼。所有修仙门派中,要论谁的校服最华丽、最显眼,金银山庄是当之无愧的榜首。
而沈蓉又是金银山庄此次派来交流学习的弟子中唯一一位女弟子,想认出来自然不难。
林溪凑近凌昭月,低声道:“不愧是金银山庄啊,门下弟子个个都是富豪,早知道当初就投到金银山庄门下了。”
凌昭月失笑道:“你这话要是让素玄长老知道了,你猜她会作何反应。”
“她会把我吊起来打一顿。”林溪脱口而出道。
凌昭月但笑不语,两人谈话间,沈蓉已经走到二人面前。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凌昭月,林溪,玄天宗弟子。”
两人礼貌性地笑了笑,可紧接着她说的话就让两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转向店小二,语气不容置喙:“这包间,我要了。”
说着,她掏出一个钱袋扔给店小二。
店小二慌忙接过,面露难色,道:“这位客官,是这两位客官先来的,您看,要不等等?”
“我不想等,我就要这间。”沈蓉说道。
沈蓉这目中无人的模样,让凌昭月与林溪都是脸色一变,林溪更是火气上涌,直接朝她吼道:“你这人有没有礼貌,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
沈蓉不屑地瞥了她们一眼,分别扔给凌昭月和林溪一个钱袋,“这些做补偿,够吗?”
林溪冷哼一声,“小瞧谁呢......”
嘴上虽这么说,可当感受到手里沉甸甸的重量时,她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钱袋里的灵石,保守估计,起码上万。
凌昭月与林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犹豫。
一个包间而已,她们让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两人的对视全被沈蓉看在眼里,她继续加码,又分别扔给两人一个钱袋,道:“这些总够了吧。”
手里拿着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凌昭月和林溪感觉自己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她俩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跟灵石过不去。
林溪忙改口道:“可以。”
凌昭月也点头道:“我也没问题。”
沈蓉看向店小二,说道:“现在可以把牌子给我了吗?”
“可以的。”店小二怔怔地看着沈蓉挥金如土,恭敬地将木牌递了上去。
沈蓉拿过木牌,径直上了楼,连个眼神都未曾停留。
凌昭月朝店小二问道:“大堂还有空桌吗?”
店小二回过神来,赶忙回道:“有的,只是位置比较偏。”
“没事。”凌昭月说道。
店小二带着两人来到角落里,招呼二人入座。
凌昭月与林溪点完餐后,拿出沈蓉给的钱袋数了一下,一个钱袋里两万灵石,沈蓉给了她们一人两个,也就是八万灵石。
“啧啧啧。”林溪感叹道,“不愧是金银山庄啊,豪横。”
“就是啊。”凌昭月附和道。
只是为了一个包间就能随手给出八万灵石的补偿,可以说是非常大方了,就是这性子,看上去不是很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