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静月八岁前,崔氏还在京中时,她最喜欢热热闹闹的除夕夜。
后来外敌之乱,她失了母亲长兄,父亲亦缠绵病榻后撒手人寰,便对这团圆日尤为不喜。
在外祖家待的那几年,族中长辈慈爱,便让她也对这守岁之日多了几分期待。然而等嫁入裴氏后,就又恢复了对这一日的抵触。
裴氏中人大多看不上她出身,且碍于婆母对她的态度,好些人便连面子功夫也不做,不同她说话,只将她晾在那里,冷冷清清。
但如今裴钰回来,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作为家主,自然喜欢看到底下弟妹和睦相处,又因他素来管教弟妹甚严,有他在,族中人便也总喜欢做出一团和气的模样。
一张假面挂在脸上,便好似从前的那些讥讽与龃龉都不存在了一般。
崔静月只觉他们好笑又虚伪,可看着他们违背心中不屑而与自己谈笑,却也觉得畅快。
最后便不由得多喝了几杯,等再见六郎时,已几乎走不动路。
裴锦有心想背她,可长兄与几位长辈尚未走远,他到底没敢放肆,便揽着她在一旁等,待人都走差不多了,才将她背起。
崔静月趴在他背上,红着脸,绵绵唤他一声“六郎”。
尾音轻颤,羽毛似的,拂过他耳边。
裴锦被她叫得心痒,脚上步子加快,将给二人打灯笼的桃夭落了好一段距离。
待回房中,旁的不说,先将人压在榻上好好亲热一番。
“现在还肿么?能亲么?”
崔静月眼神迷离,显然已醉狠了,揽上他的脖颈,亲一亲他唇角,亲一亲面颊,最后濡湿的吻落在他耳际。
她轻吹一口气,笑道:“六郎,其实我喜欢那日的姿势。”
裴锦已不能再忍,一番动作后,让光溜溜的娘子跨在自己腰间,怕她又着凉,还特拿了件毯子给她裹上,后又握住她的腰,助她起落、浮沉。
这一夜,又闹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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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忙碌,后来的几日,崔静月有心不让六郎近身,可他弄得自己实在舒适,她舍不掉那份欢愉,每回半推半就地,到底没停下。
结束后他总不出来,就那样紧紧抱着她,同她缠在一处,宽厚的大掌抚上她的小腹,喃喃说着些什么。
她能从他的动作中感觉出来,他是真的好想要个孩子。
崔静月自己也很喜欢那白白净净的小娃娃,故而除了同裴锦痴缠,那一日三顿的助孕汤药,她一顿也没落下。
二月初一这日,苏寻茵邀她去城郊踏青,可昨日六郎休沐,两人闹了一通,她一睁眼已快到正午,赶到城郊河畔时,此处已挤满了人。
东风渐软,春意初盛,河畔垂柳初绽鹅黄,郊野间草色渐青,缓缓漫向天际。
香车宝马络绎于道,游人如织,崔静月踮脚探头,寻了好久,没瞧见苏寻茵踪迹,反而在石桥上看见了比肩而立的两人。
郎君一身月白常服立于桥头,虽神色淡漠,但衣袍翻飞间更显清冷出尘;女郎亦容颜不俗似有倾城之姿,她瞧着那女郎身段,约莫已猜出了她身份。
是裴钰与那位韦氏的女郎。
远远地,越过他们身影,她终于看见了对面垂柳下百无聊赖的苏寻茵。对方也看到她后,便同她挥手,催她赶快过桥去寻她,那里有很多好看的花。
崔静月不欲同裴钰撞上,免得打搅两人好事,遂决定绕路几步,走另一座石桥过去。
行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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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她脚已有些软,桃夭偷偷回头一看,桥上早没了裴钰,便道:“娘子,大郎君走了,如今只剩下韦氏女郎。”
距下一座桥还有好些路程,崔静月当下便决定折返回去。
上了桥,她同韦氏女郎点头示好,对方回了一礼,只端详片刻,便已认出她身份。
“原来是裴氏的娘子,方才既见了我们,为何要绕行?”
崔静月端起一个礼貌的笑:“不欲扰了女郎与伯兄交谈。”她抬手指了指对面,道:“还有人在等我,先告辞了。”
正要离开时,韦氏女郎的披帛缠住她的,她一回眸,见那女郎已惊叫一声,倾身坠出石桥。
崔静月本就腿软站不住,被她扯了把,一阵天旋地转,她竟也一道栽倒下去。
耳边响起呼呼风声与桃夭的一道惊呼,崔静月望着青碧色缓缓流动的河水,心中只余绝望。
如今天寒,若落了水,即便让人及时救上来,也定逃不了一场大病。那苦兮兮的汤药,她是真倦了。
电光火石间,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道行来的裴钰与裴芝。联合方才韦氏女郎那莫名其妙的一摔,崔静月立马明白了一切。
她虽不知那女郎为何如此着急,但也忍不住在心中轻叹:可怜的女郎啊,这位洁身自好的裴大郎君可不会管你,顶多,就是叫会水的侍婢来捞你罢了。
可扑通落水的那一瞬,她分明看见,裴钰眉心一蹙,失了方才立在桥头的从容,即刻提步飞奔而来。
月白衣袍被软风掀得翻飞,他似将往日的端方气度都抛了个干净,疾步奔来时只余下满身的仓皇。
被沁寒河水吞没时,崔静月心思百转,最后只可怜三年前的自己。
是她痴心错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