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清冷大伯哥缠上后 > 17. 不和离
    裴锦垂眸,眼睁睁看她面色已变,却仍在强笑着问他:“郎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握住她的手,长指探入她手心,一点点将五根紧攥的手指拨开,露出她掌心里被掐出来的几枚月牙印。

    他望了那印子一眼:“你看,皎皎,你又在说谎。”

    崔静月心思百转千回,周身香汗早已冷却,透着令人心慌的寒。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成婚前曾心悦他长兄、并对其几番纠缠之事。

    可是,是谁将此事告知了他?

    是裴钰?

    不,他自视甚高,绝不会同胞弟提及自己曾被他的娘子缠扰。

    那是他自己探查到的?

    还是她何时漏了破绽?

    裴锦见她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不禁苦笑:“别猜了,皎皎。”

    他覆在她身前,望着她的眼睛,将她曾经对他长兄说过的情话,一句句重复——

    那是在望舒亭中,女郎等得焦急,见远处终于有郎君行来,便端坐起来重整衣衫。

    可等看清了来人,却又不顾端庄,亮了双眼即刻飞奔过去,笑盈盈道:“原来你便是六郎?可真骗得我好苦!”

    “还说对我无意,既无意,又为何让家中提亲?”日光下,她背着双手,笑容明媚:“罢了罢了,见你诚心诚意,我回去便应了亲事,可好?”

    又是在裴府花园假山处,女郎攥紧了帕子,泪眼盈盈一望,凄声道:“郎君从前与我相谈甚欢,分明情投意合,又缘何要任由家中弄错了姻缘?”

    “我分明只喜欢你一个,又怎能嫁予你的胞弟呢?”

    而现如今,在他二人共枕三年之久的床榻上,她则一寸寸白了脸,连红唇都失了颜色。

    裴锦心中虽痛,可也有种终于拆穿她伪装的快意。

    “如此,皎皎,你还要说自己不明白么?”

    随着他声起音落,崔静月浑身血液都仿佛凝住,四肢百骸立时窜出沉沉寒意。

    她喉间发紧,素来娇俏的面容染上惊惶,道:“你…为何知晓这些?”

    “终于不装了?”裴锦笑着,眼底几分悲凉几分寒意,另有几分,细瞧过去又像是自嘲。

    自己的娘子心悦他的长兄,他本也该自嘲。

    “你与长兄在望舒亭相见时,我就在暗处。你在母亲寿宴上将他拦于花园角落处时,我也在。”

    “我那时候便知,你与我的长兄、你的伯兄,曾经有过一段。”

    “那么皎皎,你同我成婚前,你们两个又到了哪一步呢?”

    “他有没有这样亲过你?”他垂首,从她眉心吻至下颌,一寸一寸,极缓,极轻,似带着无限缱绻。

    崔静月全身僵硬,尚未从他分明什么都知晓,却还执意求娶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又有没有,真正与你融为一体?”

    裴锦再问时,锦被之下,他已按住了她腰身,长指探入幽深之地摸索,即刻换了炽热滚烫来。

    崔静月被烫了下,猛地惊醒,心口一慌,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趁裴锦愣怔的瞬间,她慌乱将他推开,自裹紧了被衾缩至床头角落。

    “我此时不愿做这些!”她抬眸,身上愈发寒凉,又警惕地望向他,音色发颤,是真在害怕。

    “你不愿同我做这些?”裴锦扯唇轻笑:“那你愿意同谁?裴钰,我的长兄?可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裴锦的娘子!”

    “我当然知晓!”崔静月定了定神,愈发裹紧了自己,“你既知我们的过往,便也该知当初只是我一厢情愿,后来也早同他断了个干净,再无半点情分。”

    “自他归来,我与他说过的话未超三句,一言一行亦从未逾矩。我只将他当作伯兄、你的兄长一般敬而远之,可你今日又是发什么疯非要旧事重提?”

    她还在骗他。

    裴锦心痛至极,双眸愈加通红,他上前隔着被衾握住她肩头,又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敢说你当初提和离不是因他要回来了?你敢说你没在母亲院中见过他?你敢说他没在暗中帮过你?你敢说你这次落水不是被他所救?”

    “你胡说什……”

    崔静月耳边又是一声嗡鸣,她忽而怔住,抬睫怔怔地望向他。

    “你那时离府别居,就是因为这个?”

    因以为她是得知了裴钰将归的消息才同人说起和离,可又不敢亲口问她,所以索性一走了之?

    崔静月缓缓闭上双眸,泪意凝结成珠,又自眼角滚落,覆在方才她因欢愉而落泪的痕迹上。

    她一直以为,是因自己没轻没重提了一句戏言,恰好被裴锦听见,他暗自赌气,这才离开。

    却万没想到,竟是此般原因。

    “是,就因为这个。”裴锦直直望向她眼底,又固执地再问一遍:“你敢说,你这次落水并非是他所救?”

    崔静月一时间心如死灰,只要一想到蒹葭被杖毙时的孤立无援只是因为裴锦自己的无端猜测,便只觉荒唐。

    她裹紧了被衾,眼神空洞,缓缓解释:“我当初同人戏说和离,是因你母亲管我甚严,连寻常出门都要向她请示,还总不得应允,所以我才会说‘若能和离,换个夫家或是终身不嫁,也更自由些’。”

    “此事与你无关,与其他不想干的人无关,只与你母亲和裴氏这甚严的规矩有关而已。”

    “至于我在你母亲院中见过他……”她慢慢顿住,在记忆中搜寻了许久,才终于想到此事:“那日,是你母亲要我过去伺候,正逢你长兄去请安。若她无需我过去,我也不会见他。”

    “可即便见到了他,我也只唤了他一声‘伯兄’而已,此外再未有半句交谈。你母亲院中仆从,皆可为证。”

    “你说他曾暗中帮过我,我不知情,也不相信。”

    “至于此次落水,我不知你究竟受何人挑拨,竟如此疑心于我。”

    她闭眸,又有两行清泪落下。

    “我被救上岸时,躺在裴芝怀里,也只见过裴芝。”

    她不躲不避,眸中泪光闪闪,就这样望着他:“我不知是何人在你面前胡言,但我不会水,落水后便已神志不清,既裴芝在场,她素来晓得轻重,又怎会让旁人亲近?”

    她一句一问条理清晰,让裴锦不由怔住。

    他此时才神志终于回笼般,发觉自己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过三言两语的挑拨,竟就让他气势汹汹地来质问她。

    “裴锦,同你成婚后,我是真心要同你做这一世夫妻的。”崔静月没管他在想什么,又产生了何样的变化,只是问:“可你又是如何待我的?”

    她双眸中的水逐渐化成腊月底的冰,让人望上一眼便心生寒凉。

    “你既早知我与他的那些过往,又既心中早有不满,当初又为何娶我?”

    “既娶了我,今日又为何要疑神疑鬼再提往昔?”

    “裴锦,你便这样信不过我,也这样信不过你自己么?”

    一连串的质问朝他砸来,裴锦的不甘与愤恨逐渐褪去,又只觉心口的血肉被人插上一把尖刀。

    那刀细小,并不锋利,但一磨一磨,早将他心口割磨得血肉模糊。

    他从他娘子眸中,看到了显而易见的、并未掩饰的失望。

    她道:“你既不信我,便不该娶我。你既娶了我,便不该不信我。我自问嫁你之后安分守己从未再想过旁人,你若不信,大可张口来问,何必像如今这般来羞辱我?”

    “我早已没了爹娘、长兄,就连外祖家也断了联系,在这世上孤零零的一个人,你是我的夫君,本该是我最亲近、最信任之人。可如今……”

    她缓缓闭眸,两行泪自眼角坠下,滑过她清瘦苍白的面颊,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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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生怜惜。

    如今如何呢?她到底没有说下去。

    “既如此,我们便也没有再过下去的必要,你休妻也好,和离也罢,我都能……”

    “……”

    裴锦并未给她机会将话说完。

    他极快地倾身而来,将她连人带被扣在怀中,哑声道:“不会和离,更不会休妻。什么都不会。”

    “皎皎,今日之事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道歉,我悔过。”

    “你别再提分开好不好?”

    “我们会一直好好的,我们会白头偕老。我们一定会的。”

    崔静月的目光越过他肩头,冷眼瞧向帐外,忽念及当初自己遭裴钰严词拒绝后,死了心安心待嫁的那日。

    月光皎皎,少年一袭红衣华贵,就偷偷立在她院中树下,红着耳,将几盒名贵脂粉交至她手中,道感念她应下婚事,他日后定会待她好。

    如今,崔静月周身逐渐染上他的体温,鼻间亦尽是他身上熟悉的熏香。

    这是她喜欢了三年的郎君。

    这三年来,他待自己体贴远胜旁人,以至于她也曾在深夜缠绵时感慨与他成婚似乎并非坏事。

    起码他没有数不清的通房妾室,也不会像旁人那样借公务之名在外狎妓厮混。

    他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服侍她,取悦她,愿意宠着她,惯着她。

    他本就是个极好的郎君。

    可她如今才知,原来他心中一直藏着这事。

    他怀疑她的真心,怀疑她仍旧没放下她曾经的一段情,甚至日日都在暗中窥伺甚至臆想着她与旁人的一举一动。

    而这些,她竟然一无所知。

    “裴锦,我累了。”她垂眸,浓密鸦睫遮住眼中神色,最终疲惫道:“这几日身子不适,劳烦你去睡书房罢。”

    她往后不会再喜欢他了。

    **

    四更天里,裴府上下皆陷入沉寂。

    裴钰却收到宫中急召。

    北师国战败后派遣使臣来京和谈,然而才入大翎边境,便遭遇一场刺杀。

    使团避之不及,皇子重伤,两位使臣丧命,和亲公主亦受了惊吓。

    兹事体大,圣人立即派了此战中的两位主将前往边境,彻查此事的同时,护送使团来京。

    裴钰走得匆忙,未来得及同族中长辈知会,只将守砚留在府中。

    “这几日,你便听候裴芝调遣,护着她。”

    守砚起先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此处的“她”指的是谁。

    裴钰一面由拾墨给自己换下入宫时的官袍,穿上利落常袍,一面叮嘱守砚:“府中事项,每日写信同我汇报,一切以…府中利益为先。若有情况,府中暗卫随你调动。”

    而后又提步入了内室,将枕下几张抄写的族规叠好,平整放入怀中。

    待骑马行至城门,冠军大将军李石川已整兵待发,一行人打着火把,在圆月清辉下疾速前行。

    **

    韦府。

    韦嘉一连等了数日,混入裴府的眼线才终于给她传来消息。

    那日之后,并无兄弟阋墙,亦无休妻,更无家族大乱,只听闻裴钰奉旨出京,裴锦则近日忙碌,每每只回后宅看上一眼便又回了书房。

    可瞧着也并不是厌弃了崔氏女的模样。

    她思量片刻,方知是自己的那招离间计未起作用。

    不过,既然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她就不信裴锦日后不会再生事端。

    更何况,最在意此事的也并非裴锦一人,他对此并无动作,可不代表旁人不会。

    “来人,备笔墨。”

    落笔后,她将纸张递与心腹:“务必送至裴氏主母手上。”

    言罢,又望向窗外天色。

    日光尽敛,云幕低垂,轻风拂过时已携来潮湿泥土气,近日雨水多,想是又要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