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段感情里那个缠得最紧的结终于被松开,那些对的错的,失去的收获的好像都不再重要了。
方好泪眼盈盈地看着温少航,胸口很涨很涨。
她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怎么办,温少航,你这么好,我感觉我已经开始忍不住想要依赖你,依赖一辈子那种。”
她这些年好不容易让自己独立起来,坚强起来,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温少航指尖捻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说:“那还不好吗?我就想让你依赖一辈子。”
话刚说完,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将方好扶起来,认真地看着她说:“方好,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看他这么严肃,方好也紧张起来,问:“什么?”
“答应我,不要怕麻烦我好不好?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都可以放心地依赖我,不要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自己承担。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可以让我先去顶着。如果我拒绝了,你就再说一遍。撒泼耍赖会不会?一直烦到我答应为止。不要怕麻烦我,不要怕我拒绝,更不要先替我做决定。”
他以前太粗心了,根本没有发现方好原来一直生活在一个这样的家庭里,在最应该放松的地方却总是生活得小心翼翼,从小学会看人脸色,习惯委屈自己。就算是面对他,她也不敢提要求。
这样委曲求全,忍一时可以,但是一直忍终会有爆发的一天。
一旦到了爆发那天,就是无法挽回的时候。
六年前的那一幕,他可不想再体验一遍。
方好咬了咬牙,看着温少航用力地点点头。
……
在温少航的悉心照顾下,到8月的最后一周,方好已经可以短暂地下床行走了。但时间一久,腰还是隐隐作痛。
温少航今天没有班,在病房陪着方好复建,安慰她:“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别太着急。”
方好回到床上躺下,有些烦躁地说:“可是天天在医院里待着真的很无聊。”
“我每天都来看你,黄澄澄和小梦也隔三岔五来看你,还无聊。”
“不一样。”
“咚咚咚。”
正说着话,有人在外面敲门。
温少航抬手看了眼时间,说:“这个时间,应该是小梦吧。”
小梦这段时间还一直在罗山的舅舅家住,要到开学再回南定。上次她出院,方好出事失约没来。温少航让护士转告了小梦,并且给她家人打电话来接她。之后,小梦还专程到医院找过温少航,问起方好,得到他的允许后,她几乎每天或者隔一天都会到医院来陪一下方好。
方好看向房门,说道:“进来吧。”
“方老师——”
房门一打开,好几道青涩稚嫩的声音同时响起。
温少航只猜对了一半,确实是小梦来了,不过是小梦带着好几个同学一起来了。
方好也很惊讶,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小梦说:“是我告诉他们的,他们知道后,都说想来看望老师。”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一袋水果、糕点什么的,纷纷放了下来,说道:
“这是我妈妈让我带的。”
“这是奶奶让我买的。”
……
方好有些受宠若惊,问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家里都知道你们来这里吗?”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点头应道:“知道啊,我们在家约好一起坐公车来的,待会我们也会一起坐公车回去。”
另一个齐刘海的女生看着方好,心疼地问:“老师你现在还疼不疼啊?”
方好揉了揉她的头,说:“老师不疼啦。”
女孩又问道:“老师,你以后不当我们老师了。我们写的故事,你还会帮我们放到网上去吗?”
“是啊,老师,我们的故事电台暑假都没更新了,我看都有网友在问以后还会不会更新?”
他们说的是方好以前指导他们写故事时顺便运营的播客,当时只是想锻炼他们口头表达能力。平时为了维持更新频率,除了学生的故事,她自己也会写一些小故事上传上去。
做了几年,不温不火,小几百的粉丝。方好志不在此,因此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上个学期,小梦的故事创作大赛拿了第一名后,她对媒体说起老师是如何教他们讲故事时提到这个播客。
媒体顺藤摸瓜,继续报道了方好教孩子讲故事一事,不少教师同行、教培行业、家长抱着好奇、八卦、敬佩又或是想要复刻成功路径的心态找到这个播客,一下子涨了上万粉,小火了一把。
但偏偏最近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她都没时间去运营。
“以后应该还是会更新的,不过我不再是你们的老师,就不太方便帮你们上传故事。你们可以尝试自己建一个,更新自己的故事。”
“真的吗?”听说他们能够自己创建自己的播客,这些小孩又来劲了,“老师,怎么弄啊?”
方好拿过自己的平板,打开APP,说:“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你们回去可以自己尝试下。”她不忘提醒,“不过呢,你们只是把它当作一个练习的平台就好,不能天天沉迷在上面,还是要认真学习,知道吗?”
“知道啦——”
这些学生来了后,温少航一下子就没了存在感,默默退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方好,刚刚还在垂头丧气抱怨无聊的人,这下却变得精神抖擞。两只眼睛乌亮乌亮的,看着这些学生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
他想起小梦对他说过,所有人都喜欢方老师。
是啊,这样的方好,有什么理由不让人喜欢呢?
一群小孩子在房间里叽叽喳喳地聊了一个多钟,温少航实在有点担心方好太累了,不得不站起来走过去说道:“好了,你们方老师是时候休息了。”
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扭着头看着这个严肃的叔叔。
小梦和温少航很熟了,便主动跟大家介绍,说:“他是这个医院的医生,也是方老师的老公呢。”
大家突然齐刷刷地“哇”了一声。
方好忍不住一笑,问道:“对了,你们待会是直接回家吗?”
“我们想在这里逛一下街,吃完午饭再一起回去。”
“那你们不要走散哦,到家了就在群里发个信息。”
老师的话他们不敢不听,应了一声“知道了”后便跟方好告别。
“方老师,拜拜。”
“等等。”看着他们要走,方好一时竟然有些不舍,说,“我送你们下去吧。”
说完,她扭头看向温少航,只见他蹙着眉头,黑沉沉的脸上写满了不允许。
“温少航,可不可以呀,我想跟他们一起下去。”
温少航一脸没得商量的样子,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揪住温少航的衣角,声音都放柔了几分,撒娇道:“温医生~”
温少航:“……”
他的脸险些绷不住,用了很大的劲才压住,沉着声音说:“你今天很累了。”
“我不累,我现在感觉很精神!”
方好赶紧瞪大眼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精神,手抓着他的衣角又晃了晃,说,“好嘛,老公~”
温少航的眼角一跳,嘴角不自觉地向两边翘起,再也绷不住了。
她学的是真快呀。
让她学会撒泼耍赖,他拒绝一次,就再提几次,马上就学会了。
他终于点头了:“行吧,坐着轮椅下去,我陪你。”
坐电梯下去的时候,几个小孩子还围在方好轮椅旁,叽叽喳喳地说:
“方老师,你有空要回来南定找我们呀!”
“我奶奶说,你下次回来一定要去我们家吃饭。”
“方老师……”
一直到医院门口,方好挥着手将他们送走后,温少航的耳朵才终于安静下来。
他问道:“现在是回去,还是……”
“难得下来,我们去逛逛吧。”方好都快在病房里沤馊了,她之所以想送几个小孩下来,也是自己想顺便下来走走。温少航显然也看出来了,点点头,说:“行吧。”
他推着她到医院的小花园里,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将下来时拿的软垫铺在树下的石凳上,扶着方好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抬起一只手搭在椅背。
方好伸了个懒腰,顺势就向后靠下。
看起来,就像温少航将她搂在怀里一样。
“你刚才赶他们走的时候,肯定把他们都吓到了。”方好扭着头看向温少航,真心地发问,“你现在为什么总是这么严肃啊?”
“我觉得相比平时,已经算和蔼了。”
“啊?”方好皱了皱眉,捏着他的脸,“你这样真的不会吓到病人吗?”
“那你被我吓到了吗?”他指的是他们重逢的第一天,方好挂到他的号。
方好:“……看到你名字的时候就吓到了。”
温少航笑了笑,他也是。
回来后,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找方好,不敢贸然上门,在她家楼下等了几次没等到。平时上班又忙,不可能天天来。正想撺掇以前的同学办一场同学会聚聚,没想到方好竟然主动挂他的号。
一切都像上天安排一样。
她都不知道那天他有多高兴又有多紧张,后面那个病人险些都断错症。
不知道是否怕被方好知道他背后那么多小九九,他故意扯开话题,问道:“对了,你刚才跟你的学生说的什么播客?”
其实他刚才就想问,但是根本插不进话。
说起这个,方好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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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精神了,她拿出手机,点开APP递到他眼前。
是一个播客主页,名字叫「好好讲故事」,竟然有1万多粉丝。
“当时我教他们讲故事,想锻炼他们的口头表达能力,就顺便做了这个播客。你要不要听一下,这些小孩子的脑洞真的很大,很多故事我都觉得超有意思的……”
方好不等温少航答应,就自己点开了最新一条播客。
一开始是方好的声音:“Hello,大家好,我是好好老师。今天我们要讲的故事叫《三只耳朵的兔子》,主讲人是我们的小郑同学。”
接下来就是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说:“在一个遥远的草原上,有一只兔子,它长了三只耳朵。你们知不知道,这第三只耳朵可厉害了,叫做天耳,是可以听到其它小动物的心声。一天,它正在草原上吃草,听到有人跟它打招呼。它抬起头一看,是一只长相怪异的羊。正疑惑时,它就听到这只‘羊’的心声:‘嘿嘿,我把刚才吃掉的羊的皮毛穿在身上,这只蠢兔子肯定不知道!’原来这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温少航对这些童话故事没兴趣,注意力慢慢从故事转向方好,他看到方好一手拿着手机,很认真地在听着故事,一双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嘴角咧着笑容。明明已经听过这个故事,但她现在依然像是第一次听一样,眼里感到新鲜和喜欢。
她很快乐。
和学生在一起时很快乐,谈起她和学生一起创作的故事很快乐。
她好像,很喜欢这份工作。
是的,她做事总是很认真的,无论什么事。当年他们一起做黑板报他就发现。
对待这份工作也是。
明明当初自己并不想选这条路,但依然认真地走下去,并沿路栽满了花。
这几年,就算没有他,就算孤孤单单一个人,她也很认真很努力地生活。
这样的方好,真的很迷人。
突然好想亲她。
不知不觉中,故事已经讲完了。
方好突然扭过头,看向温少航,问:“觉得怎样?”
“啊?”温少航这才醒过来,敷衍道,“挺好的。”
方好看出来他刚才走神了,不悦地嘟起嘴,说:“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温少航很坦诚地说了一句:“没有。”
他满脑子就想着吻她。
脑子这么想,身体也这么做了。
下一秒,他的手就按在方好的后脑勺上,俯身向前,吻了上去。
方好赶紧将他推开,身体后仰躲避他,提醒道:“公共场合啊。”
“怕什么?”
“你这样会被人家说,你身为医生作风不良,道德败坏,在医院勾搭病人。”
温少航半眯起眼睛:“我又没穿医生袍,你又是我老婆,怕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我啊,但医院很多认识你的人。他们只会认为你在乱搞男女关系。你知不知道你们骨科医生在网上的风评有多差?”
温少航顺着问道:“有多差?”
“说你们玩得花,私生活混乱,乱搞男女关系,劈腿护士出轨病人,甚至病人家属都不放过,反正什么都有。”
方好还跟人争论过,说不是所有医生都这样。结果被人围攻,说你愿意捂着眼睛欺骗自己就欺骗自己吧,最好跟你的亲亲老公锁死。她再辩解两句,就莫名其妙收到平台的违规提醒,她被禁言了。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经常看我当然知道!”方好一时嘴快说了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闭麦,咬了咬食指指骨。
和温少航分开的这六年里,她在网上刷到有关医生的内容就会点进去,看多了就被大数据记住了,后来首页推送的90%都是有关医生的内容,尤其是骨科医生。
而这些内容的评论区比正文内容还精彩,都是和骨科医生有关的各种狗血感情故事。
温少航的手轻柔地捻着她的发丝,问道:“经常在网上看别的骨科医生?”
“没有啊,我都是看一些很正经的医学科普。”
但有些科普博主是很帅的骨科医生她也没法不多看两眼。
温少航手臂勾在她的脖子上,修长的手指穿过方好的发丝落在她的锁骨上,指尖有意无意地在上面轻轻揉捏,薄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畔:“方好同学还是这么好学,以后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密密麻麻的痒意从她的锁骨一寸一寸地蔓延到四肢百骸,方好浑身紧绷,一些久远的让人羞耻的记忆浮了起来,她喉咙空咽了一下,赶紧推辞道,说:“不用了,我也没那么好学。”
说完正想站起来,温少航的手臂稍稍一用力勾住她的身体,将她重新按回凳子上,俯身就含住她的嘴唇。
反正风评已经这么差了,不能白白担了这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