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棠醒来后身上已经用被子裹成粽子,她半夜冷着了会自己扯被子盖。

    日光照在她脸上,空气里还有被子被晒的那种味道,泊棠废好大劲儿才从包的严严实实的被窝里爬起来,头的朝向不变,被子应该是自己在床上滚来滚去盖上的。

    穿着外衣睡了一晚,脖子和手臂咯的疼,还有衣物的压痕,泊棠站起身活动筋骨,调整好才出房门。

    昨夜本想去黑曦和客栈找厨子和伙计问话的,说不定还能凑巧撞上单意,万一她有什么东西落在客栈,总得回去取,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睡着了。

    “早啊,泊棠。”林雾手捂着嘴,眯着眼睛打哈欠,看起来困得不行。

    另外三人也正好从房间出来,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迎面朝泊棠走来。

    泊棠扫了眼他们的衣服,除了贺礼行,都换了不同款式的衣服,花纹也异常显眼,疑惑道:“你们这是说好了一起醒?”

    “不是你让我们这个点过来吗?”林雾努力许久,还是没能睁开眼睛,干脆靠在二楼柱子上睡着了。

    “我?”泊棠皱眉指着自己,“我昨晚睡的很早,没出过房门啊。”

    言朔看着她,“我昨天开门,确实是你亲自过来说的。”

    霍容脸上倒没什么情绪,补充道:“丑时,打更不久。”

    贺礼行:“那我们见到泊棠的时间点一样?她总不能有分身吧。”

    “啊?”

    众人商量不出结果,只能先把这件事往旁边放一放,准备今夜不睡,看看还会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做好打算就往黑曦和客栈走,晚了一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碰上单意。

    五人走到客栈前,大门紧闭,言朔说他在后院见过侧门,让其他人跟上自己。

    言朔走在最前头,泊棠和林雾并行。

    林雾的视野被遮了大半,以至于言朔停住脚步时没刹住车,撞上了他的背,林雾摸着额头问:“怎么不继续走了?”

    言朔盯着前方的地面道:“地上的青苔怎么不见了,上次我还在那摔过一跤。”

    “我也来过后院,没见过什么青苔啊,而且青苔就能让你摔跤,说你笨还不信。”林雾“啧啧”两声。

    一阵阴风刮过,泊棠抬手扶着手臂,察觉到一丝凉意。

    后院的墙遮住外面的树,只能听见树叶被风刮的簌簌地响,落叶沿着墙檐被吹进来,灶房的门松松垮垮,落叶钻进门缝里。

    贺礼行已经走到灶房门边,推门一看手僵在空中,泊棠越过他的手往里瞧,十多尊石像屹立在那,姿势还维持洗菜做饭的动作,即便是变成石像,都能看出他们的目光炯炯有神,仿佛上一刻还在说说笑笑。

    众人头跟叠罗汉似的,林雾头斜斜地扒在最下边,漏出一双眼睛打量着里面的石像,“单意老板这么狠心,怎么都是对身边人下手。”

    霍容收回头,拂拂衣袖,抚去在门框上沾的灰,“不一定是她做的。”

    林雾也直起身,叉着腰道:“你还帮她说话呢,说不定前日泊棠身上的伤就是她弄的。”

    泊棠听见二人对话,回头时与霍容对视上,收回目光对林雾道:“我与单意交过手,确实不像她的法术。”

    如果是单意,那日完全可以先石化泊棠的四肢,再取小沙弥,这样可比射箭方便。

    后院里的门倏然同时被风吹动起来,吱呀作响,掉落进院里的落叶也愈发的多,被风卷成一团一团的,泊棠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立起,她猛地望向院门口,是一种窥视的感觉。

    泊棠再望向身边的人,发现好像只有自己感觉到了,她跑向进来的门,站在门框周围,那种窥视感似乎又消失了。

    言朔追上前道:“怎么了?”

    “没事。”

    五人又将整个客栈仔细查探一番,确认看不出什么后,齐步离开了这里。

    客栈旁边有许多小巷子,四通八达,没占到好位置的买菜翁会将菜一排排摆在地上,青砖上的绿叶水灵灵的,巷子足够容纳两人对立卖菜,中间还留有行人走动的空间。

    “要不要买点菜回去吃啊。”

    这个时辰,出来采买的大多已经选好回家了,巷子里没什么人,有也离的很远,泊棠左右看了看,发现他在跟自己说话,微笑的摇了摇头。

    买菜翁也咧出一口牙乐呵呵地笑,其他卖菜的人对面都有人,就他没有,旁边的也隔的甚远,不知道还以为在躲瘟神,不像排挤,倒像害怕。

    没走几米,言朔用旁人听不清的声音道:“其他人的菜都卖的差不多了,就他还有满满一地,还能笑的出来。”

    林雾对这话表示认可,“而且他的菜叶子好像比别人的都要更大些,可能品种不好吧,所以卖不出去才吆喝,要是哭丧着脸喊别人买,更没人要吧。”

    泊棠倏然想起那天在单意房间醒来的清晨,那片菜地里就种着一样的菜,当时她还以为是溯凌洲雨季多,所以菜叶子就比较大,但其他人篮子里的菜分明是正常大小。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去,那老翁又和自己对视上了,在房里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他佝偻的背影,如今倒能瞧出他脸上深浅不一的皱纹,五官挤在一块,如果不是他一直张着嘴笑,真的很像电影里的杀人犯。

    “你们有没有感觉那个人有点奇怪?”泊棠问。

    “奇怪,整条巷子里就他最奇怪。”林雾应和道。

    泊棠脑子混乱,准备上前搭话,卖菜翁忽然石化了,没有任何预兆,在众目睽睽下成为一座雕像,眼尖的路人瞥见已经四处逃窜,包括所有卖菜的人纷纷三下五除二卷好东西走人。

    他们的动作出奇熟练,这样的事情似乎不止发生过一次。

    泊棠愣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查看这尊石像,“他是不是笑了?”

    “他不是一直在笑吗?”贺礼行道。

    泊棠刚怀疑自己可能眼花了,这石像嘴角又往上咧,已经不像嘴角了,像开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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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像僵硬地拿起一片菜叶子,动作十分滑稽,言朔稍微没注意,这菜叶子就快呼他脸上了,幸好泊棠一直盯着石像,第一时间就将菜叶子夺了过来。

    菜叶子被撕碎,石像恼怒,拿起更多菜叶子就往几人身上丢,速度和方才笨拙的样子完全不同,石头做的手都要抡出残影。

    泊棠拿剑站在最前方,人头大的叶子被她一道剑气削掉一半。

    攻击性不强,但泊棠抱着他还没死的想法,意图先控制住他问点东西出来,说不定还能变回正常人的模样,也就一直不曾下死手。

    泊棠依旧是边防御边向敌人靠近,眼看就要控制住石像,又是单意的箭射下来,石像被捅出个大窟窿。

    在茶馆的石像没有直接被箭射中,只是沾到了雨水,便全部消散,而今日无雨,买菜翁的石像是被箭捅穿心脏化为齑粉,地面上还有白色粉末残留。

    单意射完箭突然双手抱头,看起来很痛苦,泊棠正要跃上屋檐抓住她,她凭空消失在众人面前。

    “她到底想做什么?”林雾脚用力跺地。

    “她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泊棠注视着单意离开的位置。

    “这么相信她?”霍容也发现她确实被控制了心神,但想起泊棠昨夜的梦话,忍不住多问一句。

    泊棠也不是相信她,只是相信与单意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泊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随便找了家巷子边缘的一家小院敲门。

    过了许久才有人开门,是一个妇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众人身后,泊棠递过去一把晶石,问道:“这家巷子里有个老翁,菜叶子很大的那个,有印象吗?”

    妇人将钱收回,怯生生回答,“有,他经常变成一个石头人,第二天又照常坐在那卖菜,起初我们因为害怕,都不敢出门了,菜也不敢卖,但家里没粮食,总要出去挣晶石,其他地方又挤满了人,我只好继续在这卖,其他人看我没事,也就继续在这卖,只要他一变成石头人,我们就立马收摊走人。”

    泊棠认真听她说完,继续道:“他可有家人?”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止你们来问过,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问他的情况。”

    “可是同一人?”

    “不是。”

    剩下几个人也问了几个问题,以为她是嫌弃晶石少了不肯说实话,又掏出几把晶石给她。

    妇人也不推辞,照单全收,给出的答复却是一个字不变。

    霍容拿出一个晶石袋子,“搬家,离开这里。”

    妇人先是愣了几秒,收下晶石连连点头,关起门数晶石。

    泊棠问道:“为什么要让她搬家?”

    “她被人盯上了,再不走就是下一个石化的人。”霍容没什么表情,平静地阐述。

    泊棠点头表示知道了,叫上众人回黑羲和灶房看看石像有没有被毁。

    果不其然,众人刚到就发现石像全被毁了,一地狼藉,应当是石像碎裂时受到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