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被蛇群覆盖,融成迅猛扭动的黑海,吸嘶的蛇舌就是那黑海上的浪花,成片翻涌。

    方才施展结界抵御烈火凤凰已经令他筋疲力尽,再耗下去都得死在这,他再次冲贺礼行喊道:“贺礼行,什么招式?”

    一条黑蛇突破重围张开大嘴朝贺礼行飞去,两颗锐利的獠牙即将要触碰到他的鼻尖,他向下翻身一滚,正好滚到言朔脚边,“你说什么?”

    黑蛇扑空,重新落在沙地上,挑中贺礼行这颗软柿子攀咬上去。

    言朔听到脚边的动静,低头砍断黑蛇,左手一把将贺礼行拉起,侧手剑光凌冽,弧形剑气往侧边试图冲过来的蛇群飞去,一道剑气灭了数十条蛇,嘴里不忘回答道:“招式,现在,教我。”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现学。”贺礼行嘴上嘀咕,身体却自然地动起来了,“这套剑法我学了三个月。”

    言朔分心学习,黑蛇抓准空当,一窝蜂钻过去。

    嫩细的藤蔓在沙地中膨胀,一根足有两根手臂粗,从地底钻出又钻回,像鲸鱼跃上海面呼吸一样,泊棠的招式虽乱,但的确没有一条蛇能近她身,霍容淡淡瞥了眼其余三人,手都没动,藤蔓便处理了他们忽视的黑蛇。

    林雾这边黑蛇最多,看见藤蔓在周围盘旋,朝霍容点点头表示感谢。

    困境能激发潜能,言朔学的很快,“之前看舒韫总喜欢把自己丢到危险的地方学新招式,她说这样学的快,我也学她的做法,就是我俩总是受一身伤,她还不肯涂药,说习惯了痛以后就不怕了,每次都要我用新秘籍诱惑她才肯涂。”

    他总是忘记泊棠强调不要叫自己舒韫,下意识这样叫道,言朔说着说着笑起来,又朝那个飘荡在空中的红衣看去,笑容慢慢敛下去,他记得以前舒韫从不怕蛇的。

    而且烈火凤凰怕白玉揽流霜她怎会不知呢,为什么当时会犹豫那么久。

    霍容身体不动,藤蔓会严丝合缝护住他,因此耳边无比清晰,言朔的话一字不落地进入他耳中。

    上次在石窟中泊棠现学净化小沙弥的符咒霍容就在旁边,泊棠两三遍就记住了,可真要和言朔一遍就学会比起来,又不太像快。

    泊棠用白玉揽流霜破开火球时,快成虚影,霍容的藤蔓也是他的眼睛,藤蔓能记住当时的画面慢放进入脑中。

    霍容看见泊棠先是愣在原地,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看向空中,眼神迷茫,又倏然放光,亮晶晶的,用起白玉揽流霜第一式玉絮横空时也十分生疏,不像传闻中那般,宗门里习得剑法最好的一个人,更像是瞬间顿悟,抬手挥剑。

    洛炽宗第三任宗主驱逐烈火凤凰用的是第三式寒霜落瓣,天上会降下数片六瓣霜花,泊棠求稳的话,应该用第三式,毕竟一个人的修为储备十个时辰里只够使用一次。

    除非,她不会。

    她的动作在人眼里太快,霍容也是靠着藤蔓传回来的画面才发现,更别说其他人了。

    言朔有着绝境领悟招法的经验,学会后沉心施展,他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似乎站在高处看见七个金色小人在下方形成北斗七星的样子,这个过程很短暂,在别人眼里他一身鎏金在沙漠中飞来飞去,步子落成北斗七星的格局。

    驱蛇剑法一出,蛇群果真退去,地面上只剩堆积成数个小驼峰的死去的黑蛇。

    黑蛇已经褪去,泊棠瞳孔上黑丝缠绕,肢体横斜晃动,整个人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众人几乎是合力将她制住,用绳子捆住她,泊棠肩膀上下挣扎,绳子一路捆至手腕,修长的手指左右打转,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尤为显眼。

    “泊棠。”

    “舒韫。”

    众人各喊各的,林雾上手摇晃泊棠,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洛炽宗也是这样神志不清,这才更严重,喊都喊不醒。

    越是焦急的时刻,越有意外发生。

    艳阳被流云遮蔽,云层堆叠,一路盖过来,地上金灿灿的黄沙霎时变成土黑,远处风龙卷以极快的速度向众人靠近,一头连天一头接地,擎天大柱倾压过来,地面上的沙子再次被狂风吹起,灰蒙蒙一片。

    霍容准备将泊棠拉到自己身后,发现她身体突然泄了力,不再胡乱挣扎,眼睛上的黑丝逐渐淡去,却还是提不起神。

    “四条风龙卷。”贺礼行也没见过这场面,平戈洲能住人的地方是从没出现过风龙卷的,就算有也是“失败的风龙卷”,还没完全形成就已经被专门对付风龙卷的修士打散。

    “打开。”泊棠的声音传来,语调平静。

    贺礼行收回看风龙卷的视线,回头看泊棠,下意识在想泊棠说的是将龙卷风劈散的办法,“打开什么?”

    “绳。”泊棠的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

    言朔挥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林雾拉起泊棠的手,准备将绳子勒出的红痕去掉,“你醒的真及时,我们待会往哪个方向跑?”

    风龙卷四条都是从西方席卷而来,不算彻底包围众人,现在跑的话也来得及。

    泊棠扯回手臂,掉落在地上的白玉剑被她吸回手上,高举剑尖,再用力挥下,动作流畅。

    “玉絮横空。”

    一个中二的声音扬起,铿锵有力。

    天地再次一片血红,只不过这次太阳被遮盖,这抹红艳的发黑,赤色剑芒撕开裂缝犹如恶鬼侵世,冲破桎梏后在风龙卷中间炸开,四条风龙卷同时由灰发红,直至再也支撑不住消散而去。

    其余四人呆愣在原地。

    仅仅两个时辰!

    上一次泊棠使用白玉揽流霜才过去两个时辰!还比上次的攻击更加霸道,强横,熟练,总之就是完美的无可挑剔。

    泊棠拉耸着眼皮,收起剑,抬步朝言朔走去,弯腰抓起他的手腕,“怎么受伤了。”

    林雾:“?”

    贺礼行:“……”

    霍容盯着言朔手上一条小小的伤痕,又顺着那只手望回泊棠的脸。

    言朔同泊棠面对面站着,最能看清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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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神情,在客栈的那夜一样,言朔当时还以为是泊棠太困了,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倒更像一个失了心智的人。

    他一直没回答,泊棠就一直维持拉着他的姿势等他开口回答。

    “舒韫,你今天,真的有点奇怪。”

    言朔刚听见泊棠关心自己时,内心是忍不住雀跃的,但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空有一副躯壳。

    而神智已经游离到高楼大厦面前。

    “又是幻觉?”泊棠晃晃脑袋,面前的大楼俨然是姜氏集团。

    身后的司机询问道:“大小姐,资料已经放在车上了。”

    姜泊棠还没缓过神,这场景转换也太快了吧,什么鬼啊。

    她在手上想象出现一把小刀,片刻,什么都没出现,泊棠只好先坐上车。

    车开进别墅,暖光穿过透明玻璃落在屋外的草地上,泊棠下车站在家门口久久不动,许是离家太久,又或是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现在的她宁愿相信这是幻觉也不相信自己真的回来了。

    谁能想到一个平常的早晨,不过是去了趟学校就再也没回来。

    泪光在眼眶徘徊,黑夜下被屋里的灯照的发亮,她察觉时已经站在门框中间,屋内屋外黄黑分明,像是一道屏障分隔两地。

    简悦看着自己女儿在门口站着不动,还一副要哭了的模样,问道:“怎么不进来?正好有件事同你说。”

    熟悉的声音灌入耳中,泊棠冲进去抱住母亲,眼泪打湿简悦的衣衫,肩头一片湿意。

    简悦还以为女儿今天在外头受了委屈,一遍遍摸着泊棠的头,温柔道:“怎么这是?”

    泊棠哭了好一会儿才把埋在母亲肩颈里的头抬起,她拿起桌上的纸擦干眼泪,红彤彤的眼睛跟只小兔子一样,说话还带着鼻音,“没事,就是想您了。”

    “这不是下午才出去的吗,要是受欺负了一定要告诉妈妈。”简悦摸着泊棠的嫩嫩的脸蛋道。

    “才没人敢欺负我呢。”泊棠想起那管插在自己脖子上的针,问道:“我之前是不是资助过一个贫困生?”

    简悦沉思道:“这得问问你雪姨。”

    泊棠点点头,不再提这个晦气的人,如若真的回来了,她一定要让那个害死自己的凶手付出代价。

    简悦拉起泊棠的手说正事,“尚氏集团那边有意和咱家订亲。”

    “订亲?”泊棠屁股刚坐下又噌的一下站起来,“我才不要。”

    简悦安抚地握着泊棠的手,拉她坐下,“尚雎那孩子刚从国外回来,先见见,你不乐意也不会强迫你。”

    “不……”泊棠刚要拒绝,听见尚雎这个名字,脑子里又开始浮现那个世界的事,真的回来了吗,她在回来的车上已经尝试过叫系统,没有回应自己的声音。

    如果说没回来,现实世界带给她的感受又太真实了,比上次沾染噬心草带来的感官冲击更强烈、更真实,让她差点陷在这个暖窝中。

    “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