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泊棠两指关节敲响霍容的房门。
不稍片刻,门从内打开,霍容披着头发,身上轻薄的白衫被水浸湿一片,身材线条若隐若现,脖颈下方的衣服被吹进去的风掀开,白皙的肌肤裸露出来。
泊棠视线正好与他胸部齐平,一路往下扫去,反应过来后立即转身。
霍容扯好衣服问道:“有事?”
泊棠看见有个人正在上楼,点头道:“嗯,你把衣服穿好,我们进去说。”
霍容没有关门,径直走回房间,衣服还是那件薄衫,泊棠听见脚步声渐远,片刻,她以为霍容穿好了衣服,转回身跟进房间顺手带上门。
抬眼看桌边的人,泊棠盯着他的衣服,也不往前挪步子,就静静地矗立在那。
霍容也不回应射过来的视线,不紧不慢地用茶跑一遍杯子,再倒掉,重新倒两杯,一杯放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
见门口的人还是没有过来的意思,霍容才开口,“热。”
……
泊棠坐下后,没有喝茶,而是直视霍容的眼睛,企图用他的眼神判断他的回答是真是假,“你是不是用了假名字?”
“尚雎?”霍容歪头,“不算。”
“什么不算?”
“不算假名字,准确来说是我的第二个名字。”霍容嘴角噙着笑,“特意来问我这个?”
泊棠没有被他带偏思路,追问道:“那你第一个名字叫什么?”
霍容犹豫片刻,嘴唇微动,“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告诉你。
泊棠不理解,一个名字而已,“我又不会因为你是什么逃亡的人赶走你,除非你叫霍容,不过也不太可能,‘霍容’上次刚被你丢出去。”
霍容摩梭着桌上的茶杯,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突然昏迷,也是你干的?”泊棠一只手虚握拳放在桌面,另一只手抵在膝盖上,既然他迟迟不愿意说,泊棠只好换个问题。
霍容用蝉纹图案听见林雾跟泊棠说话时就猜到她会过来问,“不是,但确实是云息散让你昏迷的。”
“云息散?”泊棠几乎瞬间明白他说的就是林雾嘴里来路不明的昏迷药,“还有别人有这个?”
霍容点头,“在白曦和上头做事的都有,白曦和明面上是商铺,实则是六洲暗网,如果你还要问我是做什么的,那我应该又要当哑巴了。”
说到最后的“哑巴”二字,霍容语气里透露出无奈的笑意,他也知道自己遇到不想回答的话就不说话。
泊棠站起身,“那你说你弟弟死了,你是为了在六洲都留下他的骨灰,还说不想骗我,你就是个大骗子。”
“他确实没死,但我也是真的想在六洲留下他的骨灰。”
这是泊棠离开房间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当听见他将活人的骨灰说的这么轻松,泊棠脚步一顿,忍住回头看的心思加快步子出去,也不知道他当时什么表情,有什么仇,居然想让自己弟弟去死,骨灰散在六洲各地,和分……有什么区别,她不敢细想,也不敢逗留。
她想了绝佳的机会摆脱霍容。
离开溯凌洲。
正好小沙弥的两条黑线都指向平戈洲,也没有继续留在这的必要了。
四人刚出城门就看见跟在身后的霍容。
泊棠假装没看见他,继续往前走,离开溯凌洲就不需要再经过一次落雷区了,直接坐传送阵到边境即可。
传送阵底部呈八菱角星图案,站在图案中的同一批人会被穿送到指定地点,泊棠都已经想好不让霍容进传送阵的理由,可他没有上前一步,只是站在传送阵外看着自己。
好像还有点儿,可怜?
泊棠打断自己的想法,可不可怜都不是自己的事,把死说的那么轻松的,能是什么好人,就像当初谁能想到有疯子会在法制社会杀人。
距离是影响传送时间的原因之一,原本就在溯凌洲的边陲小镇,所有众人不消片刻便落地。
身后是水土繁茂的森林,一步之遥外是黄沙漫天的沙漠,地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沙石漩涡。
曾有传言说是溯凌洲的旧民用禁术吸走了平戈洲的水,当然,这是平戈洲当地人传出来的,从老人到稚子,口口相传,也就是说没有史册记载。
但两洲也因此素来不和,所以平戈洲在溯凌洲附近的土地设置法阵,严防溯凌洲人偷渡,他们放下狠话,想要进平戈洲的地盘,得跪下来求他们,除非把偷平戈洲的水还回去。
林雾绘声绘色地在前面讲着,贺礼行偶儿补充两句,言朔说他没离开过望舒洲,也不爱看六洲秘闻,对这些不甚了解。
众人继续听林雾手舞足蹈地讲。
平戈洲从古至今就以枯洲著称,连他们当地的风水师都承认过平戈洲无河道,四周地势不聚水,自古干燥,不曾成湖成谭。
该言论一度登上六洲秘闻的书册上,可说这话的人从此再未出现过。
林雾挡住嘴巴,作势小声的模样,声音可是半分未减弱,“有人说他们是被平戈洲的人……”她手作刀状,往脖子上一抹。
越是欲盖弥彰,越说明心里有鬼,大多数人是相信这番话的,毕竟平戈洲闹了这么久,也从未拿出证据说这里曾经水土丰盈。
平戈洲压根没水,溯凌洲当然不会搭理他们,只是咽不下被莫名泼脏水的这口气,溯凌洲中心区到现在都挂着送给平戈洲一句话,“穷乡僻壤的平戈洲长出来的人都带着穷酸劲。”
说到这里,林雾拍拍胸脯,还是我们望舒洲晶石多。
贺礼行纠正她,“是第三。”
“哎呀,你是不是我们望舒洲人,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总有一天望舒洲会成为六洲晶石最多的地方。”
林雾走在最前头倒着走,讲的太过投入,全然没发现自己将其他人往沙石漩涡里带,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林雾身上,一脚陷进去才发觉已经进入漩涡的范围里。
泊棠眼疾手快拉住林雾,可惜周遭没有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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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拉住了也只是减缓被吸进去的速度。
贺礼行和言朔也同样被带入沙坑中,挣扎只会陷的更快。
“别看热闹了,拉我们出去。”泊棠身体放松下来,沙子已经蔓延到了腰上,她对着空气大喊。
言朔迅速摆头,没有一个人影,贺礼行就罢了,他现在没什么法力,为何泊棠都发现旁边有人自己没发现。
最先进入漩涡里的林雾整个头都快看不见了,泊棠见他没有帮忙的意思,自己钻进沙子里将林雾顶出来。
林雾大口呼吸着空气,身体还在不断上升,沙子里面放到她腰上的手已经变成推她鞋底了,“泊棠!”
虽然泊棠知道自己有不死金身,但还是被窒息感和沙石入耳鼻的堵塞感折磨的难受
死是死不了,却也出不去,泊棠已经碰不到林雾的鞋底了,只能胡乱的抓着手边的沙子,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还在往下陷。
边上的霍容总算用一根藤蔓捞起她。
泊棠整个身子先是腾在空中,再被一股拉力扯过去,脚没碰到地面,悬空十几公分,眼睛因为异物感还没完全睁开,带给她的只余触感。
她趴在霍容身上,头埋在霍容脖颈,腰部被一只大手用力揽住,耳朵在被他用手抚摸,是在帮她清除沙子,一路擦到她的脸庞,力度很轻。
距离很近,泊棠能感受到耳边的温热的呼吸,脸被霍容摸的有点痒,她下意识想抬手,发现手被藤蔓缠住,“我眼睛。”
刚说三个字沙子就进嘴里了,她被迫闭嘴。
细细的藤蔓尖软须精准地带走她眼睛上的沙子,每每痒的时候泊棠就会不受控地往后仰头,一只手就会按住她的后脑勺。
藤蔓离开,泊棠再次尝试睁眼,总算好多了,再看除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旁边是一个鬼影都没有。
按住泊棠头的手已经离开,缠在手上的藤蔓也收了回去,她离开霍容的颈窝,震惊地看着他道:“你没救其他人?”
她用手推霍容的胸脯。
霍容漫不经心道:“救了,被我丢到别的地方了。”
泊棠收起手上的力道,“那你先放我下来。”
空气凝固一瞬,霍容缓缓松开手,手背还留着被发丝轻挠的痒意。
“虽然你救的有点晚,但还是多谢你救了我。”
“嗯,接下来去哪儿。”霍容说的是否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听起来就像从客栈开始就是结伴而行的模样。
“先去找被你丢走的三个人吧。”泊棠叹口气,眼神淡淡往上瞥。
他怎么还在看自己……
“我不想去找他们,你能把我丢在客栈,怎么就不能把他们丢在这。”
“他们不太行,可能会有危险。”
“我也会有危险。”
泊棠一掌排向脑门,低头看路,“我觉得你挺行的。”
说完她感觉有人在摸自己头,但很快发现是霍容在清理自己发尖的残留的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