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眉心结 > 26. 碧痕院8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男女之情应该也是如此,可某一刻人心失衡,也忍不住发问。

    凭什么得我去就山?我偏偏要山来就我。

    寒食节,按照传统,一整日不生火,就吃些冷菜。

    陶娘子一早就又派巧儿来请了一次,还是没个准话,但是没说不来,就还有机会。

    各铺子的总管全集中在前厅中,带着账本和账房先生挨个汇报铺子的情况。

    一圈忙下来,竟已然到了午间。

    “爷,大部分的账目都没问题,只这家典当铺子,有两笔大的款项对不上。”

    李福拿着账本,摊在桌上面。

    “管事的是谁?”

    “夏常远。”

    陆垏珩闭目养神:“我记得他爹还在老夫人身边?”

    “正是,在侯府呆了四十多年了。”

    陆垏珩沉吟一刻:“物色个懂行踏实的人,再找机会让他爹亲自来接回去。”

    一句话盖棺定论,算是下了那位夏管事的职位。

    不管在侯府呆了多久,差事办不好,人不踏实,照样留不住。

    陆垏珩抿了一口茶,问道:“人怎么还没来?”

    李福跑到门边张望,一直看到游廊最后,确实没见着褚娘子半片衣角。

    “侯爷,早差人请了,估计快了。”

    “哼。”

    陆垏珩将手中茶杯重重一砸:“这府里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李福闻言立刻跪下:“是奴才办事不力……”

    李福哪里不清楚自己遭的无妄之灾,正准备演出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却不料主子爷抬脚从他边上径直走了,也不听他说完。

    李福又急着起身跟上去,看这方向,竟然是要往陶娘子院中去。

    童书绷着一张脸跟在后面,觑了李福好几眼。

    李福一把将人拉住,故意落后了好几步。

    低声问:“你憋着什么坏水呢?”

    童书抖掉他的手,做出怪样子:“是奴才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分明是在嘲笑他。

    “我要是你,早把那什么娘子扛丢在厅外候着,哪能让爷等她?”

    李福冷笑道:“童大爷好手段,明儿就让爷把这差事派给您。”

    童书不屑地挑眉,他一个跟着爷外出的侍卫,哪里真能管到院子里的事。

    两人打着表情官司,刚走出前厅,就见薛凤擦着汗往这边来。

    “哎哟,李总管,真是对不住,耽搁了这些天。今儿才上赶着将褚因姑娘和冬丫的契送来。”

    这两份卖身契,李福差人去要了好几次。

    春风楼大火时抢着搬出来好多东西,乱糟糟的一大堆。

    薛风说只能等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清理以后,找到就送来。

    不成想,就耽搁了半个月。

    李福接过卖身契细细看了无误,招呼小厮过来带薛凤去领银子。

    薛凤沉声道:“李总管,这两丫头也是我好吃好喝养出来的,能进侯府真是天大的福气。”

    李福开口道:“账上总的支四百两给薛娘子。”

    薛凤一惊,倒是没想侯府那么大手笔,忙道:“哪里用得着那么多,我薛凤做生意也是知恩图报的,那夜春风楼起火,若不是侯爷赶到救火,我如何还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当初说的三百两就三百两,冬丫算个添头,是我孝敬侯府的。”

    李福才准备开口。

    薛凤又道:“褚因进府来伺候总管,可还满意?”

    一句话惊得李福冷汗冒出来,不远处的侯爷好似也停了一下脚步。

    李福呵道:“胡说什么!”

    薛凤略带责怪地看了他一眼:“李总管别怪我多嘴,若人进了侯府,伺候得不好我也有责任是不是?”

    “倘若李总管厌了倦了,大可送回春风楼来,银子……”

    “李福!”

    李福“诶”了一声,心里叫了声天爷。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薛凤一张嘴竟胡说到侯爷跟前来了。

    这不是要他的命了么。

    “还不将人带走!”李福对着小厮瞪眼睛。

    薛凤这才看到廊下站着的侯爷,背上发凉,一边点头一边退了。

    春风楼起火这几日,她往衙门去了好几趟,算是见识到了官家的手段。

    若真有人纵火,春风楼不能再开张不说,她也要被扣在里面直到查出纵火之人为止。

    自然只能承认是意外走水。

    对一干人等只字不提。

    褚因真的抱住侯府的大腿了。

    有侯府总管这样的大树庇护,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李福疾步跑到侯爷跟前,只觉得侯爷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于是恭敬呈上两张卖身契。

    “爷,是褚娘子和冬丫的卖身契,今日才找到送过来。”

    “现下两人卖身契在侯府,爷也可以安心了。”

    安心?陆垏珩冷笑两声。

    花了四百两买进来两个只会给人添堵的。

    *

    话说这头,褚因本跟着小玉和绿兰去前厅,走着走腹部微微绞痛,立刻明白是月信来了。

    小玉让绿兰回院子拿东西,自己带着褚娘子走到前厅,围着褚因转了一圈,发现衣裙也脏了。

    “娘子在此处候着,奴回去取一套干净新衣。”

    一时间,两个丫鬟都走了。

    前厅人多,好多管事带着人来来往往。

    褚因顺着他们来的方向,发现离侯府的出口不远,走过一个拱门转弯就能出去。

    守门的小厮早习惯今日的人流,人群进进出出,埋着头做事。

    褚因的心脏,跳动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原因,直直走向那开着的侧门。

    然后,就这样寻常地走了出去。

    青石板街上,停满了马车,谁也不认识她,谁也不多看她一眼。

    她莫名加快了脚步,怕被人追似的。

    走出好长一段路才回头看,侯府的围墙变小了。

    往前看,有穿往的人流,有飘扬的酒旗,有她所觉得热烈而真实的生活。

    褚因停住了脚步,她想往前走,但不知去哪里。

    “这位娘子,今日寒食,买些凉糕吧。”

    以为大娘提着竹篮,朝她掀开上面青绿的叶子,露出白色绵软的凉糕。

    “自家用米浆做的,红糖也是自家熬煮的。”

    褚因看着罐子里晶莹的糖浆,看上去确实好吃。

    伸手一摸腰间的荷包,空空如也,是个装饰。

    她略带歉意地一笑,示意自己没带银子。

    大娘也笑着往前走了。

    两个丫鬟从碧痕院回到前厅,左右找不见人,急了眼。

    又打听说侯爷和李总管往陶娘子处去了,自然以为褚因也过去了,又火急火燎地往陶娘子那里奔去。

    到了又不敢进去,只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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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花园里的丫头旁敲侧击地问进去了几个人。

    那剪枝的丫头说就见着三个人,侯爷带着李总管和童书呢。

    一时,小玉和绿兰白了脸,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童书没跟着进院子,反而跑到院门口的大树上坐着候命。

    从树叶的缝隙里看到碧痕院的两个丫鬟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脸焦急。

    他干脆一跃而下。

    “发生何事了?”

    绿兰低头不说话,小玉已急出了眼泪,立刻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

    童书略一思索,刚才前厅人多,他也没注意到褚娘子在哪里。

    “别急,府中大,褚娘子刚进府不熟路,走岔了也正常。”

    “我喊李福出来。”

    他将小指靠在嘴边,学出一种鸟叫,两声长,一声短。

    陶立姝早就备下了一桌的冷食,派一个丫鬟守在前厅等侯爷过来,当丫鬟回来告诉她侯爷往她院子里来的时候,简直是喜上眉梢。

    李福跟着侯爷进来,又安排众人忙里忙外。

    忽而听到童书的暗号,心下犹疑一瞬,让人在门外候着,赶去院外找童书。

    一看见碧痕院的两个丫头,却没看见褚因,脚步就快起来。

    “褚娘子呢?”

    依旧是小玉哽咽着说了过程。

    “四周都找了,就是不见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李福侧过头沉思片刻:“别是跟着那些管事的走出府去了…”

    他看了一眼童书,童书也知晓厉害,不用他开口,已然疾步往前厅方向奔去。

    李福心里也沉坠坠的。

    心想前厅今日人多,那守门的小厮倘若忙着手上的活不认真看,确有可能让褚娘子走出去。

    倘若褚娘子离了府。

    他忍不住看向院内——这场面,可怎么收得住?

    房间内,陶立姝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襦裙,桃花一样的颜色,明艳艳的。

    她手巧,在老夫人跟前时就颇受老夫人喜欢。

    侯爷自在京城袭了爵位,老侯爷和老夫人就回了洛阳,说山清水秀更适合养老。

    留下侯爷一个人在京城,转眼就快五年了。

    她笑意盈盈,将桌上的小食一一伺候侯爷尝了个遍。

    又亲自递过来帕子和茶水,伺候侯爷洗手漱口,半点不假手于人。

    用完饭,陶立姝开口道:

    “爷午间就在奴小憩片刻吧,临窗的小榻吹着凉风,好睡的。”

    待陆垏珩躺下,她又拿起扇子,坐在一旁扇着柔风。

    陆垏珩自小就是这样被人伺候长大的。

    周围所有的下人都敬他,怕他,一举一动都生怕惹得他不高兴,伺候得不合心意。

    这些下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侯府中不说,倘若犯错了离开侯府,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差事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

    所以,尽管有时一些礼节虽繁琐了些,可到底是主子大过天。

    陆垏珩刚眯了眼不过盏茶的时间,忽而想起到现在没见着褚因的人。

    朝往喊道:“李福。”

    陶立姝挽住对方的胳膊:“爷有什么吩咐,跟奴讲也是一样的。”

    李福没进来。

    陆垏珩皱眉:“去问他,褚因在何处?”

    陶立姝不着痕迹地沉了沉脸,走出房间,被门外的小丫鬟拉住了袖子。

    “娘子,我一直在外厅看着,那褚娘子好像是往侧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