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眉心结 > 21. 碧痕院4
    能想以后,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

    毕竟褚因以为自己没有以后了。

    冬丫那一句“姐姐就在这里”,这几日不时就会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像那夜的火,会灼痛她一部分的神经。

    是的,不管你的灵魂和意识来自多久远的以后,现下,你就在这里。

    你的喜怒哀乐,视听、嗅觉、触觉都在当下的情境之中。

    当下就是真实的世界,规划以后,是要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

    人也应该好好活在当下。

    而当下的当务之急就是——

    把冬丫的卖身契拿到手里来。

    夜里。

    褚因要安排冬丫跟她睡在一处。

    小玉和绿兰说不合规矩,只能睡在外间的小榻:“娘子,冬丫虽小,还是于礼不合。”

    她还没开口反驳,冬丫却也红着脸说:“姐姐,我不跟你一起睡。”

    之前两人在蕙风院住一个房间,虽是通铺,在褚因看来跟一起睡没什么区别。

    不知这小丫头怎么进了侯府反而拘束起来。

    褚因只能拉着对方的手:“那好,睡哪里都行。”

    见着褚因房间里的灯暗下去,小玉和绿兰在走廊上说起悄悄话。

    小玉问绿兰:“我今日看着陶娘子院里的巧儿来找你,她问你什么?”

    小玉年纪比绿兰大些,怕她走错路。

    绿兰往房内一看:“你可别告状,还能问什么,还不是里面那位。”

    “绿兰,我们是侯府的家生子,从小就伺候在主子边上,你见主子爷什么时候去陶娘子和章娘子院中用过饭?”

    绿兰想起去年除夕,主子爷去宫中赴宴,陶娘子在书房等到夜深想将主子请过去共度佳节,最后一个人回去的。

    “反正主子爷对这位正新鲜呢,你可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绿兰听了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巧儿给我五两银子,让我给她说院中的情况。”

    绿兰从荷包里摸出一锭小巧的银子,递给小玉看。

    小玉皱眉,“那你跟她说什么了?”

    绿兰垂头不说话了。

    *

    “娘子,绿兰说碧痕院那位昨夜就去了爷的书房,在里面呆了整整一夜,叫了两次水,第二天早上才出来。”

    “留宿书房就算了,李总管端避子汤给她,她还全吐了。”

    “主子爷今日出门前还去院中跟她一起用饭,好大的脸面。”

    巧儿竹竿抖豆子噼里啪啦把打听到的消息全说出来。

    陶立姝借着灯在刺绣,听着听着,手指头被扎出好几个血珠,放在唇边细细地抿。

    荷包是绣不下去了。

    陶立姝心里沉得紧,后院这三五年只有她跟章秀,章秀是个书呆子,一天关在房间里看书写字,舞文弄墨,半点不操心前院的事。

    而她是老夫人送来的,出门前就叮嘱她要照顾好侯爷,看好后院别让些狐媚子影响了侯爷。以后正妻进门,她是要被抬做妾室,生的儿子是入得族谱的。

    侯爷是她的男人,是她的天。

    她冬日送温补的汤,夏日送降暑的水,把侯爷时刻挂在心上。

    侯爷也历来洁身自好,从不惹风流债,她只等着侯爷早日娶妻,也早日抬她做妾。

    可那夜侯爷嘴角的破口像心底的石头,磨得她的心又疼又刺,现在这根刺明晃晃地住进来后院,她如何不难受。

    巧儿看她紧蹙着眉头:“娘子也莫太伤心,侯爷带进府来,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碧痕院今日又带进来一个小丫头,才八九岁,奴婢瞥见一眼,狐媚子的长相,不知碧痕院那位安的什么心。”

    “八九岁?”

    “是啊,干干瘦瘦的,但是那眼睛鼻子,以后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陶立姝眉头蹙得更紧了,手帕也绞皱在一起。

    “那你见着碧痕院那位了么?”

    “没见着,可是听绿兰说,好像还没章娘子好看呢。”

    “真的?”

    见巧儿点头,她眉间的愁绪才缓缓卸下去两分。

    “并且。”

    巧儿忽然放低了声音。

    “娘子,我听前门的小厮说,碧痕院那两位,好像跟春风楼有关系。”

    陶立姝惊得站起来:“春风楼?”

    “若两人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腌臜得上不得台面,娘子更不必担心了。”

    陶立姝在房间里来回走地走:“侯爷如何能将春风楼的女子带回府中来,倘若让别人知道,会怎么看侯爷?”

    “侯爷那么多年的好名声,不得被她们毁了!”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李福。”

    巧儿忙拉住人:“娘子如何慌成这样,怎么也得等到明日再去找李总管问清楚。”

    陶立姝顿住脚步,看着院外的夜出神。

    要找李福的,也不止陶立姝。

    次日大早,褚因就拉着冬丫找到李福,让李福把冬丫的身契交出来。

    “哎,褚娘子,哪有您要得这么急的?”

    李福皱成一个包子,为难地看着褚因。

    “那薛凤忙着收拾残局,哪有空来交身契?再说了,冬丫还是侯府买进来的,身契也交不到您手上啊。”

    李福说话滴水不漏,前后都堵上了。

    褚因要冬丫的身契确实名不正,言不顺,除非是她自己出钱把冬丫的身契买过来,但是,她身无分文。

    一文钱能难死英雄汉。

    她没有生产资料,根本无法赚钱。

    “那你让我出府,我去挣钱将冬丫买过来总成了。”

    李福心里恨不得喊娘,侯府后院的娘子抛头露面出去外面挣钱?

    这褚娘子尽说一些为难人的话。

    “褚娘子说什么呢,若要想冬丫身契,征得侯爷点头就行了,哪里用着您出去挣钱?”

    车轱辘话又说回来。

    他嘴里的侯爷又不在府中,不知何日才回来,可身契只有早拿在手中早安心。

    “姐姐不要着急。”冬丫扯了扯褚因的衣袖。

    褚因瞥了李福一眼,这人说话做事实在狡猾,不盯紧了肯定不行,正在想怎么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厮跑进来;“李总管,陶娘子来了。”

    李福“哎哟”一声,瞅向褚因。

    褚因不欲多留,也不想跟那陶娘子打照面,留下一句,“那你派人让薛凤下午就送卖身契来。”

    迈步就要出去。

    陶立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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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急。

    两人刚好在门边撞见。

    与其说陶立姝来得急,不如说她有意来得巧。

    在厅外就听见里面两人争着什么,她便暗自打起精神,要会一会这住碧痕院的褚娘子。

    快步走进去,果然将人拦在门口。

    对方身量比她略高一些,眉眼清秀并非绝世美人,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往后一看,拉着的那丫头确如巧儿所说,小小年纪犹如芙蓉初生,透着一股子狐媚。

    陶娘子暗自咬了咬牙。

    猜测褚娘子定是知道自己迷惑不了侯爷多久,拉来一个狐媚子给自己留后招。

    李福迎出来,“陶娘子来了。”

    见陶立姝盯着褚因一言不发,缓和道:“陶娘子,这是爷新收的褚娘子,看今日多巧,在这里遇见了。”

    褚因瞥了一眼李福,拉紧冬丫侧开要走。

    陶娘子微微笑着往她的方向一拦,将人挡住:“妹妹去哪里?”

    “听说侯爷新得了佳人,我赶巧,在这里遇见妹妹,跟妹妹说会话,以后也好走动。”

    褚因皱着眉退了两步,什么姐姐妹妹的,说得那么肉麻。

    见对方一言不发,陶立姝倒是不介意,又开口道:“妹妹进府可还习惯?”

    “告辞。”

    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竟然连基本的寒暄都懒得敷衍。

    陶立姝被人推了一把、让开路,看着一大一小背影沉下脸。

    冬丫边走边回头,朝她做了个鬼脸,抬头朝褚因道:

    “姐姐,那人故意挡着不让你走。”

    褚因拍拍她的脑袋:“但是也不能推人,让开便是。”

    “李总管,侯爷新收的娘子如何是这副德行?”

    陶立姝只能皱着眉问李福。

    李福叹了一口气:“这事我也管不着啊,陶娘子来所为何事?”

    “就为这件事。”

    “老夫人将我送来,就是为了在侯爷娶正妻前打理后院的事,现在后院进了一个这么不知礼数,不明来历的女人,我自然要来问清楚。”

    “李总管,她到底什么身份?”

    听到对方搬出老夫人压他一头,李福拱手道:“陶娘子,侯爷的事我们做奴才的只能奉命行事。”

    “不管这褚娘子是什么身份,现下主子爷已经收进府了,你难道还准备忤逆主子爷不成?”

    提到侯爷,陶立姝心里就泛起一阵苦涩。

    “侯爷定被人迷惑了!”

    李福诶了一声:“陶娘子慎言。”

    李福打太极的功夫了得,陶立姝问不出一句有用的话,从客厅出来,心里憋闷得不得了。

    巧儿忍不住开口:

    “娘子,李总管打着圈不肯说褚娘子的来历,那说明她真可能是春风楼出来的。”

    陶立姝自然也想到这一层,想到自家侯爷被一个卑贱的妓子攀附,她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两个狐狸精赶出去。

    李福明知道对方什么身份,还昧着心往府中安排,简直是吃里扒外。

    说不定还跟那些个妓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越想越急,越想越气,将荷包扯下来丢给巧儿。

    “你差人去春风楼打听清楚,那褚娘子到底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