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能不能不和离 > 43. 长宁
    “都城生变,速归。”凌淮收起纸条,神色有些不安,这纸上只有这几个字,却实在令人心忧。

    他已经盯了刘叙言和裴灼三天,还是没有结果,如今还是京城的事更重要。他抿唇将纸条放到烛火上燃烧殆尽,连夜收拾行囊赶路归去。

    京都生变,他心中万分担忧黎鸢,回府路上路过黎鸢府中便着急去看望,可黎鸢却并不在府中,问及府中下人,她竟三日都不曾回府。

    凌淮心中担忧万分,但正事要紧,他又急匆匆回府。

    京都如今的样子很是奇怪,凌淮放眼望去,只觉得街上的人似乎有些诡异的沉默。

    从前众人皆是热热闹闹的聊些有趣的事,今日众人却不知为何面色瞧着有些怪,活像是被封口的模样。

    可此处是京城?谁有那么大的能耐,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他心下奇怪,却也不好直接问,直到回了府关起门才和府中众人打听。

    “京中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凌淮问。

    纵使是在府中,那侍从仍是答得格外小心:“青州天火,西境有洪,传言说…是天罚!”

    凌淮蹙眉,他只觉得万分荒诞:“天罚,罚什么?”

    那侍从声音更小了:“不知何人传,也不知何时起有的流言,说是陛下…弑父。”

    凌淮厉声:“荒谬!这等传言怎会有人相信!”

    “大人,我没相信啊…”那侍从缩了缩脖子:“是因为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宫女说,先皇当年暴毙后尸身上密密麻麻起了很多红斑,乃是被毒杀的…

    “又有人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陛下自幼被圣上薄待,心怀怨恨之类的话,所以…所以才会有这些传言。”

    “更有甚者猜测…宸昭太子之死说不定也同陛下有关。

    可涉及天子,无人敢谈,如今京中人人缄口,心中却已然有所疑虑。”

    凌淮揉了揉眉心,忽然,他猛地抬头:“青州天火?是说粮仓被烧一事?”

    那侍从点了点头:“回大人,正是。”

    凌淮脑中原本乱成一团的线被猛地扯开,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为何会有人在那个时候烧青州的粮仓,竟然是为了今日的流言!

    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要谋害圣上,当真是…当真是丧尽天良!究竟是怎样无耻的人才会做出这种有损百姓的事来陷害陛下!

    若是想陷害陛下,那么谁会这么做?或者说若是坐实了弑父一事,谁会是既得利益者?安乐王?

    是了,是安乐王,若是陛下当真犯了弑父之罪,朝臣们断不会让这样一个人继续做天子,有兵权的臣子便有了谋反的最佳理由。

    到那时、周家的血脉之中唯有安乐王可继任皇位,他便是大乾最名正言顺的皇帝。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忽然冒出来认亲,可仅凭他怎么可能做到?

    他的亲母甄佩瑶背后的甄家早已没落,与甄佩瑶互为盟友的徐晋元如今也已经伏法,还有谁能帮他,同时也愿意帮他?

    裴家…是了,只能是裴家。

    陛下登基后先是用黎清风杀鸡儆猴,而后又拔掉了徐家这颗眼中钉。

    与此同时陛下器重谢家,谢家如今是名副其实的大乾第一世家,有兵权有财力,更有谢止澜这么个文武兼备的未来家主,裴家原本势头正盛,却被谢家压了一头,他们怎能甘心?

    既如此,必会想办法稳固自己的地位,对于世家来说,什么是稳固地位的最好契机?

    从龙之功。

    必然是从龙之功。

    脑中散落的残片被逐渐连成线,凌淮觉得自己似乎离答案越来越近,可仍有疑点,他正梳理着脑中思绪,周慎之的传召便已经先一步到来。

    陛下召见,定然是因流言一事,凌淮本以为陛下会因这谣言发怒。

    可周慎之却反倒并未有多生气,凌淮看不透他的表情,周慎之只高高坐在龙椅上让人看不出喜怒,他的声音很平缓:“凌少卿,你应当知晓召你归来所为何事。”

    凌淮:“臣有所猜测。”

    周慎之面色平和,甚至带点笑意:“京中流言,凌少卿想必已经有所耳闻,朕知你多闻善断,此事交由你彻查再好不过,再者…还有长宁郡主。”

    凌淮迅速抬头:“阿鸢如何?”

    周慎之素日平静的脸竟然染上了一抹懊悔,他眉头微锁,眼中似是也带了些怒:“她失踪了。”

    凌淮甚至有些站不稳,他难以置信:“失踪…?多久了?怎会如此?”

    见他情急,周慎之也并未计较青年略有些不敬的语气,他低下头道:“三日。”

    “流言的来处,凌少卿如此聪明,想必也有所猜测。”

    凌淮点点头:“是否和裴家有关?”

    周慎之颔首:“朕也疑心如此,所以那日长宁郡主自济州归来,朕便让她领命去查查裴家是否和安乐王有什么暗中的联系,可正是自那日后,长宁郡主便失踪了。”

    “朕暗中派了许多人监视裴家,可却一无所获,连累郡主,是朕之过。”

    凌淮并未回话。

    周慎之:“郡主与我多年好友,她的实力和性情如何,朕一清二楚,正因如此,朕才放心将此事交付于她,不曾想此次…”

    凌淮薄唇微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江山社稷,百姓安居,他曾立誓虽九死其犹不悔,可当真正陷入危险的人变成了他所在意之人,他竟可耻的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竟在想,为何陛下要让黎鸢去?他竟在怨怪他认定的君主,他竟在想为何不能让别人去,他竟然希望如今有危险的是自己,或者…是别人而不是黎鸢,他怎么能这么自私?

    可人非圣贤。

    她便是他如今的牵绊,如今的私心。

    凌淮眼眶微红,这副样子实在有些丢脸,他抬起袖子悄悄蹭了蹭。

    周慎之又说道:“凌少卿,你不必太担心黎鸢,她远比你以为的有手段的多,只是…”

    周慎之此刻的欲言又止让凌淮心急如焚,凌淮迫不及待:“只是什么?”

    周慎之此刻却问起了个让凌淮疑惑万分的原因:“你知道朕当初为何要为长宁郡主和你赐婚吗?”

    凌淮心急如焚,他不明白为何陛下此刻要提及此事,他摇了摇头:“臣不知。”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当年就想不通。陛下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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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赦免黎鸢,有无数种方法,却偏选了赐婚这一种,还偏偏选中了自己。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当自己倒霉,后来才知道,这分明是他此生最幸运的事情。

    周慎之安抚了下凌淮:“凌少卿,我与长宁郡主相识快五年,我即将此事托付她便是知晓她的能力,如今虽失踪,可朕知道她有法子脱身,你既喜欢她,便也应当知道她不是什么善茬,不会轻易丢了性命的。”

    凌淮当然知晓黎鸢的能力,并非不相信,可关心则乱,他实在难以冷静。

    周慎之:“比起她能不能脱身,朕觉得更重要的是她愿不愿意脱身。”

    凌淮有些没听懂:“陛下此言何意?”

    周慎之:“事已至此,朕实话告知于你。御医曾断言,黎鸢活不过三十。”

    凌淮瞳孔骤缩,他不敢置信:“什…么?”

    “若是她肯配合御医好好吃药,顽疾也可痊愈,寿命亦不至于此,可问题是郡主愿不愿意活下去。”

    “朕给黎鸢赐婚,便是希望能有一个人让她想要留在这世间。”

    “凌少卿,朕知晓你为人善良,待人真诚,更知晓你外冷内热,也清楚你父母之事,朕思来想去,觉得你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周慎之显然对自己做的这桩媒很满意,他指尖在大腿上轻轻敲了敲。

    听谢姑娘说,女子喜欢长得帅的,有才华的,最好身世有些悲苦,招人心疼心软,这样的男子最容易让姑娘心动。

    事实证明,黎鸢也确实心动了,她提及凌澄意时的心软和眼角眉梢的无奈瞒不过周慎之,只可惜,周慎之不知道这份喜欢足不足以让黎鸢愿意好好配合御医的治疗,莫要再拖着病体等死。

    凌淮喉间阻塞,艰难开口:“她不愿治病,是想寻死?为何…”

    周慎之却摇了摇头:“她也不会寻死…倒不如说,她想死,可她觉得自己不配解脱。”

    “所以她才故意不治病,可又不会真的找根白绫找杯毒酒。”

    凌淮有些说不出话,他只知道黎鸢明媚善良,却从不知她竟有这样的念头,他心头涌上的愧疚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知道黎鸢心中藏了许多事,可他从不知竟是这般沉重。

    所以她才不愿同自己在一起吗?是因为她背负的东西太沉重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分出目光给自己了吗?

    可…他想同她一起承担这些,他想走进她的过去,共担她的未来。

    “朕只怕,她想让自己死在为百姓做些什么的路上,她或许会觉得只有这样的死法才配让她解脱。”

    凌淮却摇了摇头:“我不相信…”

    周慎之挑眉,他有些惊讶凌淮竟然反驳自己:“什么?”

    “我不相信她想这样死。如果照陛下所说,阿鸢觉得自己不配解脱,那么她就不会轻易让自己死去,她会好好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能赎罪。虽然我不知她做错了什么,可我知晓,她是个坚定的人。”

    周慎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你怎么说吧。朕与长宁郡主多年好友,真心希望她将来能过得快乐,有些往事她这辈子大抵都不会主动开口,朕也不喜欢见有情人因为不张嘴分离,朕索性就媒人做到底,同你讲讲她的过往。”